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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逢满抬起头,怒视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小狗在说什么?”
想了想,又问:“你怎么出来了?”
郁从野从裤袋里掏出那根粉色的飘带,指节宽的飘带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两圈,拿出来时已经起了褶皱,再一细看,飘带的一头不知何时勾了丝,丝丝须须冒了头。
“我是想把这个还给你。”郁从野低头看了一眼,重新将坏了的飘带团在手里,又说:“对不起,我赔你一条吧。”
“不用,不值什么钱。”梅逢满说。
“多少钱?”他仿佛很执着于这件事。
梅逢满没好气地反问:“不是所有东西都有价格的,如果你觉得赔了钱会让你觉得好受的话……那我还偏不告诉你!”
郁从野有些烦躁,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还偏偏喜欢跟他作对。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在街头的车水马龙中游移,掠过街角的便利店,他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梅逢满又拽了拽绳子,小狗依旧不为所动,啃食着小熊玩具,她苦笑着自言自语:“小狗,早知道就等会儿再把玩具给你了,怎么这么喜欢呀?”
不多久,郁从野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指尖勾着个白色塑料袋,修长的腿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走到她的面前,引来几个路人的侧目,若不是白色塑料袋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他的步姿很容易让人将普通塑料袋联想到或许是某些奢侈品手袋的古怪设计。
“喏。”
他把塑料袋给她。
梅逢满接过了塑料袋,往里一看,各色的发圈、发带、发卡,这种街角小型便利店的发饰款式本身就不多,按照数量来看,应该是把货架上仅有的款式都一扫而空了。
梅逢满扯起嘴角笑了笑,略带讽刺地说:“这些够我用一整年了。”
“那就用一整年。”他瞥她一眼,轻飘飘地如是说。
“……”梅逢满微笑着,“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少爷赏赐?”
郁从野又皱起眉:“少爷?”
梅逢满依旧微笑着:“哦?你不知道吗?大家都知道你是少爷呢。”
这也不是空穴来风,胥中就这么小的一块儿地方,关于黎明奖学金是郁从野的舅舅捐赠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往后每考一次试,黎明奖学金就会发放一次,给予优秀学生一次奖励。
不少人在背后笑称一声郁少爷,倒也不是什么恶意,颇有些陪太子读书的心态和自我嘲讽的幽默感。
郁从野横她一眼,浑身不自在,他最难受的就是总有人将他与其他同龄人隔离开,不管是少爷,还是怪物,他总是不好受的,背后议论也就算了,还当着他面这么说,他气急了。
于是他横眉冷对地朝梅逢满瞪了一眼,转而蹲下来用另一副面孔对着小狗嘬嘬嘬,从口袋掏出一包刚顺手买的鸡胸肉,动作浮夸地把包装撕开。
肉香溢出,小狗脑袋弹簧似的抬起了,嘴里的小熊玩具自然落了地。
小狗留着哈喇子,谄媚似的看着郁从野手里的鸡胸肉。
梅逢满:“……”
这个没骨气的!
“会握手吗?”郁从野看着小狗的眼睛问。
梅逢满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在问她还是在问小狗。
小狗为了一口吃的,一下子慧至心灵了,全身都用足了劲儿,一下子跳起,两只前爪搭在了郁从野的掌心。
“好狗狗!”郁从野很满意,将包装袋里的鸡胸肉取了出来,放在了小狗面前。
小狗低头狼吞虎咽。
梅逢满牵着狗绳,一脸生无可恋外加恨铁不成钢,合着她生拉硬拽都不肯走的小狗看见一小块鸡胸肉就缴械投降了?
一人一狗在她面前多么和谐多么默契,她倒变成多余的那个了……
小狗没心眼,都是这个坏人在作祟。
绿灯又一次亮了。
梅逢满扭头就走,气冲冲过了街。
小狗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小熊玩具被抛之脑后,边走边舔舔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郁从野弯腰把小熊玩具捡起,跟了上去。
云玺中心门口有一片宽阔的草地,小狗停下来仔细地嗅闻草地的各个角落,刷起了朋友圈,时不时用尿标记领地。
郁从野盯着小狗一瞬不瞬地看着,然后惊讶地说:“它的脚踩到尿了!”
梅逢满见怪不怪:“这很正常,回去擦脚就行了。”
“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品种的?”他好奇地问。
梅逢满哼哼说:“小狗的名字就是小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我捡的流浪狗。”
郁从野点点头,跟上了,“哦,小狗。”
小狗一边跟随着主人的步伐,一边又好奇突然出现的慷慨新人物,在绳子局限的范围内来回转悠着,用鼻子嗅闻郁从野的帆布鞋,确认过他应当是无害可亲的,抬头看了看他,吐舌头时不慎滴落一滴口水在郁从野的鞋上。
郁从野嫌弃地把脚挪开了,但也只是皱皱眉,并没说什么。
绕着云玺中心的楼下散步了一大圈,小狗终于露出一些疲态,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本身就精力不济,原地趴着哈哈吐着舌头。
郁从野拿着手上的小熊玩具引诱它,发现它不为所动,有些失望地收回手,把小熊玩具还给到梅逢满的手里。
梅逢满在绿化旁的椅子上坐下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水壶,打开来放在小狗的面前,小狗很渴的样子,不断舔舐着水,水花翻溅,郁从野的鞋面又遭了殃。
郁从野跳开来。
梅逢满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说:“这算是补偿你了吧?你看,不是我不配合,是小狗不愿意跟你玩。”
郁从野有些失落地垮了肩:“说起来,我小时候很想养一只小狗的,但我妈不让……”
“为什么想养小狗呢?”
