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白脚步微顿,将外套随意搁置物架上,勾起唇角,“好啊。”
鹿聆呦后背莫名划过一股凉意。
她将三年前与梁文沁签的协议原件拿给他,潜意识里是想证明离婚协议没问题。
江鹤白没有看协议,而是重新坐回单人沙发,掀了下眼眸。
等着听汇报。
鹿聆呦窝窝囊囊坐到书桌前,不自觉挺直腰背,椅子比沙发高,气势却矮了一截。
凭什么?
离婚而已。
她打开电脑,放了首肖邦夜曲第二十首No.20incSharpMinorPosth,节奏舒缓的古典乐。
“不介意吧,我今天做了一天的手术,需要音乐放松。”
谈判逻辑,节奏不能由对方把握。
江鹤白微微敛眸,“你喜欢古典乐?”
平时思考课题、写论文的时候,她会放一些纯音乐,肖邦的夜曲集很适合当背景音,但她不懂音乐。
“压力大的时候我会听音乐。”
“工作压力很大吗?”
鹿聆呦微愣,今天的手术很复杂,很疲惫,却很有成就感,她刚下手术台就迫不及待地记录,不是工作需要,而是压制不住的激动,是学有所用带来的快感。
“有时候会,毕竟医生不是万能的。”她含糊道。
这才后知后觉,刚才无形中感觉到了压力。
他没再深究,而是放平双腿,上身稍稍前倾,“公司近期有一些股东结构变更,个人的事我希望将影响降到最小。”
“当然。”鹿聆呦很认同。
说到底,三年前的联姻,江家之所以许给她利益,是清楚她是被牺牲的那一个,是以,顾家是养恩,江家是许利。
她的行为不能损害江家的利益,否则,那所谓的牺牲立刻就会变成她的罪名。
在顾家这种中等豪门长大,鹿聆呦听过、见过的多了。
“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鹿聆呦极快地说道,视线瞥向桌子上的协议,遵守承诺就行,“你有什么要求,我也尽量配合。”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新靠在沙发上。
怎么是这种反应?鹿聆呦心里咯噔一下,她哪句说的不对吗?
“我们的事,爸和奶奶都不知道内情,他们以为我们,”江鹤白似乎也难以说服自己。
鹿聆呦心里轻轻一晒,三年前换人联姻,领证后,江鹤白拒绝办婚礼,负气出国,江家人是心有多大,能认为三年没见过面的两个人能突然做对恩爱夫妻。
除非早有预谋。
奶奶寿宴上,不过是配合着演戏给外人看。
不否认奶奶真心盼着他们好,鹿聆呦这三年回江家陪奶奶吃饭,奶奶总以江鹤白的名义送她礼物,她也会配合着说有联系他。
奶奶大概以为他俩在网恋吧。
梁文沁,她最清楚实情。
不过她对她不错。
没有将顾家换人的账算她身上,没有因为江鹤白不回来就迁怒她,给她准备好房子和车,真的很不错。
至于江致和,为数不多的家庭聚餐上,问过几次她的学业和工作,她都老实作答。
“我觉得爸爸和奶奶会理解,毕竟我们之前……也没那么熟悉,领证后你又三年没回国,”
“我三年没回国?”江鹤白不可置信。
鹿聆呦不解他的反应,难道不是?
眨眨眼,也可能他回过国,但没见她,也没回橡树湾,总之,她没有关注过。
“呃,我是说回这里,他们知道我们没在一起,”她忽然咬住舌尖。
江鹤白原本一身商务,回来也只是脱掉外套,一贯的严谨儒雅,只是方才躺沙发上仰着头,抻着活动了下脖子,胸肌撑起白衬衫,这身材,斯哈~
鹿聆呦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无意识舔了下唇。
“他们知道我上个月住这里。”伸手按压着脖颈。
“什么?”
鹿聆呦表情错愕,几乎惊叫出声。
上个月?住哪里?住了多久?是楼下哪间房?
江鹤白直勾勾地盯了她一会,视线睇向衣柜,“你没发现衣柜里多了我的衣服?”
“发现了。”
鹿聆呦声音都变了,她以为那只是江家人的常规准备,以前也出现过他的衣服……,?!
以、前?
以。
前。
鹿聆呦内心的心绪犹如台风过境,表面尽量控制表情,“你以前也回来住过?”
脑海里闪现《空房间》电影片段,男主人公到陌生人家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和主人错峰出行,啊啊啊啊啊啊!
