宋端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听到极乐圣女四个字,他额上瞬间就沁出了冷汗。此间情状如此放浪形骸,除了那臭名昭著的极乐宗以外更无二家,他早该想到的。眼下退无可退,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原来是圣女,久仰大名,在下......在下......”
他低着头,可女人的目光仿佛小蛇一般在他的脸上身上缓缓游走,冷汗从他脸颊滑落,宋端阳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在下~怎么了?”
眼见这艳光四射的美人再次凑近,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宋端阳只觉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双手反而运力拍向前方:“休要放肆!”
这一掌气势刚猛,蕴含千均劲力,可面前女人却宛如雾气一般,倏然便散开了。宋端阳尽力一击却拍了个空,反倒把自己空投了出去,差点一头扎进前面一团白花花的人堆里面,被身后女人拎住后领才收住脚步。
宋端阳缓缓睁开眼,鼻尖正对着一名动作相当豪放的女郎。那女郎身畔其实已经围了数个人,见来了个俊俏少年倒也不推辞,娇笑着就要揽他入怀。
宋端阳惊恐地睁大了眼,幸而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大力,将他扯了回去。
薛铃兰轻轻将他放下来,又贴心地帮他将领口抚平。
“不许你看别人~”
她的表情似喜似嗔,宛如那责怪情郎不理自己的少女一般。
宋端阳心知她是在耍自己,可身体却不自觉气血翻涌,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明明是......明明是你!”
“我?我怎么了?我可一直站着没动啊,是你自己一低头就要往人家怀里扎。”
宋端阳这才发现这极乐圣女果然还站在原地,自己方才的出手仿佛只是幻觉一般。他心下惊疑不定,一声沉喝,身形骤然突进,他所使的乃是宋家嫡传烈阳掌,掌势大开大合,刚猛无比,一招紧过一招,全然是强攻猛打的路数。
可薛铃兰只是足尖轻点,身形似流云掠影,于那密不透风的掌影间从容穿梭。层叠的衣袂随着劲风不断翻飞,雄浑掌劲打在那轻纱之上,宛如巨石投水,转瞬便被消解。宋端阳一时惊愕,那女人却突然如鬼魅般欺身而上,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全然不给人回神招架的余地。
漫天红纱扑面而来,女子的轻笑在风中时隐时现。宋端阳左支右绌,只能挥掌连连格挡,可方才还柔软如云的薄纱此时却变成了要命的钩锁,将他死死缠住。
薛铃兰牵着红纱围着宋端阳绕了几圈,给这年轻的少盟主捆了个结结实实,又在他胸口打了个大蝴蝶结,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宋端阳躺在地上,努力摇了摇脑袋,只觉头昏脑涨。手脚动弹不得,那股奇异的香味又一个劲儿的往他鼻子眼里钻。恍惚间,头顶那红衣金冠的女人仿佛生出了三头八臂,竟真的似那异教神殿中的神女造像一般。
“这香,有问题......”
“你终于发现啦?”薛铃兰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少盟主,掩唇轻笑,轻声解释道:“这些人将曼陀罗、肉豆蔻、菖蒲根做成的沙克提香投入火中,用于召唤卡玛吉亚。而这些香料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致幻作用,那宴会上的苏摩酒更是能让人进入‘通神’状态。”她笑嘻嘻地看着宋端阳道:“你吸入了这么多沙克提香,竟然还能保持清醒,也算是心志坚定了。”
宋端阳神思愈发混沌,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面露狰狞道:“故弄玄虚,假装神明,你们就是靠这种下作手段欺瞒教众的吗?”
“欺瞒?”薛铃兰歪了歪脑袋,表情认真,仿佛真的在对这件事表达疑惑,“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卡玛吉亚的化身,我助他们修行,他们要感谢我才是。”
宋家家风清正,宋端阳自小便是立身持正、克己守礼,此刻被这种异端邪说震惊的是目瞪口呆,只瞪着面前女子道:“歪理邪说,不可理喻。”
周围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经过前面的抵死缠绵,众人七横八竖躺倒在地,肢体交错,神情餍足,仿佛真的已经进入了极乐世界。
“你看,他们多快乐呀~”薛铃兰咯咯笑道,她挑着宋端阳的下巴,轻笑道:“只要你想,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快乐。”
她笑得又娇,又媚。一双莲花妙目凝视着宋端阳,眸光盈盈,柔情脉脉,里面仿佛盛满了诱人的蜜糖。
被这么一双含情眼全心全意的盯着,那怕你是最能严守清规戒律的苦行僧,恐怕也要怦然心动。宋端阳自然不是苦行僧,在这位极乐圣女的面前,他只不过是一只蛛网中的小小飞蛾。这只雌蛛已经亮出了雪亮的毒牙,他却被层层缠丝捆住,无处可逃。此时此刻,飞蛾的心中只剩绝望,可在这绝望的角落,居然又隐隐生出了一丝甜蜜的期冀。他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气息不稳,口角溢出血来,竟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这下换薛铃兰不解了,她歪着头,满脸的困惑:“你难道不愿意?”
