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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全楼梯走下一层,推开安全门,进入到走廊,光线瞬间亮了起来。
艺术楼配备了电梯,梅逢满摁亮了电梯键,等待电梯轿厢上升的嗡鸣中,她低头尴尬地戳了戳手机,问候戚原园室友的情况。
郁从野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跳转。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郁从野把纸杯投进了电梯门旁的垃圾桶。
梅逢满也收到了戚原园的回复:「没事啦,大概是因为月考成绩不好,加上没法去参加英语作文大赛,她心情不好,我现在陪她去吃点东西就回教室了,别担心。」
电梯到了。
梅逢满进了电梯转过身来对着电梯门,正好对上郁从野那双连没有表情时都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身高很高,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样子,压迫感十足,肩膀比别的男同学都要宽,挡住了电梯门的大半,门在他身后合上后他反手摁了底层的按键。
电梯下降时轿厢微微晃动,梅逢满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太阳穴都莫名跳了一下,鼓足勇气清了清嗓子:“咳,郁从野同学,你知道葛玉照家里很困难吗?”
郁从野侧对着她,递来一个挑眉,“所以?”
梅逢满想到那天戚原园和她说的,葛玉照家里困难到需要领补助金才能勉强生活下去,父亲去世,母亲生病,高额医疗费让她喘不过气,她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考上大学改善家中经济情况上,偏偏进了胥中以后,成绩排名下滑,引以为傲的英语作文强项都无法展现,每天闷闷不乐难以融入环境。
梅逢满一下子和葛玉照共情了,有相似经历的人总是能互相理解。
其实葛玉照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是刚开学时在卫生间里借过她一片卫生巾,她连葛玉照的名字都是从戚原园嘴里得知的。
可她不想对一个女孩的困境视若无睹,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握在小腹前,继续说了下去:“郁从野,我跟别的同学一样,因为好奇偷偷上网查过你的资料,我知道你什么都有,不缺女生的喜欢,不缺家里的托举,也不缺各种艺术奖项,这次英语作文比赛,或许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于葛玉照来说,或许是雪夜里的炭火,这对她很重要……”
说到这里,电梯到达底层,电梯门打开,外头晴天的光线进来了,郁从野的眼睛里早就没了笑意,额前的碎发挡住了部分下垂的睫毛,或许是背着光的缘故,梅逢满感觉到他的目光模糊又冷漠。
他快速打断说:“梅逢满同学,所以你认为我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利用不正当手段去抢夺同学参赛机会的人,是吗?”
梅逢满的沉默让郁从野确定了,她就是这么想的。
原以为她对他的恶意只是对那双湿掉的鞋子的报复,原以为她和他是不打不相识的兴趣,却不曾想,她暗自将他审判过。
电梯外经过几个提前来上艺术课的学生,看向他们这里的僵持,投来打量的目光。
郁从野伸手抵住了快要关合的电梯门,挡住陌生目光的同时,抛下一句:“梅逢满,我还不屑于做这种事。你知道有句话怎么说的吗?你对我的百般注解和识读,并不构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遗的你。梅逢满,你把我想成这样的人,只能说明,你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梅逢满抬眼,宽阔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电梯门再次关合前,梅逢满走出了电梯,正午的阳光灿烂夺目,刺得她眼睛一酸。
是误解吗?
伴随着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她迎着阳光跑了起来。
郁从野就在她的正前方,跨上走廊的台阶,穿过走廊,他进了二班的前门,她跑进了一班的后门。
有那么一瞬,他们背对背,肩并肩。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于少斌的数学课,梅逢满坐下喘匀了气,恍惚了好一阵才跟上于少斌讲课的思路。
下了课,于少斌把梅逢满叫到了办公室。
梅逢满以为班主任老师想责问她上课开小差的情况,没想到于少斌只是询问她有没有当班干部的意向。
“我吗?”
于少斌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茶水,笑着说:“对啊,就是你,开学一个月了,刚开始看同学们之间都不熟悉,所以迟迟没有开班会选班干部,最近我找了很多同学谈话,聊到班干部的问题,很多同学都属意你来当班长。”
梅逢满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于少斌说:“很意外吗?”
