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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点蜡烛了!”
大家围着七手八脚地把蜡烛给插上了,有人关掉了客厅里的灯,拉上了窗帘,音乐切换到了经典的生日歌。
屋子一下子就昏暗起来,只余下烛光莹莹,照亮了他们年轻的面庞。
所有人都注视着寿星,点燃的蜡烛变形了空间曲度。
骆冠宇双手合十许愿,好几个人围着他用手机在给他拍不同角度的许愿照片,还有几个人昂起头把手机反转过来拍合照。
吹灭了蜡烛后,大家又把音响声音调到了很大,氛围感烘托到了顶点。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跟着音响里播放的生日歌齐声唱着。
骆冠宇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说:“谢谢你们!”
骆冠宇拆开餐刀的包装,一刀切下去,却把蛋糕顶上的小熊摆件蹭歪了,一路滴溜溜掉了下来,小熊歪着头静止在梅逢满的脚边,乌黑的眼睛看着梅逢满。
梅逢满蹲下来把小熊捡了起来,仰头说:“我能把这个带回去吗?”
骆冠宇:“当然可以,但你带回去做什么啊?”
“我家小狗很喜欢这种软塑胶的玩具。”
分完了蛋糕后,大家又围坐在一起玩了一局狼人杀,因为来为骆冠宇庆生的人数比想象的要多,原预定的餐厅位置坐不下,最后他索性说就在他家里点外卖,他提前下单了很多披萨、炸鸡之类的速食,大家围坐在客厅里一起吃。
管家把外卖一一送了上来,狼人杀的游戏告一段落。
夜幕逐渐降临,大家分食了外卖后,梅逢满率先说要先离开了。
骆冠宇问:“别着急走呀,再玩会儿。”
梅逢满摇头说:“我家小狗在家我不太放心,要回去遛狗了。”
骆冠宇也没有多强留,说:“那也行吧,那等我们拍完合照再走吧?”
“好。”
骆冠宇从卧室里拿出了一台相机,提议大家一起拍一张合照。
他把相机交给了郁从野,说这个他比较在行。
郁从野对着相机捣鼓了一会儿,设置好了参数,将相机架在了餐桌上,镜头对准了沙发和地台处,大家蹲的蹲,坐的坐,扬起了经典的微笑,郁从野摁了几下快门,确认了曝光度恰好。
有人说:“你也过来拍呀,可以设置定时的吧?”
“好,倒计时十秒。”郁从野设置好了倒计时,摁下快门后,红灯亮起,他快速绕过餐桌跑了过来,中间已经挤满了人,他只能站在人群的最外侧,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梅逢满就蹲在地台的边缘,郁从野紧急抄起的手指不慎穿过她发绳垂下的飘带,指甲勾带走飘带的一角,蝴蝶结被解开,一时间一头乌发散开,她定住了没回头,依旧对着镜头微笑。
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合照完成。
梅逢满转过头,看向郁从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而郁从野的手上正攥着她的发绳,原本的蝴蝶结变成了一根单纯的粉红色飘带。
他低头轻声说:“对不起。”
其他人围着过来了,嚷嚷着要看成片。
郁从野无暇顾及这边,只好先去取了相机过来,把成片调出来给大家看。
好几人嚷嚷着照片里自己闭了眼睛或是表情不好,拜托郁从野给自己和寿星拍几张单独的合照,方便发社交媒体用。
郁从野也不见怪,耐心地给他们拍了。
等到这波拍照潮过去,郁从野伸手摸了摸裤袋,里面躺着一根安静的飘带,而飘带的主人早已经告辞走了。
她的好朋友还留在这里,同众人打成一片,一副不知疲倦的样子。
郁从野想,或许他可以将飘带委托她的好朋友还给她,但想到上一次戚原园流露出的吃瓜表情,他想,还是算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是他自己嘴贱,一定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惹人误会,也不怪她对他这么讨厌。
想到这里,他也起身同骆冠宇告别,托辞说家里有事。
骆冠宇和几个同学依旧在玩狼人杀,正上头发言呢,挥了挥手说:“好啊,拜拜,下次再去你家玩游戏!”
