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君那么难 > 9. 第 9 章
    重生的新奇随着时光流逝,渐渐淡去,罗昭锦的生活日渐平静下去。

    晃眼入了腊月,一日赛过一日冷。

    罗昭锦连着几日与宋钰用腊梅做冷香,香制好了,又无事做,日子到底无趣。

    内廷的生活便是这般,总得找些新鲜,才打发得了时光。

    这日罗昭锦看了鲁有德年货采购的统表,惊觉年关将近,竟又是一年过去。

    年节里杂事总是多的,虽有属官去办,可她正愁无事,便想寻些要紧处盯一盯,当是打发时间。

    是日,与宋钰点了家乐班子看戏,想着年节间有女眷往来王府贺年,这家班得要演好才是,她提前看看当是督促了。

    府中有座二层戏楼,养了一帮女班。罗昭锦平素不爱听戏,但因内廷的日子无聊,偶尔也来坐坐。

    每过来,总点那么几出,什么《思凡》,什么《小红娘》,什么《鹊踏枝》,尽是些婉转故事。

    今儿想着考一考,特点了出《沉香救母》,果然便出了茬子——竟只一人功夫仍在,词曲皆都记得,其余人等可称得灾难。

    这自是要罚的,连管这事儿的内使也跑不掉,一并挨了训斥,唯那不曾出错的一人得了五两银子的赏。

    料理了戏班这出,一日便又混了过去,罗昭锦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想那家乐班子本就与外头正经戏班比不得,只求个年间莫在别家女眷面前露了屁股就是。

    听说外头的戏班,唱得那才叫一个好,罗昭锦也曾想过出去看看,可惜肃王从不与她亲近,就更不会带她出去寻乐了。

    嫁进王府五年,她只在第一年元宵出过一趟门看那鳌山灯,后来听说惹了肃王不高兴,便就作罢,此后莫说出府,便是中门都少过。

    统的说来,上辈子直到她死,她也没出过王府大门,即便后来嗣子年幼,尚需她来主事,她也只是偶尔在承运殿垂帘听事,大多时候,都是由奉承太监与外朝长史府传话,把这偌大的王府管理下来。

    “阿钰,你想出府走走吗?咱们去正经戏班子听戏。”罗昭锦忽然想出去。

    重活一世,总得活出点儿不一样的。

    宋钰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忙摇头:“这不好吧。”

    “咱们悄悄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宋钰:“怎会没人知道,除非鲁有德能把这后廷压得死死的,底下办事的全是他的人,你便是在外头歇一夜也不会有人晓得。可他如今新任,凡事都还要周朴安提点呢。”

    罗昭锦实在想出去:“退一万步讲,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咱们安安静静地去,安安静静地回,我就不信他肃王殿下连这点气都不让咱们喘。”

    宋钰哀叹一声,戳了戳她脑瓜子:“你呀你,忘了不成。你这奉承太监的任免权是如何来的,还不是因为过了朝廷那关。你若敢往外边儿跑,没出事还好,若不慎跟哪个不该往来的往来了,你看你的日子还能有现在轻松么!”

    罗昭锦被这话惊醒,出去的心思当即死了。

    宋钰说得极对,正是因她胸无大志,过的是米虫日子,朝廷对王府内廷才放松了管制。

    她再不提出去的事了。

    晃眼又过得几日,仍是没甚新鲜,倒是肃王那边起了波澜。

    这日收到朝廷回复,果然,并未准允挑选嗣子之事。

    收到这等回复,金嬷嬷看得明白,不急不躁道:“你入山,是正合圣人心意的,可悠悠众口,他却岂能轻易允你。”

    孟成煊:“嬷嬷说得是。事不算小,总得要请三遭,才能定得下来。”

    金嬷嬷:“此事不急,倒是快年节了,这时候最易出乱子。七郎要留心着,也切记提醒王妃,凡事多留心眼。”

    “嬷嬷说得是,我这便去提醒她一遭。”孟成煊便携了朝廷回信,直往凤翔宫去。

    他方离去,在里屋歇着的苗春华咳嗽着出来:“娘?”

