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白安抚似的轻托住她后颈,门外传来顾琦明急切的声音,“呦呦,呦呦,鹤白?”
“我去开门。”
鹿聆呦抬头,他的目光极快地移开,鹿聆呦才发现自己还抱着他,立刻松手,裹紧衣领,系好腰带。
门打开,顾琦明越过江鹤白,脚步明显凝滞了下,眼睛飞快掠过房间里的手电筒,到她身边坐下,“要不要喝点水?”不着痕迹地将小药瓶塞到她手里,眼里满是担忧之色。
鹿聆呦将药瓶藏进被子里,轻轻摇头。
林淮走到屏风位置被江鹤白拦住。
顾琦明见鹿聆呦状态如常,才放下心来,“鹤白,你家的房子太考究吧。”
表姐有意调侃缓和气氛。
也想轻松揭过此事。
若是之前,江鹤白基本都是一笑置之,或者顺着她的话玩笑两句,可这次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老房子电路负荷过载。”他稍稍侧目,睇了眼后退到置物桌位置的林淮,“你们是对我家的房子有意见?”
顾琦明听的出他口中的“你们”,包括顾松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顾琦明十分头疼,松明只比呦呦小一周,大脑就跟没发育似的,又蠢又坏,还得她想办法善后。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打圆场,“老公,我们得好好学学鹤白和呦呦,停电不用蜡烛用灯光,浪漫又省电。”
“嗯,都听你的。”
表姐表姐夫一唱一和,鹿聆呦觑了眼江鹤白,白月光和情敌秀恩爱,他一定很难过。
“呦呦,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着紧紧盯了她一眼。
鹿聆呦点头,见顾琦明挪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江鹤白后,他跟着出去。
林淮先出了小院,顾琦明有意放缓脚步,在小院中间的位置停下脚步,回身。
“松明今天真的很过分,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教训他。”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鹤白,要不我先带他回家?。”
“他喜欢我家,暂时不想离开。”
“这怎么可以?”顾琦明声音陡然急切,“说到底,是你妹妹一直在找呦呦的麻烦,要不然连我都不知道那个房子是江爷爷的故居,松明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将呦呦骗出去的人是顾松明。”
顾琦明一时想着让蠢货弟弟吃点苦头也好,一时又担心父母,尤其是母亲,事涉呦呦,母亲万一不顾体面闹起来……
她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松明只是恶作剧,没想过,”
“恶作剧?”江鹤白语气陡然森冷,“将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骗到无人居住的房子里,拿走手机,堵上窗户,锁上门,关掉电源,让她身处黑暗,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天窗,连同外人一起看着她恐惧的模样,琦明,你认为这是恶作剧?”
顾琦明怔住,下意识瞥向木质格栅窗,瞳仁被窗内的明亮刺得生疼。
江鹤白睨视着顾琦明,“或许顾松明希望听到呦呦的求饶。”
“绝对不是。”
顾琦明矢口否认,在文明社会里,“求饶”这两个字太重了,这等于是在说松明的底色是恶。
顾家传统,顾松明再蠢,父母依旧会让他接手家里的生意,她不能让江鹤白这么看待弟弟,看待顾家。
“没想到你会这么看松明,我对你真的很失望。”顿了下,顾琦明说道:“你只会偏袒江雅婷,才会让哟哟一次又一次受委屈。”
“‘关掉电源’这个主意是顾松明出的吧。”
顾琦明的瞳孔骤然扩张,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将话说的太直白,她已然清楚江鹤白发现了呦呦的问题,只是没有点破。
他愿意当成‘女孩怕黑’的普通事件来处理,那就是一切都尚有余地。
但是责任必须划分清楚。
“执行的人却是江雅婷,别忘了,呦呦是在你们江家出事的,你们江家负主要责任。”
“雅婷我会处理。顾松明是你弟弟,呦呦难道不是你妹妹?该失望的人是呦呦吧。”
鹿聆呦看到格栅窗外两道身影定立在院中,一个握拳、一个双手插兜,形成对抗。
两人的声音时高时低,大部分话都落入了鹿聆呦的耳中,心底有几分怅然,更多是怔然。
出事的第一时间想到姐姐,是因为从小到大,姐姐都会护着她。
而江鹤白是外人。
结果却恰恰相反。
顾琦明是来接她的亲弟弟的,江鹤白却站在她的角度为她说话。
鹿聆呦下了床,坐到罗汉床上,想开窗透透气,没推开,不过屋内的人影在手电筒的折射下,如同阿拉丁神灯释放出来的巨人,稍微一晃动,院子里的人立刻就能看到。
顾琦明笑着挥手后退一步,转身时眼睛盯向江鹤白,江鹤白稍稍偏头,面色似冷了几分,顾琦明瞬间蹙眉,而后离开。
这一切鹿聆呦看在眼里。
他们两人一直很有默契,三年前还是公认的一对,当然有默契,常常仅靠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明明是那么般配的两个人,怎么就没成?
