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规矩,早餐以长辈的口味为主。
这个时节正好是吃菌类的季节,奶奶早餐喜欢吃绵软好消化的面食,所以江家早餐准备了菌菇面。
鹿聆呦一帧一帧转过脸看他:江鹤白你干嘛?!
她不要搞特殊啊啊啊!
“菌菇性温,富含膳食纤维,奶奶,您昨天喝了酒,今天吃点菌类正好。”鹿聆呦说着,自己从托盘里端了份菌菇面。
说完又盯了眼江鹤白。
“呦呦说的对,你爸昨天喝的更多,多吃点菌类有好处。”梁文沁笑容温婉,转身吩咐佣人换一份银丝燕窝。
江雅婷手里的筷子夹着根面条,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直到佣人将银丝燕窝送到鹿聆呦面前,她刚推拒,江鹤白伸手端走她动过的菌菇面,江雅婷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地上。
没人特意关注江雅婷这边的小插曲,佣人悄无声息地给她重新换了餐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江鹤白的举动吸引。
奶奶笑眯眯地点头,与梁文沁对视一眼,二人都很满意,江致和只是看了一眼,神色丝毫未变。
唯独鹿聆呦,表面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内心犹如冲进精神病院,敞开了疯撞。
他要干什么!?
她只是挑食,只是在餐厅,他问起她才说的,以前没人问过,也没人注意过,她自己都没在意。
挑食而已,没必要在意……
察觉到即将失控的内心,鹿聆呦猛然刹住思绪。
小怪兽的直觉让她嗅到了危险,本能地抗拒。
早餐后,江雅婷寸步不离地紧跟着奶奶,江致和公务繁忙,鹿聆呦独自去找梁文沁摊牌。
刚踏入梁文沁的院子,就听到江雅婷尖利的叫声,随即看到两个保镖拖着江雅婷,一个助理提着箱子,推推搡搡、吵吵嚷嚷。
以为江雅婷死活不去留学,梁文沁会让步,没想到来真的。
“呦呦?”梁文沁走在最后,看到鹿聆呦,微笑着下了台阶,“要去上班了吗?”
“是,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这边情况这么乱,显然不是谈事情的好时机。
梁文沁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昨晚的事情我才刚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我代雅婷向你道歉。”
“妈您别这么说,我没事。”这话说的有些违心,可她也只能这么说。
江雅婷开始撒泼打滚,鹿聆呦匆匆告辞。
回市区的路上接到紧急手术通知,江鹤白直接将她送到医院,接着会诊、讨论手术方案、手术中途吃了两次外卖,一直到整个手术结束,回到科室,晚上七点整。
鹿聆呦快速敲着键盘,第一时间记录手术过程和感受。
她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脑神经开颅手术,主刀是林淮,她是一助,把外科的赵主任都给挤到了后面。
打车回到橡树湾,鹿聆呦几乎是游魂状态,全靠习惯摸索洗完澡,换上睡衣,摇摇晃晃趴到床上,迷迷糊糊中感觉被子自己往下掉,四脚并用扒拉到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早,关掉闹铃,起身活动脖颈,一眼看到桌子上多了台笔记本,充着电,旁边放着她的包。
鹿聆呦才想起昨天急着做手术,将包落在江鹤白车上。
打开笔记本,电量已经充满,“…嗯?密码?”
他的笔记本居然有密码?
好吧,她的也有。
随便试了几下没打开,鹿聆呦只好先去洗漱,既然设置密码,大概有商业机密,还是等他回来,她再拷贝文件。
给江鹤白发了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
上午门诊比较忙,中午吃饭才看到他的回复:
【出差】
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从标红重要紧急、重要不紧急、紧急次重要,时间精确到分钟,包括季度财务、某总视频会议、某项目推广……一天飞两个城市?。
“看什么呢?”宋攸宁好奇,探过头。
“你说他给我发这个干吗?”鹿聆呦将手机转向她那边。
“七点飞深圳,九点峰会,九点四十点……什么意思?哦,哦,你老公给你报备他的行程?”
报备行程?
这词新鲜。
“那你还离婚吗?”
鹿聆呦吓一跳,“当然,我们有协议。”这段联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
宋攸宁的眼神指向手机,意思很明显。
结婚三年都没联系,要离婚了,突然开始报备行程?
她斟酌着解释:“就是协议,就是结婚之前说好的条件,现在吧,就是……”
“我懂了。”宋攸宁叹了口气,“分手见人品,离婚见人性。”
鹿聆呦:“……”
“也没那么糟糕,”鹿聆呦找补,“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去谈。”
梁文沁与她签的协议江家其他人不知道可以理解,江鹤白居然也不知道,这一点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江鹤白只是家教好,又不是泥塑的性子。
背着他签订的协议要他完全配合,是有一丢丢过分。
可这事不赖她呀!