区别在于他是房子的主人。
太尼玛惊悚了。
江鹤白这三年期间不但回过国,还住这里。
那在江家人的视角里,他们就是正常夫妻啊。
难怪在江家老宅,没人质疑他们一见面就住一起有什么问题,她当时还以为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连我也是刚知道你和妈签过协议。”
鹿聆呦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有协议,不知道是假结婚,回国述职,住婚房很合理。
鹿聆呦艰难地得出结论,同时又有些看不懂江鹤白。
她知道有协议也就罢了,他不知道有协议,那就是真的和她结婚,即使是为了股权继承,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我在家都没有看到过你。”她垂下眼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江鹤白静静看着她,海外项目繁忙,他回国次数屈指可数,在家,还真只见过一次,他的车即将驶入别墅,看到她抱着书跑回家,他刚想下车,就被几个电话催促。
“在国外拓展市场就像在非洲的草原上与狮群抢食,要24小时待命,回国也只是述职,回家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原因吗?
是不是这两三日的相处让彼此产生错位思想,三年前明明很不情愿,连婚礼都不愿意出现,让她一个人面对。
说不介意,那有点假。
三年前与江鹤白领了结婚证,江顾两家紧锣密鼓资源整合、商业招股、人脉共享,就在她以为再没她什么事的时候,江家忽然杀了个回马枪,要办婚礼。
当时就连顾家都说没必要,江家却坚持该走的流程一定要走。
哈哈,最终她一个人走完流程。
幸好江家当时办的私宴,又因为江鹤白不出席婚礼,流程大大简化,大家最后当成江顾两家合作商务宴。
“鹤白哥,你以后的工作重心是要放在国内吗?”
他点头。
“那我们还是快点办好手续,拖久了对彼此都不好。”她察觉到自己心态细微的变化。
短短两三日,就让她产生了依赖心理,面对江鹤白,时间再久一点,心理防线一定全线溃败。
那太不安全了。
江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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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敛着黑眸,她还真是数着日子……“就算我们离了婚,你也没机会了。”
“什么?”她没听懂。
江鹤白眉目敛肃,翻开离婚协议,声音恢复了温润,与方才突如其来的冰碴判若两人,仿佛她刚才只是幻听。
“结婚的时候奶奶给你的珠宝首饰,”
“我没有拿。”这个事必须讲清楚。
鹿聆呦倏地坐直,其他还好,有一套古白玉镶金胸针、白玉梅花耳饰、古白玉葫芦吊坠、古白玉双环戒指和手镯,那可是传世珠宝,必须说清楚。
江鹤白微微凝眉,对她的反应感到些微不适。
蓦然想到刘素珍刻薄的嘴脸,顾松明卑劣的行径,或许她长期遭受了难以承受的创伤,才会使得她对很多平常的事情都有过激应对。
他温言道:“我是说婚姻期间给你的你都可以拿走,部分价值比较高的珠宝需要律师补充一份所有权转移文书。”
“……”
鹿聆呦抿着唇吞咽了下。
脑海里飘过一串数字,就那一套古白玉珠宝给她,协议里承诺给她的钱可以抹掉。
鹿聆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鹤白话锋一转,“离婚后你住哪?”
“啊?”
“协议内容并不涉及任何房产分割。”他清楚她名下有房产,但……
明白了。
鹿聆呦脸一红,“我这几天就去找房子。”
她自己提离婚,却没有半分行动,非得人家点出来。
这么好的房子,哎!别了。
舒服的日子过久了,她都快忘了实习期租房的事情了。
当时虽然考上了研,有宿舍,但是大学城离实习医院通勤时间太长,那一年她都在医院附近“颠沛流离”地租房,以后又要过那样的日子了。
现在情况能好点,等到离婚,江家兑现承诺,她拿了钱可以在内环边上买套小两居。
江鹤白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似无奈地叹气,“我的房产你都有权分割。”
“我们有婚前协议。”说什么梦话。
他再次顿了顿,“这套房子留给你吧。”
!?!
喜从天降。
鹿聆呦挑眉,怀疑是自己想入非非出现了幻觉。
“这套房本身就是给你准备的。”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真的吗?爸妈会同意吗?”橡树湾的别墅,好像不是按面积算,而是按套定价。
她没能经受住诱惑,财迷了心窍。
点开协议电子文档,敲了一行,又偏过头,有点虚浮,“那我加进协议里了,”努力压了压嘴角,“没有附加条件吧,我能出售吗?”
“你不喜欢住这里?”
“不是,我都住习惯了。”就是确认。
她将笔记本转过去,有点小谄媚地笑笑,“你看可以吗?”
江鹤白看着她,据他所知,顾家当年收留了年幼的鹿聆呦,她却并不是身无分文,怎么会在乎一套房子?
“协议我让人来拟,你只管提要求。”
鹿聆呦立刻摇头,哪能太贪心,“没有了。”
“我和妈签的协议……”她试探着再次开口。
“钱没问题,不过,”
“钱我可以不要,但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鹿聆呦听清他的话瞬间炸毛,合着说了半天在这等着她,她将协议往前一推,“我们还是按照协议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