郁从野张合了一下嘴巴,发现说不出缘由来,便说:“不知道,或许是看见路上的小狗很喜欢,或许是看了什么动漫形象。”
“养了小狗意味着很多责任,我想你妈妈不让你养是对的。”
“你什么意思?”郁从野眯起眼睛。
“你看,你认知里的小狗太简单纯粹了,你嫌弃小狗的口水,嫌弃它溅出来的水,不能接受小狗不陪你玩,小狗不是每时每刻都听话的,它会闯祸,会嗷叫,小狗就是小狗,你要是真养狗了,说不定三天两头在崩溃。”
郁从野很明显不爱听到这些,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负责任呢?”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把你想象成这样的人,说明我就是这样的人?”梅逢满直接掀起眼皮发问,见他哑口无言,她没打算轻拿轻放,反而接着说了下去:“你看,我养小狗养得挺好的,但对你能否为一个生命负责任,我是持保留意见的。”
郁从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反驳那天我对你审判的愤怒指责吗?”
梅逢满点了点头。
郁从野说:“所以,你其实一点都没觉得你对我的误解有错?”
“有啊,怎么没有错,我承认我错了,”梅逢满说得异常轻松,“可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我有错?我有什么错?”郁从野走近了用目光灼灼逼问。
梅逢满抬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告诉你,你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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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我喜欢你,是一错,自作多情,狭隘!谁要喜欢你?”
“眼睛长在脑门上,少爷做派,是二错,活该被我误解。”
“我那天淋湿像落汤鸡,今天不过洒你几滴水,你就要跳起来,是三错,矫情。”
“谎报生日,误导别人的喜欢又不尊重别人的喜欢,是四错,撒谎精!”
“还有,我只不过是删除了你,我并没有将劈头盖脸的水浇在你的脚上也没有跟你的朋友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你的朋友跟着误解,所以在你的世界里,只要对你不进行过度的关注,不喜欢你就是一种令人讨厌的行为吗?补偿?不过是忽略你,就要补偿你?呵,那你可真是想错了,我们普通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无人在意,没有谁的世界是被围绕着转的,Whocares?”
“总之你就是……自以为是自视清高目中无人!仗着一张好脸就以为所有人都得喜欢你包容你?错错错,全是错!”
郁从野瞪大了眼睛,白皙的面皮变得通红,从没当面受过这么多指责,他一下子结巴了起来。
“你你你……你说我活该?”他眨了眨眼睛,咽了咽口水,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多意思,不是,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梅逢满背过身去,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她的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她收起小狗的水杯,准备原路返回。
郁从野见她要走,也没多想,十分不悦地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抿唇说:“不行,我们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讲什么?”梅逢满皱眉,甩开了他的手掌,嫌恶似的在空中甩了甩手臂。
“首先,那天弄湿你的鞋子,我很抱歉,我正式向你道歉,请你接受。”
梅逢满斜眼看他:“那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就……”郁从野想了一下,低头看见小狗乌溜溜的眼珠子,突然说:“那就也让我来补偿你,可好?没关系,如果你还没想好,那就先欠着,下次你想好了再跟我说。”
“行啊。”梅逢满利落地答应下来,然后突然计上心头,“如果是给我打一千万,你也会答应吗?嗯,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要不你现在再浇我一盆水吧?”
郁从野的脸由红转白,眼睛瞪得更大了:“……”
“哈哈,开玩笑的啦,”梅逢满看了看他的脸色,嘿嘿一笑,“你不会真信了吧?”
“戏耍我很好玩吗?”郁从野蓦地欺身向前,几乎将梅逢满逼停在花坛上。
周边人来人往,梅逢满闭了闭眼睛,说:“好玩啊。”
“一千万?你很缺钱是吗?”郁从野口不择言。
“缺啊,怎么不缺,不然我为什么给大家代购早餐,不然我为什么会不像你一样连公交车都不会坐,不然我为什么不去学钢琴,是因为我很富有吗?郁少爷,或许在你看来,世界围绕着你转,你匮乏的想象力无法想象出我的世界,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梅逢满的心中一刺,做出刺猬防御的姿态。
郁从野有些后悔刚才的问题,讷讷说:“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梅逢满打断他,“小狗累了,我该回去了。我想我们不要道歉来道歉去了,你对我做的所有伤害反正都是无意的,如果我误解了你,也请当作我是无意的吧。你大人有大量,我没这么多精力陪你玩儿辩论,从今天起,我们一笔勾销吧。”
说完,她转身走回斑马线,绿灯的小人跳跃着原地行进,静止的红灯亮了。
郁从野静止在原地,看着路过的车灯一盏一盏地经过,偌大的城市突然变得空旷遥远,那道细长窈窕的影子从巷子尾消失不见了,天空也彻底黑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