    金嬷嬷惊见她一步三摇地扶门出来,赶紧上去扶:“我的乖,这样虚弱,怎还随便下床。”

    苗春华不及应话,又猛地咳嗽几声,一张脸咳得煞白。

    当年那场天行症候,她就此落了肺病,每入冬便咳嗽不断,喝再多的补肺汤也不顶用。

    今儿肃王过来,她原该出去拜见的,却实在起不得身。肃王一走,她却卯足一股劲儿挣扎起来,着急地问母亲:“殿下要离府去?!”

    先前金嬷嬷与肃王谈论此事时,将她支开了,这次以为她睡着的,便未避开,倒让她听了去。

    金嬷嬷先不答,扶她回去歇着,见女儿不过下趟床,便折腾得一身虚汗,心疼不已。

    又拧了热帕子来为女儿擦汗,才叹气答道:“是啊,时候已到,该入山大静了。”

    “咳咳咳……”苗春华眼眶倏地红了,又狠狠咳嗽起来。

    金嬷嬷见她这般着急,愈发心疼得紧:“你这又何苦……唉,也怪我,没早点发觉你竟生了这等不该有的心思,早早掐断才是。”

    苗春华爱慕肃王。她自己也说不清,几时动的情,母亲又如何掐得了。

    肃王是极好的人,什么都好,长得好,性子好,身世好,学识好……

    她心里头无比清楚,一个天一个地,如何都是配不上,并不曾有过什么亲近的心思,可若说从此见不着了……

    岂不要了她半条命。

    “俗话大隐居尘,殿下难道非得走?”一话说完,她又开始咳。

    “理是这个理,可他有感内丹将成,自是走比留好。”

    金嬷嬷为女儿顺着背,又劝,“连王妃都想通了,你也是读道藏的人,更该明白舍即是得。”

    苗春华诧异:“王妃不拦?她当真放得下?”

    “虽也哭得伤心,可也愿成全殿下。”

    金嬷嬷说到这里,不禁感慨,“王妃是个宽容不计较的,甚好相与,也承诺了殿下将来会照顾好咱们母女。人家正经做妻子的都开看了,你也该早放下才是。”

    苗春华听到这里,确是蓦地看开了好些——最可怜的不是她,是连丈夫都没能留下的妻子,不是吗。

    有人比她惨,她心里舒服了些。

    却说很惨很惨的罗昭锦,今日找了鲁有德说话。

    虽然出门的心思歇了,但这内廷的确得牢牢把控起来。她计划得好——鲁有德把控内廷,她把控鲁有德。

    只是,人心会变,鲁有德而今忠心她,将来看遍繁华,不知是否又会生出别的想法。

    所以,她自己还得能震慑住人。

    可是,该如何震慑呢?一时却没有想到好的法子。

    今日外头冷,罗昭锦懒得出去,就窝在寝殿里头,抱着雪奴,慢慢地琢磨。

    肃王突然过来时,她正想得发呆。

    孟成煊这厢离开松鹤轩,便径直来了凤翔宫,闻听王妃在寝殿里头休息,便就免了通报,自入了内间去。

    进了里头,见罗氏慵慵懒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搂了一只雪白的猫儿,轻轻地抚摸着,一只玉手陷在白毛间若隐若现。

    孟成煊顿住脚。

    他的王妃今儿穿了一身太师青的阔袖长袄,不如先前一样红艳,倒显得人沉静稳重。

    他险些没敢认。

    见她并不在睡,孟成煊信步上前,轻咳了声。

    罗昭锦听音扭头,见肃王竟冷不丁地摸进来,急忙起身见礼。

    却是不巧,今日这裙摆有些长了,她一脚下去就踩在了裙边上。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

    罗昭锦猝不及防地扑跪下去,不仔细带翻了边几上的茶盏,落地便碎。

    惊得猫儿慌跑出去。

    “啊!”碎片扎了她撑地的手,疼得她尖叫。

    “小心!”孟成煊急上前扶,却是迟了,只见方才陷在白猫毛中的玉手,掌心处顷刻划出半寸来的伤,红彤彤流了半掌的血。

    “痛!痛!”

