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轻浮,跟拍路上的蹴鞠有何区别,沾缨心底忿忿。
他的手就应该剁掉,根本不像皇兄会尊重女郎。
在她还是小女郎的时候,皇兄已经很尊重她了呐。
“单师伯。”孔沾缨跟着甜糊糊地叫。
人乖乖巧巧的,不同越岐崖阴晴不定的性子。
小越这个孩子高兴的时候,温文尔雅。心情不爽快时,看到路边的石子都想踹一脚,笑脸装是也不想装了。
单相一见到这个小姑娘便心生喜欢,他也不去管被越岐崖踢坏的门,眯着老眼,
“老夫来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单相布满皱纹的手按向少女的膝盖,不轻不重的力道试探,“什么感觉?”
他快速叩击少女膝盖下方的髌腱。
她的小腿突然不受控制的向前踢出,险些踹了老头一脚。
沾缨拽着越岐崖的衣袍,不肯让他走远,她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并不痛么,或许是腿抽筋了。
她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虚无的感觉,求助的目光投向越岐崖。
青年接收到她求助的目光,替她答道,“平日里没什么知觉,完全不能直立行走,跟废了一样,拄拐杖需两只胳膊皆施力。”
“阴雨天,会发作,很疼。”
疼起来脾气更坏了,这都是阿丑的记忆。
孔沾缨认可地点点头,他说的都对。
单相意外地看了眼风姿挺拔的青年,对小姑娘的事情还挺了解。
“我听映安说,你擅作主张收了小姑娘做师妹。”
单相点了点他,“你师父知道他突然多了个徒弟吗?”
沾缨红着脸一言不发,她知道单相说的是她。
她假装不在意,实则耳尖偷偷竖起,沾缨也想知道他心底怎么想的。
越岐崖清冷的嗓音响起,道出的话不容置疑,
“知道,她跪了师父,师父没有异议就是收下了,有何不可。”
他已传讯给师父,师父未回话,他便当师父知晓此事了。
“她一日是我师妹,这辈子都是我的师妹,除了我越岐崖,谁也不能赶她走。”
便是师父也不能,师父不认,他来认。
孔沾缨闻言泪眼汪汪,不曾想越岐崖还挺好的,是她小人度君子之腹。
从今以后,越岐崖就是她的亲师兄。
至于未曾谋面的师尊,她也会一同好好孝敬。
不过她是凡人,凡人寿命短暂,不会到时,反而是他们两人要给她养老送终吧。
沾缨一想到那个场景,鸡皮疙瘩不打一处来。
系统:【男主分明是不喜欢有人动他的东西!】
单相用灵力探查沾缨的脉象,不一会儿,啧啧称奇,“你这腿是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她被问住了,唇瓣微微张开不知道该如何讲述,久久没有言语。
皇兄说她贪玩躲着宫人跑出去,从马上翻了下来才将腿摔坏。
等宫人发现时,她身下都是血躺在地上,已经过去了许久,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候。
她脑海中努力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却没有细枝末节的印象,记忆是模糊的,她好像很小就坏掉了。
越岐崖的视线在她唇瓣停留了片刻,淡淡道,“她不记得了。”
单相抚摸着下巴,看向越岐崖,“她这腿不像意外,倒像是人为折断的。”
“双腿的筋脉断口很整齐,小姑娘你惹了大-麻烦吗?竟然有人手段如此狠辣,对一个小孩下手。”
“这个裂口至少有十年了。”
“十年……”居然这么久了,她恍惚中仍觉得是前年的事情。
沾缨摸了摸她的腿,是瘦弱萎缩的,和师兄流畅紧实的小腿不同。
她颓丧地厌恶自己,又欣赏原著赋予男主的一切。
他有着高大修长的身躯,清冷的金色宗服紧紧包裹着,露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线条优美,是天神精心雕琢勾勒而成。
他的大奶像娘亲温柔的怀抱,她喜欢抚摸着睡觉。
她迷恋地睨视他全身,眼神专注贪婪,宛若被鬼怪勾住了心神,稍有不慎,就会被鬼怪吞噬。
越岐崖睨她,目光深沉粘稠,他并未责怪她的赤-裸-露骨。
他顿了下,继续和单相交谈,“单师伯指望一个小孩能记得住什么。”
“要如何根治这腿疾,师妹她能否重新站起来?”
她充满希冀地抬眼,皇兄替她寻过许多大夫,宫廷御医、民间圣手都毫无办法,只会叹息地摇摇头。
她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慢慢地心死,好不了就好不了。
反正她又不喜欢蹴鞠,不喜欢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疯跑放风筝,不喜欢骑小马,不喜欢挽弓射猎。
双腿不能站立,完全不影响她看话本打发时间。
可是,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分明无比渴望四肢健全,双腿站立起来,放肆地追逐嬉闹,追上皇兄。
皇兄道别太突然,走的太快,沾缨跟不上。
太和宫门门槛一尺多高,三岁小孩都能跨过去,然而牢牢挡住了她,不许再往前一步。
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她呼吸险些停滞,在宫门的这头,她指尖颤抖抓不住皇兄的虚影。
皇兄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没有片刻的停留。
他就这么不喜欢皇宫,不喜欢束缚的皇权,追求他的大道,寻他的自由天地去了。
单相重重点头,“必须能治好。”
“但这得徐徐图之,先针灸疏通经血,需要输送灵力慢慢蕴养受损的筋骨。”
“这灵力用了有个适应的过程,不能随意中断,也不能更换,否则灵力互斥轻则腿彻底废,重则人亡。”
这便意味着,需要有人无私献出自己好不容易修来的灵力,灵力的付出没有限度,也可能会很久。
谁会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堵上自己的修为呢。
越岐崖白玉般的面容,毫不犹豫道,“这有何难,我来便是。”
“哪怕会透支你的修来的灵力?”单相让他想清楚。
青年不在意地说,“灵力没了我还能在修,天地万间灵蕴遍布,何愁修不来灵力。”
“哪怕没了那点灵力,我之剑道一术亦是天下第一。”
单相被他气笑了,骂越岐崖,“狂妄!”
