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岐崖满意极了,掌心揉了揉她脑袋翘起的碎发。

    指尖残留的淡淡神木香勾得她像迷失的小狗追着那处跑,红唇翘起,直到咬住鱼饵,她眼底才盛满星星。

    “不许贪食。”

    青年尾音上扬带着散漫。

    孔沾缨清醒后,只记得越岐崖狠狠给她弹了个脑瓜崩。

    她连忙抄起手边的小镜,仔细观详里边儿的自己,果不其然,额头正中,红彤彤的一片,以及掉水里的磕伤皆十分突兀。

    她的小脸蛋真是多灾多难,孔沾缨爱美,难免忧愁起来。

    系统眼瞅她对着镜子唉声叹气,

    【小伤小伤,很快就会好的,宿主。】

    孔沾缨指尖碰了碰,痛得“嘶”叫了声,“会留疤吗?”

    她比较关心这个。

    系统:【会啊,问男主要点药抹上就好了。】

    【还有,你知道吗,男主给他师父收了个徒弟。】

    系统意味不明地问孔沾缨。

    她以为有越岐崖的八卦,好奇地抬眼,“谁啊?”

    “师妹,醒了?”

    身后幽幽传来青年揶揄的嗓音,划破了安静的空气,将一人一统吓得哇哇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啊!】

    孔沾缨在那瞬差点魂归天外,手里的镜柄快要握不住,牙齿颤抖道,“谁是师妹?”

    越岐崖眉毛上挑,双眼望向她。

    系统在脑海里飞快解释,

    【男主趁他师父不在,让你跪他师父的牌位拜师了,清殊老道喜提好大徒儿。】

    孔沾缨美目睁圆:什么!拜师这般儿戏吗,那我拜的那个便宜师父是死了吗?

    系统:【那倒没有。】

    孔沾缨:他哪来的牌位?

    系统:【……男主现刻的。】

    沉默,安静。

    比她离谱的人出现了,她慢吞吞喊眼前的青年,“师、师兄?”

    “嗯,师妹。”越岐崖点头。

    “师兄,我以前不懂事,多有得罪的地方,请您不要怪罪,我……”

    过往如同附骨之疽,她压根不知何时会爆发。

    或许某一刻,他回想起那些难堪的过往,对自己再无法容忍,等待她的便是夺命镰刀。

    孔沾缨既忧又怕,既然如此,不如说开了,求他放过自己,好歹也是师兄妹了,他自己收的!

    却没料到越岐崖直接打断她的话,“师妹说什么?我听不懂。”

    “啊,好吧。”孔沾缨识相地住嘴,不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毕竟说出来,很丢他这个师兄的脸吧。

    越岐崖眺向殿外,“有人想见你,要见吗?”

    孔沾缨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窗外一片白色雾霭,什么都看不清。

    她疑惑地扭头瞧他,眼神呆滞。

    他轻轻挑眉,眼尾微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抱歉,忘记你看不到了。”

    孔沾缨腹诽,他故意的,就他这样还想当人师兄,小气又记仇。

    越岐崖轻轻抬手,登时,在她上方缓缓展开一方水镜。

    水镜赫然露出殿外的情形,是缪兰在外面等候。

    越岐崖余光注意着孔沾缨的反应,他想,若是她有一丝的犹豫不舍,就立刻把她逐出师门,送她去和她亲爱的仆人继续亲亲我我。

    他越岐崖不需要这般懦弱可怜的师妹,竟然会对有异心的奴仆依依不舍。

    好在她没让他失望。

    只看了眼,轮椅上的少女便发了脾气,抓起小镜重重摔在桌上,

    “不要。”

    “我不要见她,让她滚!”

    愤怒地如同一只小兽,闹出惹人的动静。

    “甚好。”

    越岐崖居高临下地凝视水镜外的二人,

    “听见了吗?我师妹叫你们滚。”

    他故意散发的灵压,对于外门低阶修士压迫力极强。

    缪兰深感畏惧,她所庆幸的那点天资,抵不过内门的天骄。

    高境界恐怖如斯,若非越师兄收敛了,她只怕当场被威压压住狼狈跪下。

    缪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惨白,她没有再执着要求见沾缨一面。

    公主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不愿见她。

    她朝内殿的方向缓缓跪下双膝,双手着地叩首,行了最后一次宫廷叩拜礼仪。

    三跪九叩,至此,二人的主仆关系不复存在。

    缪兰起身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同身后的唐凯风离去了。

    孔沾缨看着她笔挺了脊梁,背影越走越远。

    她咬着腮帮子,可怜巴巴地问眼前的新晋师兄,“师兄有糖吗?我想吃甜的。”

    “没有。”

    “有甜糕吗?”

    “没有。”

    “师兄你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还抱怨上了。

    越岐崖说,“什么都没有,你师兄我早已辟谷,怎么会有这些玩意儿。”

    “你要是舍不得,我现在送你出去,”青年故意道,“或许还能赶上他们。”

    是要他这个师兄,还是要那个低贱的奴仆。

    孔沾缨连忙噤声,表示不再闹了。

    她没想到一场意外,竟误打误撞拜入了天玄宗。

    原本还在愁怎么接近他,这可真是惊喜。

    系统冷不丁泼冷水,

    【你只是当了男主师妹,又不是作了他妻子。】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哪怕你拜入天玄宗,没有灵根如何修仙,路过的外门弟子都能踩你一脚。】

    当务之急,是治好双腿,虽然系统保证,任务成功后,她不仅能健全双腿、有灵根。

    她不敢赌,万一任务失败了呢,若是双腿能治好,她尚有自保的能力。

    现在越岐崖没有直接杀掉她的意思,以后未免没有。

    要是旁人伤了她,不管天长地久她必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所以她根本不信这个便宜师兄。

    沾缨对他认真地说,“等我的腿好了,我就不烦你了。”

    越岐崖冷哼,“最好是,不然大师姐又来说我扔下你不管。”

    她搓搓掌心,仰着脑袋,呆毛一翘一翘,“师兄,可以再给我一点吗?”