说实话,梅逢满心里没有觉得自己是做班长的好人选,担任班干部意味着责任,要照顾同学们的情绪,要上传下达,要做许多琐碎的工作。
过去的学生时代,她从没有主动举手参选过班干部,此刻她也明白,同学们属意她来当班长,只是因为她在月考中拿了第一名。
胥中是个强者如云的小社会,强者的天然属性就是慕强,崇拜并认可比自己更强的人。
梅逢满心里没有底,一次月考的胜利或许是自己的侥幸,她提前预习了很多课程,押对了几道偏题难题,但不代表以后她还能这么幸运。
下次若是她的排名落后很多,她没有把握可以承担做班长的压力。
而且做班干部必然会牺牲很多课余时间,这对学习看似没有什么帮助。
梅逢满摇了摇头:“于老师,我想我无法胜任,您还是问问其他同学吧。”
于少斌笑着说:“不着急,下周我找个自习课开班会,你可以用这几天考虑一下,毕竟这也不是我直接决定的,还是要参与竞选,然后公平公开投票决定,只是有许多同学提到过你,所以我问问你的意向罢了。”
梅逢满点头说:“好的老师。”
小长假结束后,教育部门下发了诸多通知,包括但不限于消防安全须知和期中考的安排等等,把于少斌忙得焦头烂额,其中最紧急的一项是要求学生填写个人档案中的详细信息表用于核对入库。
“那你顺带把这个带回教室发一下。”
于少斌将一打档案复印版放到了梅逢满手上,嘱咐她告知同学们,档案回执需要在放学前再交上来。
“好的。”梅逢满说。
谁知同在一个办公室的二班班主任刘苏云从旁边探出头说:“梅同学,帮老师一个忙,把二班的档案也顺路带回去,交给二班的班长关君泽同学吧。”
于少斌嗔骂道:“喂,刘老师,你们二班已经选了个尽职尽责的班长了,怎么还来奴役我们班的班长候选人呢?”
两个英才班都是用的同一套教师班子,刘苏云教两个班的英语,平日对梅逢满的提问也都温柔解答,是个很和善的老师,梅逢满很乐意帮刘老师这个忙,于是抄起两个班的档案复印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办公室。
两摞档案袋把视线遮挡了大半,梅逢满拐过走廊的转角时避让不及,撞上了一个狂奔而来的男生。
右手的档案尚且稳在手里,但左手的档案飞了出去,散落一地。
莽撞的男生连声道歉,面红耳赤。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梅逢满垂眸淡淡说道,见他手上拿着篮球,下一节的上课铃快响了,操场离教学楼有些距离,想必他快迟到了,“我来捡吧,你快去吧。”
男生又连连道谢,头也不回地飞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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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梅逢满将地上的档案一一捡起,拢在手里,目光扫过其中一份档案,贴着大头照的表格从没封好的档案袋口掉落出一角,那张抿着嘴微笑的精致少爷脸写满了不知人间疾苦,上挑的眼角似乎透过镜头在挑衅地看着她。
将表格一角塞回档案袋时,梅逢满注意到他的出生日期,8月31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天台那位告白的女生所说的是十月一日。
是什么样的娇贵少爷,连出生日期都需要撒谎。
梅逢满把那一角塞回了档案袋里,顺带缠好了封口线,捧起两摞文件直接杀到了二班。
坐门口的同学看着她探头,好心问道:“你找谁?”
“你们班长,关君泽。”
好心同学转头就大喊关君泽的大名,梅逢满顺着看过去,从最后排带着笑容站起来的应该就是关君泽,跟他隔着走廊的左手边的书桌上趴着郁从野。
目光扫过戚原园的位置,她还没回教室。
关君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亲和力十足,走过来到了门口,接过她手上的一摞,向她道谢:“麻烦了,应该我去办公室领的。”
梅逢满也跟他客气:“没事,顺手的事儿,刘老师交代,这个放学前要收上来的。”
“好,谢谢,你代购的早饭很好吃。”他说。
“啊?你也在早餐群里啊?”
梅逢满为订购早餐的人建了个群,方便大家在群里接龙,但一个接一个互相拉进群的人太多,她也没特意记,群越来越壮大。
“是啊,豆浆是现磨的,学校的豆浆都是冲泡的,可难喝了,有时候没搅匀还能喝到一口粉末团。”关君泽似乎是回忆起那口感,把脸皱了起来。
出于对美食追求的共情,梅逢满笑了出来,两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让一让。”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梅逢满转头一看,郁从野不知何时站在两人的身后,眉头皱着,似乎在埋怨他们把前门堵住了。
关君泽侧过了身子给他让路,突然瞥见手上这摞档案袋的第一份就是郁从野的名字,顺手递给他:“喏,你的。”
“等会儿再给我。”郁从野不耐地说。
梅逢满看见他这副腔调就来气,又想到他对她的那番指责莫名其妙的,直接开了腔:“喂,你干嘛这么对同学说话?”
郁从野睨了她一眼,梅逢满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身高过于优越,眼锋向下睥睨,锐利而直接,让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我赶着拉屎,很着急,这个理由行吗?”
梅逢满:“……”
关君泽默默收回了递档案的手:“……”
上课铃在这时响了起来,播放铃声的扬声器就安装在教室前门的正上方,把僵持的三人震得耳朵麻了一下。
郁从野从关君泽的手里抽走了自己的档案,头也不回地往座位走,趴回了桌上。
梅逢满知道他就是看自己不顺眼,一下气不过,想也没想地趁着铃声嘈杂,嚷了一句:“喂,你怎么不拉屎了?便秘吗?”
铃声在她话音还没落下之前就停下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后,二班的天花板上都涌溢出泼天的笑声,大家齐齐往后排看去,郁从野抬起头来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梅逢满窘迫得红了脸,关君泽看着她,一时也笑得直不起腰。
前来上课的语文老师站在两人背后悄声问:“怎么了这是?”
关君泽敛起了笑容,正色回老师说:“没什么,有人讲笑话了。”
梅逢满默不作声地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从一班后门溜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