也不知今后什么能搓搓他的锐气,年轻气盛,不知所谓。
孔沾缨自愧弗如,不愧是龙傲天,好想像他这么狂地活一回。
系统:【男频文是这样设置的,这位龙傲天还算是收敛的。】
【总之,他心肠不坏,宿主你别老恶意揣测男主。】
【他心甘情愿包揽为你输送灵力的苦活,谁这么心善管你?】
她不愿意听的话,当系统在她脑海里噼里啪啦放屁了,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单相最后提到,还需要最重要的两味药辅以治疗。
一是凤羽箩灵植,长于十绝岛,其果实三十年长一回,瓜熟蒂落,触地即泯灭,必须在其成熟时服用。
越岐崖问道,“可否移植栽种?”
单相道,“当然不可,那花一旦离开生长之地便会凋谢,唯有十绝岛的土壤气候才能孕育出此灵植。”
“故而,你取药时,必须带上她。”
单相指着懵懂的沾缨,如此,取药难度陡然上升。
“二是这胭脂鱼,有这个,她便能彻底痊愈,无需再废灵力蕴养,胭脂鱼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这番听下来,沾缨都觉得自己很麻烦,她余光偷看越岐崖的神色。
只见他毫不放在心上,十分无畏的样子,到底能不能行啊,她摩挲着腕间的金镯。
师兄靠谱吗?
系统打包票:【九分靠谱剑人。】
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叶子黄了又绿,不懂事的风将书页哗啦啦啦翻来覆去品读。
沾缨看着眼前厚重的书籍,又看了眼窗外高空的白云,重重叹了口气。
拜入天玄宗也是要上学的。
因为行动不便,她主上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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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基础,关于剑术这些便未参与。
一开始授课的长老并未事先知晓,讲完剑法后,便让弟子各自组队对练一番。
弟子都找到了对应的同伴,一来一回地对打。
有的甚至三人一组,轮流留出一人记录对练痕迹。
沾缨坐在原位,手心捏着师兄刻的木剑不知所措。
她害怕别人注意到她,又害怕被人彻底孤立,尴尬得手心冒汗。
明明学堂宽阔无比,她却仿佛置身于逼仄的空间,压抑令她喘不上气来。
他们就在她脑袋上挥剑,哐哐剑身撞击的声音夹杂着细碎的嘲讽吵得她耳朵生疼。
“瘸子也要学剑术吗?”
“站都站不起来,怎么拿剑啊。”
“越师兄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有这个废物师妹,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习剑长老来回走动巡视了一番,观察众弟子有模有样地挥剑,停下脚步指导他们持剑的姿势,何时调动心法。
他的目光扫过,注意到原地不动的沾缨,驴脸火速拉了下来,大声呵斥,“你怎么回事?课上也不积极?”
“我不是要你们对练,你干坐着做什么?坐着就悟道了?其他人呢,没人和你一组吗?”
长老扭头,背着手说周围的弟子。
众弟子停下了手里的剑,空气骤然静默。
“长老,我腿有疾,站不起来。”
原以为难以启齿的话,就这么轻松地说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长老被她那副老实模样噎住,他真该死啊。
半夜醒来都想抽自己一巴掌,让他多嘴这么一问。
“那你先坐着看看。”
长老得知真相也不强求,语气和蔼了些,对于身残志坚的弟子,他着实不该这般苛刻。
孔沾缨老实点点头,看得认真,将各位弟子舞剑的身影步伐牢记于心。
她接着说,眼眸认真地转向长老,
“我师兄在替我想办法治腿了,很快就好了。”
很快她也可以学剑术了。
习剑长老多嘴问了句,“你师兄是?”
只见少女咧开嘴角,灿烂一笑,大声说道,
“我师兄是束言山越岐崖。”
习剑长老嘴角抽了抽,头一回认真打量这个上课一直很安静不作妖的少女。
“把剑谱第一页至第十页,抄上五十遍,明日交来我检查!”
长老不知何时从书匣掏出一本旧得发黄的剑谱,扔到她面前,一脸严肃地要求。
孔沾缨:?
她倒吸了口气,“为何?”
五十遍!这得抄到什么时候,晚间不用睡了?就是不睡也抄不完呀。
方才还好好的,长老怎么突然变脸叫她抄书,难不成少了实操就要多看这些酸涩的理论吗。
长老冷笑,“回去问你那好师兄。”
?沾缨无妄之灾啊。
她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等遇着师兄了,定要好好问问。
怎的长老一听见师兄的名号就翻脸不认人。
越岐崖误她。
散学时,其他弟子已陆续离去,唯独她还坐在原地。
她抱着书囊,指尖一来一回地卷起背带,又松开,带子被扯皱得不成样子。
越岐崖不是说好会来接她回去的吗?
师兄说话不算话。
她不打算再等下去,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书囊挂到轮椅背部的一侧,木剑也挂起来。
沾缨自个推着轮椅,慢慢挪动。
一路平坦,正当她沾沾自喜,小小学堂难不倒她时,看着门外的数十道长阶,整个人呆滞住了。
糟糕,忘记学堂是在上坡处,下去要走许多阶梯,她总不能径直溜下去吧。
都怪她,平日里眼睛没睁开就进学堂了,她鲜少注意到外面的环境。
往日都是埋在师兄的胸口躲起来,睡得昏天暗地,散学也是昏昏欲睡。
力气耗尽。
天玄宗的空气一定是撒了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