    罗昭锦被扶起身,乍见右手竟被扎出显眼的一道伤,当场吓哭。伤还不止这一处,左手也拧着了,疼得她眼泪花儿直往外冒。

    眼泪多得都落在孟成煊身上了。

    他拿了帕子给她擦血,凝眉不松:“我就这般可怕?将你吓成这样。”

    捏得她手,觉着软似无骨,竟半点茧子也无。可惜这嫩豆腐似的手,却被划了这么个伤口,便如白玉添瑕,叫人甚为惋惜。

    裙子,是裙子太长了。罗昭锦吸溜着鼻子,张口就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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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妾好久没见殿下,激动。”

    孟成煊瞄她一眼,难说信,也难说不信,心中无端觉得烦。

    不消一会儿,大夫急匆匆赶来,看过伤口,说无大碍,处理了伤口也就告退。

    罗昭锦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只留三根手指头还能动弹的手:“……”

    又哭起来。

    孟成煊被她哭怕了:“这药理应是不疼的。”

    “……会留疤的。”她哭得伤心,一想到自己这般细嫩漂亮的手,从此就落了个疤,难过得心肝儿都疼。

    肃王:“不会。”

    “会的!呜……”

    “伤口开得不大。我与你保证,不会。”

    罗昭锦住了哭泣。

    肃王音量突然提高,想是被她哭烦了,她得打住。

    “那,那这左手拧伤也不会落下毛病吧?”又不放心地问。

    罗昭锦打小被家里养得好,受过的最大的伤,不过是换牙,竟不曾拧伤过一次两次。

    “并未见肿,下午应就缓得差不多了。”肃王捏了捏她左手关节处,如是答。

    那就好。

    罗昭锦一颗心放下去,胡乱擦了擦湿润的脸,这才想起来问:“对了,殿下来妾这里,是……”

    孟成煊见她说话间,顺便抽泣了两下,孩子似的,一面心生无奈,一面又觉好笑。

    近来次次见面,她都要哭一场。

    口中只应道:“嗣子之事,京中有了回复。”

    罗昭锦:“如何?”

    “驳回了。”

    意料之中。罗昭锦故作惊讶:“那,那怎么办?要不,殿下再请奏一遍?”

    孟成煊看着她认真的脸,失笑:“先前王妃说舍不得我。而今,怎倒让我再请一遍?”

    被驳了,她不是该高兴么。

    罗昭锦一副大气模样:“此乃殿下所愿,妾自当想殿下所想,纵然舍不得,也……”

    咬咬唇,又是委屈求全的样子。

    孟成煊的嘴角放平下去:“王妃深明大义,是我的福气。”

    罗昭锦保持着一脸贤惠。

    又听肃王提起:“今日所来,不单是为这件事。眼看就要过年,免不得有女眷往内廷走动……”

    不等他说完,罗昭锦:“妾省得的,当与官眷少些来往。”

    “难为王妃谨记在心。”

    罗昭锦自然记得,年年这时候他都会特地来提醒,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就藩的亲王不容易,时时刻刻被京中防着。肃王素日往来之人不多,无一带着官身,或也是修道之人,又或是文人雅士。

    竟是一点上进之心也不许有的。

    肃王拎得清,却架不住有那想要借势的,非要往跟前攀关系,因此得防。

    其实,年节间往这内廷来的女人,多不过是些女商贾,及当地世家大族的夫人,送送礼,混个脸熟罢了。

    罗昭锦不会与她们深交,倒很想与那些名流女士,女山人之类说说话,怎奈人家却又不沾王府的事儿,只管在山川秀水中逍遥。

    这两件事说罢了,肃王便可走了吧。罗昭锦疲于应付,望了眼窗外的天,提醒道:“快午时了,殿下是不是该做静功了?”

    听得这话,孟成煊一时有些不爽,说不上是为何:“今日不做,就在你这凤翔宫用个饭吧。”

    罗昭锦本来有些饿了,一听这话,饱了。不行!不可以!她万万不想跟着肃王吃那清蒸白煮的菜。

    正郁闷着,吴桂英打外头进来禀事,竟是匆匆忙忙。

    “出什么事了?这副慌张样。”

    吴桂英眼见肃王在,有些忐忑:“回王妃娘娘,说是常来府里卖东西的一个卖婆,叫做谭大嘴的那个,今儿替人销赃被抓了。”

    “销赃?”

    “是,有人偷卖府里的东西与她换钱。”

    罗昭锦错愕:“怎的报到我跟前了?”

    这等小事,自有一帮子管事儿的太监处置,如何就要惊动她。

    吴桂英:“事涉娘娘身边儿的人,所以……”

    事涉谁?她扫了眼身边侍奉的婢女,见有一个好一会儿不在此处了。

    陆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