    越岐崖自然懂她想要什么,真是贪心的,他冷酷地拒绝了,

    “不行,投机取巧不治根本。”

    “跟我来。”

    他阔步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很远的殿门。

    “在外边,你已经是我的师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能丢了我们师门的脸面。”

    他未听见沾缨回话,原以为她心里不服气,正要仰仗着师兄的身份训斥她,侧身一看。

    少女仍滞留在原地,坐在轮椅上可怜巴巴地看他。

    她小手推不动轮椅,急得身上的长命锁叮当脆响,“坏了,推不动。”

    她连忙作解释,可不赖她的,轮椅应该是掉水里砸到石头了,转不动。

    “我不知道哪里坏了。”少女小声地说,担忧越岐崖嫌她无用,烦人又累赘。

    青年折返回来,眉头蹙起,却并未责怪她,反而对她道,“是我考虑不周。”

    而后,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勾起她弯曲的双腿,将她竖着抱起来,长命锁、细镯叮啷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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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的宽厚的胸膛、手臂贴了个结实。

    他心想,可真是只花蝴蝶,吵吵闹闹的。

    他抱着她走路,一路响个不停,他问,“不嫌吵吗?”

    孔沾缨小心搂着他的胳膊摇头,一摇头,项上的长命锁又动起来。

    她老实道,“习惯了。”

    少女捂着项圈,手腕上的金镯擦过青年的侧脸,冷不丁留下一道红印。

    她觑他脸色,小声说,“不可以摘掉哦,皇兄说过除非死了也不能摘下来,这是皇兄去寺庙求来的,经过神佛的香火保佑。”

    “很灵的!”怕越岐崖不信,她急急补充道。

    越岐崖眉眼上扬,漂亮的薄唇吐出恶毒的话语,“假的,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玩意儿。”

    上面一点灵力的都没有,就是普通的饰物,定是被人哄骗了。

    孔沾缨心底还是很讨厌越岐崖,不过她还是很懂现在不反驳他。

    哎,还是喜欢以前听话的阿丑,她眼眸盯着越岐崖的俊美的脸庞,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明明一样的脸,为什么总感觉不太对。

    阿丑好像、好像温柔些。

    她专注黏腻的视线让越岐崖不自在极了。

    他阴恻恻道,“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勾起唇角,眼底戏谑,

    “将你那双新鲜招子泡在透明罐子里,施加药物永不腐朽,放置在我的床头,让师妹时时刻刻看个够,如何?”

    她一双眼眸亮的很,含着细碎的星光,很漂亮。

    在他的一顿威胁下,孔沾缨识相地,慢悠悠地移开了目光。

    她转移视线,看向御剑飞行路过的男弟子,哆哆嗦嗦地吹了个流氓口哨,“真俊呀。”

    假装看的是别人。

    此时御剑路过的弟子,原本稳稳当当地飞行,听见少女的调侃后,差点连人带剑从高空翻下。

    失算了。

    哈哈哈,越岐崖心情好了起来。

    越岐崖居住的束言紫府距离天玄宗回春阁隔着几座峰。

    越岐崖御剑飞行速度很快,眨眼两人便行至回春堂阁外。

    要是让她推着轮椅,走到回春阁得多坎坷啊,他莫不是故意的,将她从离得近的外门弟子院落支走,去他那荒芜冷清的束言紫府。

    “呦,小越来了。”

    青年踹门而入的动静,让年迈的老医师停下了手里抓草药的动作,转过佝偻的腰,抬头费力地眯着眼看眼前人。

    呵,竟然还抱着个小姑娘,稀奇呐。

    他好狂妄,无礼。

    沾缨双腿从他的胳膊处自然垂落在半空,她手心紧张地拽紧他的衣领,不会被大夫赶出去吧。

    系统悠悠吐了烟圈,【男主么,自然有狂妄的资本。】

    【回春阁难寻的奇药大部分是越岐崖搜罗回来的,脾气臭就臭点,人阁主捏着鼻子认了。】

    系统又在捧越岐崖臭脚,沾缨翻了个白眼,无语。

    【我才没有,你怎么这般讲话。】系统不乐意。

    【我看你还没摆正你的态度,你就是个炮灰,你眼红个什么劲,你是要去攻略男主的,不是去嫉妒他。】

    哼。沾缨不以为然,她不是炮灰的话,说不定也能比越岐崖厉害。

    “单师伯,替我看看她的腿。”越岐崖单脚勾来一张座椅,俯下身将她放置好在座位上。

    沾缨和老头相对而坐,面面相觑。

    她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老先生,腆着脸笑,“先生好。”

    越岐崖站在她身侧,她坐着,便矮了青年一大截。

    他拍了拍沾缨的脑袋,“喊什么先生,同我一道喊单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