偏偏要把她搅进来。
江鹤白回屋之前,鹿聆呦已经用薄毯裹好自己,心知自己今晚根本睡不着,也不敢睡,准备在罗汉床上靠一晚。
“诶,你帮我拿一下笔记本和教授的手稿,我还有一些没录完。”忽然想到用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效果会更好。
江鹤白折返回书桌,未动折页,原样拿过来放在床上。
“给我吧。”她伸手。
“床上宽敞。”
鹿聆呦:“……”
为什么表姐仅靠眼神就能与他交流,她用大白话说的清楚明白,却犹如对牛鼓簧。
还是说表姐愿意猜甲方的矫情,却不愿意猜男人的病情,才把他给踹了的?哈。
江鹤白叠摞了几个靠枕,一转身,正好撞上鹿聆呦五彩缤纷的表情,挑眉,盯着她。
鹿聆呦默默寸下罗汉床,薄毯从脚裹到胸,缠了两圈,包裹和温暖能有效缓解情绪,试着挪小碎步。
不行,哎!又要拆。
要是她一个人住,蹦蹦跳上床,多简单,“合租”真麻烦。
江鹤白以为她要解开毯子,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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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弄松了一点,扭着小碎步挪上床,靠着靠垫,像裹婴儿一样,重新裹紧薄毯。
他被这一连串的动作给逗笑了。
鹿聆呦倏地抬头瞪了他一眼,给自己盖好被子,一手拿到电脑,一手去够手稿。
“我帮你,两个人更快,”江鹤白拿起手稿,斜坐在床边靠过来,“……,……”拿近些仔细辨认,随即举到电脑屏幕侧面,“这个距离可以吗?”
鹿聆呦早就憋不住,直接笑趴下。
医学教授的手稿啊,那是比手写处方药还难看懂的东西,全都是专业元素以及手绘器官结构图。
江鹤白看着她消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勾起唇角,眉眼柔和。
“还是我自己看吧。”鹿聆呦笑够了,拿着手稿放眼前,手指敲击键盘。
很快整理完一页,江鹤白挑眉,“这么快?”
“我自己的电脑更快。”她头也不抬。
江鹤白估算着时间,见她稍一停顿,立刻伸手,“是不是翻页?”
鹿聆呦古怪地斜睇了他一眼,点头,他翻页,鹿聆呦收回视线,敲了一段,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想为江雅婷求情?”
江鹤白一愣,脸上的表情未变,方才还柔和的神色倏忽转淡,“二堂叔说看到你和顾松明一起离开的。”
鹿聆呦继续敲着键盘,速度明显减慢,“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鹤白得知她与顾松明一起离开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她闹脾气走了,只是心里隐隐不安,让人去找雅婷,结果可想而知。
他的人轻而易举地查到了几人的行动轨迹。
江鹤白要是将目光放在顾松明身上,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她。
她早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我一直担心她自爆身世,然后再诬陷是我说出去的,没想到……”她顿了下,“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吓唬我。”
她今晚的遭遇,让他有一点明白她的敏感,她遇事之后的过度反应,可能不是过度,而是应激。
“呦呦,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你相信我。”
他的态度过于郑重,以至于让鹿聆呦有点不知道如何回应,好半天才说道:“我表弟,顾松明也参与了。”
“你小时候经常被他欺负吗?”
鹿聆呦扬起下巴,“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疲我打。”她有点小得意地挑挑眉,“我又不傻。”
刚开始和顾松明正面刚,在舅妈手底下吃了几次亏之后,她就转换了策略。
首先是舅舅坚持抚养她,那么舅舅就是她的靠山。
外婆不好说的话,舅舅可以直接揍儿子。
她摸准舅舅的下班时间后,故意让舅舅看到顾松明泼她水、开着小汽车追她,她就跑到花瓶后面。
几次之后,顾松明就学乖了。
当然,有舅妈耳提面命,顾松明还是会时不时欺负她一下,把她关在门外、把她的作业本藏起来……她都会找机会还回去。
“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鹿聆呦偏头,“你呢?哥哥和妹妹关系是不是要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