宋端阳只死死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薛铃兰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真是无趣。”她如拆礼物般一扯那蝴蝶结,宋端阳被她扯得一骨碌滚了老远,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薛铃兰将轻纱重新挽在臂间,又整了整自己额上的金饰。见那少盟主还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于是轻轻巧巧地走到跟前,用脚拨了拨他的脸,“少盟主,还活着吗?”
宋端阳被那雪白的脚趾头踩在脸上,羞恼交加几欲呕血,一张面皮涨得通红,大怒道:“士可杀,不可辱!”
他气得浑身发抖,忽然大吼一声。薛铃兰吓了一跳,忙挪开了脚。可宋端阳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推开薛铃兰,疯了似的往前狂奔而去!
宋端阳拼着一股狠劲,却没有直接逃走,反而是跑到不远处的人群中,扛起同伴便继续向着沙漠深处踉跄跑去。
薛铃兰也不做阻拦,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少年的背影。可眼看那人脚下虚浮,步履蹒跚,还要硬撑着拖拽同伴,没走几步就不出所料扑倒在地。
地上的沙子冰冷刺骨,宋端阳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散失,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冻死在这。他努力催动内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宋端阳伏在地上,只怪自己粗心大意学艺不精,一时间又恨又急,眼角几乎要落下泪来。
身畔“呼”的一声,仿佛燃起了一捧火。女人跪坐在他身边,垂头认真道:“你真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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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微风掠过沙丘,裹着干燥的沙粒,轻轻擦过二人肌肤。薛铃兰身上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头纱被夜风吹动,仿佛一片赤霞笼罩在宋端阳的身上。
“你杀了我吧......”
“真是残忍。”
薛铃兰伸出了手。
宋端阳脸色惨白,他心知自己今日必死,想学着昔日在书本上学到的大侠做派,铮铮铁骨,凛然不惧,可话到嘴边,却不由得心头一涩,突然生出了无限的惶恐。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咬牙道:“我宋端阳一生坦荡,无愧于心!今日纵然身死,武林盟诸人必会为我报仇雪恨!”
可脸上却只传来一点温软的触感。
宋端阳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睛,怔怔地看向头顶的女子。
薛铃兰轻柔地揾去他腮边的泪珠,她原本有些生气,极乐圣女年纪虽然不大,可多年恃靓行凶,从未有败绩,今日竟折戟在这年轻的少盟主跟前。她看着眼前强作镇定的少年,忽地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多大了?”
宋端阳恶狠狠地盯着她,看上去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薛铃兰忽然抿唇一笑,这次的笑却不带什么柔情媚态,反倒多了一丝纯真。
“我叫薛铃兰。”她捏着乌黑的发辫,温柔地看着地上的少年,“我今年十六岁,咱俩应该差不多大。”
这风情万种的妖女竟然只有十六岁?宋端阳瞪大了眼睛,显然是难以置信。二人一上一下,目光猝然交错,宋端阳却一时怔住了。这里已经远离了篝火,冷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反射在薛铃兰的脸上,浓妆仿佛被清辉拂去,恰似铅华洗尽,眉眼间竟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稚嫩出来。
她看着宋端阳,眼中情绪复杂,最后却只剩下一丝酸楚,柔声道:“我真是羡慕你。”
宋端阳简直丈二摸不着头脑,口中喃喃道:“羡慕我什么?”
“羡慕......”薛铃兰话到嘴边,却只是一咬嘴唇,转而笑道:“羡慕你命好~”
宋端阳更迷惑了,他刚要张口,可头顶的女子却突然俯下身。
宋端阳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他从未与女子亲近过,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轻柔又陌生,他强压心中震动,瞪大的双眼定定望着近在眼前的人。
薛铃兰微微抬起身,见他浑身僵硬的宛如木雕,顿时噗嗤一乐。
宋端阳顿时面色涨红,“你,你......”
他“你”了半天,不知所言。宋端阳此时脑子里一片纷乱,竟半个完整的字句都拼凑不出。却见薛铃兰重又俯下身,他耳畔轻声细语地哄道:
“张嘴。”
少女随即凑近几分,再次贴上他的唇,二人舌尖勾连,呼吸交织。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挑逗,宋端阳眼前一阵发黑,无数幻彩的烟花在他脑中炸开。只觉浑身肌肉僵硬到痉挛,连同心脏也跟着抽搐绞痛起来。方才还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现在却只恨不能将自己整具肉身都尽数供奉给眼前的女子。
耳畔再次传来一声轻笑,察觉那调皮的舌尖似有退意。宋端阳心如擂鼓,忽地伸手一把按住薛铃兰的后脑,再次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