问题出在梁文沁身上,她应该先找梁文沁谈判;可不管怎么说都需要江鹤白配合,人家是母子,闹僵了也能和好,她可不能当炮灰。
那就只能找江鹤白谈?
鹿聆呦内心两小人分析形势。
宋攸宁凑过来,“你老公是不是很有背景的豪门?万一闹掰了,你舅舅会为你出头吗?这种情况,最好协商解决,把好处拿到手最重要。”
“我也这么想。”
她希望这件事风过无痕地结束,江家和顾家的合作继续,自己功成身退,一切皆大欢喜。
晚上回家,鹿聆呦将最后一点手稿录入自己的笔记本。
要不要问问密码?
打开他的行程表,这个时间他在珠江开AI生态行业峰会,行程安排明天下午回公司开会。
明天再说。
鹿聆呦洗漱完,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看机械臂辅助复杂肝移植手术案例影像。
手术极其复杂,她看的太专注,没听见敲门声,直至人影在灯下晃动,挡了些许光,鹿聆呦微微蹙眉,不经意间抬头,“你怎么回来了?”
女孩头发自然散落,瓷白的小脸扬起笑意,江鹤白下意识伸手,刚碰到她的发丝,鹿聆呦已经缕到耳后。
“你不是在出差吗?”
她将笔记本放一边,下床。
“工作提前结束了。”
江鹤白脱掉外套,随意搭在一边,逡巡了一圈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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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径直走到书桌旁给自己手机充电。
“你找我?”
他转过身,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微微抬头,明明是上位者的姿态,却无任何傲慢。
这张沙发她天天坐,思考问题的时候,双手抱膝,一条腿蹬一下,转几圈,再蹬一下。
“没有啊。”
鹿聆呦盯着他的脚尖,想象着他蹬一脚,沙发转圈的模样。
江鹤白好看的桃花眼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么看向她,她有好几个瞬间都陷进这双看似深情的瞳孔里。
抽离再沦陷。
装作不经意看向别处,鹿聆呦“嗯嗯”了几声,“哦,我是想问你笔记本密码,要不然我就得重新整理。”
江鹤白:“你没看提示?”
提示?早上试密码的时候是站着随便试了123456这类简单的数字,还真没注意看有什么提示。
他这么说,那就是提示很明显,并且是她应该知道的。
他生日?门牌号?公司成立时间?
“额……早上上班比较急,可能输错了,我再试试。”
到书桌旁,打开笔记本,不动声色地按了两下回车键,才弹出密码提示:
结婚纪念日。
???!!!
鹿聆呦僵了一瞬,目光极快地瞥了眼坐在她侧面的江鹤白,幸亏他没往这边看,要不然她真绷不住。
结婚纪念日?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俩结婚那天,呵,他是在祭奠逝去的爱情吗?没想到江鹤白早年还是个中二青年。
日期她当然记得,还不至于那么心大。
用最轻的手法输入密码,打开电脑,一只手慢慢下移,缓缓拉开抽屉,拿出U盘,拷贝好文件,刚想合上笔记本,又顿住,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床边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回到书桌,将两份文件合并。
鹿聆呦做这一系列动作,犹如在考场,掉了橡皮,滚到前排,她去捡的时候,要很自然,还要管好眼珠子。
余光瞄了眼时间,“十点了。”绝对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江鹤白拿着手机起身,边打字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重新坐回沙发,继续回消息。
?
鹿聆呦隔着电脑屏幕呲牙,他忽然抬头带着疑惑看过来。
“那我去楼下睡,主卧留给你。”快点叫住我,然后非常绅士地说“主卧留给你,我去楼下睡”。
“吴嫂住一楼。”
鹿聆呦站定,所以呢?
晚上下班回来,吴嫂已经做好了菜,不过她习惯了吃食堂,鹿聆呦后知后觉,“吴嫂要留在这里吗?”
吴嫂留下等于江鹤白留下。
“你不喜欢她?”
“没有没有,”鹿聆呦忙摆手,“我是说我一般吃食堂,我,我其实,我,……鹤白哥,二楼只有一间卧室。”
另一间她改成了科研室,零散的资料非常多,对旁人来说无从下脚。
江鹤白看了眼时间,“我去书房。”
“额,书房没有床。”
“我十二点的飞机,坐会就走。”
鹿聆呦:“……”
那你回来干嘛?
“等等,”几经犹豫,鹿聆呦还是叫住了他,“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