郁从野在电梯厅摁了上键,等电梯时突然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又摁了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来了,他一路下到了一楼,从大堂走出去,门童替他开了门,他一眼看见马路的对过,一个趿着拖鞋穿着红色卫衣和棕色长裤的少女牵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狗正在等红绿灯。
她没有重新扎起头发,任由头发披散着。
郁从野从来没见过她不绑头发的样子,胥中不像一些超级中学严格,没有规定过学生的发型,连着装也只要求了每周一升国旗的时候穿校服,平时都随意,只要别染太过出格的发色就行。
很多同学在头发和打扮上都做足了文章,正是青春爱美的年纪,染发烫发的同学很多,穿着时尚的同学也很多,但梅逢满好像一直在这一方面不太在乎,每天扎着一把马尾,衣服常常是缤纷的颜色,但也就几件来回穿,不太有什么花样。
至于郁从野为什么这么清楚她的打扮。
还得从上学路上说起。
曲美龄上班的早餐铺子就在美满巷后头的商业街上,梅逢满取完早餐再绕回胥中所在的宽敞大路步行去上学,而郁从野每天固定由周叔接送上下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右侧车窗看见她,几乎是固定桥段了。
每天早上,她都会从车的右方后视镜里出现,然后被行驶的车甩开,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次模糊、缩小,最终被车流吞噬。
然而,等到接近校门口的拥堵时,她又会一点一点从后视镜里重新浮现,掠过他右侧紧闭的车窗,扎进校门口熙攘的人群里。
一开始她会背着一个书包,后来除了肩上的双肩包外,她两手各拎着两个硕大的袋子,但她似乎很善于负重,身上没有任何玲珑累赘的东西,所有力量都能从生动的身体里蹦出来,丝毫不见狼狈,反而很轻盈。
她一路快走,像一阵裹挟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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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旋风,裙摆翻飞。
大部分时候她就穿一身红灰色的校服套装。
少数时候,她穿一条烟绿色的格子半裙,露出两节藕白色的小腿,米色上衣领子外面扎了一条校服配的红色格子领带,领带的下摆没有塞进外套里,逆着她行进的方向在风中飘甩着,有时候会把灰色的秋季校服外套绑在腰际,两条外套袖子也随着她的行进在腰侧挥舞。
有时候她会像一颗苹果。
红色的卫衣构成了红苹果的意象,马尾上系着青黄色的大发圈是苹果表面未熟透的光泽,棕色笔直的裤腿是稚嫩的苹果梗。
秋天的道路上,落叶很多,悬铃木和鹅掌楸的零散落叶在路边攒起。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似乎能听见她那双利落的黑色运动鞋踩过落叶的“咔嚓咔嚓”,应该是清脆的,像某种隐秘的节拍,敲打在寂静的车厢里。
等他在门口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跨过校门,穿过小广场,走过校园林荫道,进入第一幢教学楼,落座在最后一排的位置,教室墙上的时钟指针正好指向七点零五分,分秒不差。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已经近乎坐满人了。
但整个教室此刻最拥挤的地盘,是那个靠着窗口柱子的位置。
戚原园气定神闲地坐在那个位置上,提前把桌面清空,等那个负重的少女从窗口投进来一大袋早餐,各路人马就蜂拥而上。
饿狼扑食的同学们取了餐后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上早自习一边吃东西,油炸过的饭团,现煮的豆浆,热腾腾的茶叶蛋……一下子各种味道就洋溢在教室上空。
闷头刷题的早读课很快结束,趁着课间,郁从野会拿出自己的早餐袋。
那一天,郁从野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素色的棉布袋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油布纸包的健康三明治,一瓶牛奶,和一个苹果。
一颗红苹果。
一颗带着青黄色未熟透光泽的、插着一根稚嫩的棕色苹果梗的完美红苹果。
“咔嚓”一声脆响,郁从野张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甜的,酸的,汁液迸溅入口。
他把这颗红苹果撕咬成一个惨兮兮的孤零零的苹果核,拔掉耀武扬威的那根苹果梗,然后丢进垃圾桶里任它氧化成臭苹果!
绿灯亮了。
此刻红苹果站在斑马线的对面,小狗睁大着乌溜溜的眼睛趴在地上,嘴巴里叼着主人给它打猎回家的小熊玩偶摆件,小狗沉迷于撕咬玩具,少女拽了拽绳子,小狗不为所动。
绿灯跳转到了黄灯,然后红灯重新亮了起来。
梅逢满蹲下身来,试图跟小狗讲道理:“小狗、小狗,绿灯亮了呀,你怎么不走呢?散步以后姐姐还要回家写作业呢,而且这里很危险呢,车很多,小熊玩具回家再玩好不好呀?”
小狗依旧趴在地上,没多久就把小熊玩具啃得到处都是口水。
梅逢满听见有人走近了,站定在她的身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小狗好像在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