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心动答案仅供参考 > 12. 012 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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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课外选修课,郁从野到得晚了些,进入到艺术楼的阶梯教室时,靠过道的位置所剩不多了,若是要选不靠过道的位置,还得请已经坐下的同学起来相让,有些麻烦。

    郁从野讨厌麻烦。

    正想着不如坐第一排第一个位置,虽然有些显眼,但省得麻烦了,中间有一个男生站起来朝他招手,喊他:“邻居哥们儿,这么巧啊!”

    说话的正是骆冠宇,而骆冠宇旁边坐着的是同班的梅逢满。

    看见梅逢满扫过来的厌恶眼神,郁从野嘴角勾着笑,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

    骆冠宇高兴地搭着郁从野的肩膀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向另一边的梅逢满悄声介绍说:“梅学神,郁从野你认识吗?跟你介绍一下,我哥们儿帅吧?我跟你讲,特别巧,上次我发现我俩还是邻居,他家有可多好玩的东西了……”

    意识到自己扯远了,又转头对着郁从野说:“这是我们班的梅逢满,梅神,你应该眼熟吧,年级第一,上次直接拉了你们班第二名好多分吧?”

    之前梅逢满跟骆冠宇接触不多,这次在他旁边坐下没几分钟,她就下了一个定论——骆冠宇是个话痨。

    明明她只是简单的点头回应,骆冠宇自顾自地一个人跟她讲话,从他的初中学校的规模讲到国家政策,又从她正在刷的物理题聊到他研究过的星际穿越理论……

    梅逢满淡淡点了下头,纯算作礼貌,低下头趁着老师还没来的时间继续刷着带来的物理题。

    选修课是她期待了好久的,怎么又撞上郁从野,被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她有些愤愤,但也不好说什么。

    郁从野回应了骆冠宇的侃侃而谈:“认识的,怎么会不认识呢?”

    梅逢满的黑笔在题干上停顿了一下,她很明显感知到他的阴阳怪气,便也抬头回应说:“郁大明星也是鼎鼎大名呢。”

    骆冠宇粗线条地一拍手:“认识就好!听说去年的音乐选修课最后有小组合作作业的,不如我们一起吧!正好四个人!其他班的同学咱们也不熟悉,万姐,你说呢?”

    万青珊坐在梅逢满的右手边,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白皙的脸颊被手机的冷光照得更白了,头也没抬冷冰冰地说:“随便。”

    音乐选修课他们一班总共报名了三个人,梅逢满和两人都不太熟悉,到了和他们坐在一起,才发现一个是话痨一个是冰山,她被夹在中间,左右边是冰火两重天,她多少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应该磨一磨戚原园让她陪自己报一个课程的。

    郁从野开了口:“我也随便。”

    骆冠宇兴高采烈了起来:“野哥,你会这么多乐器,我们组岂不是开挂了?”

    梅逢满:“……”

    有没有人问问她的意见呢?

    而且,野哥?是个什么称呼?野鸽子?怪难听的。

    这时,一身彩色条纹长裙的老师从门口踩着高跟鞋笃笃笃走了进来,自我介绍说:“同学们好,我是北城音乐学院的教授魏璇,这学期由我为大家上音乐选修课。”

    底下响起一片哇塞的声音,大家虽然早知道胥中的教学能量很大,常常能请来许多名校老师和专家做讲座,但能把魏璇请来教选修课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魏璇早年是一名歌手,有少数几首出圈的流行音乐作品,后来转了幕后,如今是一名音乐制作人。

    后排有个女生大胆举手站起来说:“魏璇老师!我超喜欢你的!我是你的粉丝!最喜欢你的抒情歌《月光》!今天居然能亲眼见到你!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教选修课呀?”

    魏璇把U盘连接上了大屏幕,笑着说:“作为我的粉丝,怎么不知道我也是胥中的校友呢?”

    大家很惊讶地哇了一声,阶梯教室里一片活泼的气氛。

    魏璇打开了PPT,正色咳嗽了一声,宣布正式开始上课,深入浅出地讲述着许多乐器发声的原理,专业的乐理入门课程被魏璇用轻松愉快的方式讲述地清晰明了。

    魏璇老师最后布置了一门课余作业——

    “会乐器的可以利用乐器,不会乐器的同学可以利用身边的所有日常物品振动发声,编一段你认为能代表自己的旋律,可以用手机录下来,时长控制在二十秒以内,咱们下节课一起互相欣赏彼此的音乐内心小世界,好吗?”

    大家齐齐说:“好!”

    下课铃响了,不少同学还在交头接耳讨论课余作业可以利用什么器具完成,郁从野率先起身,走上了讲台,和魏璇老师寒暄。

    魏璇老师面带笑容,看上去和郁从野很熟识的样子:“小野同学,你怎么跑这儿来啦?”

    后面他们交谈了什么,梅逢满听不见了,声音被放学的沸腾声覆盖了,同学们纷纷起身出了阶梯教室。

    梅逢满从桌洞中拿出背包站了起来时,讲台上的魏璇老师被几个学生团团围住要签名。

    郁从野避让开来,骆冠宇倒是不见外地迎了上去,询问他怎么跟魏璇老师认识,梅逢满跟在他们俩身后走出教室,听见郁从野淡淡说:“魏老师是我小时候的钢琴启蒙老师。”

    骆冠宇大大咧咧地直接问了:“魏老师这么有名的人也能被你爸妈请来教钢琴啊?课时费一定很贵吧?”

    郁从野没直接回答,移开了话题:“你回家吗?”

    “回啊,欸对哦,我们顺路,是邀请我搭你的顺风车吗?”骆冠宇一拍大腿,指着艺术楼旁边的停车棚说:“你早说啊,我骑车来的,早知道可以坐你家拉风的专车回去,我今天肯定直接跑步来上学了!”

    梅逢满没忍住笑出声了。

    骆冠宇是怎么能够在郁从野身边表现地像个狗腿的太监似的,这神态让旁人模仿都模仿不来。

    两个男生整齐对称地转头看向她。

    梅逢满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嘲讽,她对着骆冠宇说:“体育老师知道你这么说一定很欣慰。”

    骆冠宇的嘴巴终于偃旗息鼓了,脸上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态,因为梅逢满提到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骆冠宇虽然看着高高壮壮的体格,但其实体育方面很不行,跑起步来喘得像头牛,呼哧呼哧地让人看了都怕他晕过去,体育课上常常躲懒,跟请例假的女生一起坐在树下乘凉,就连难得和男生一起打篮球也只能靠人缘好,被安排站在篮下抢篮板、挡人。

    艺术楼前的小广场上涌着人流。

    郁从野什么都没和他们说,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清瘦的白衣少年走进喧闹的人群中,独自一人,像一艘汪洋中的白色帆船,颠簸起落,明明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胥中的一名普通学生,但身姿挺拔,所到之处总能聚集目光,一骑绝尘。

    他的目的地是停靠在艺术楼侧面的银边黑色轿车。

    司机为他打开门,他的身形被车门吞噬了进去。

    车轮滚动起步,小心翼翼地经过人群,车速很慢,那扇密不透风的车窗无声地经过梅逢满的身边。

    然后在校园的车道上绕过绿化中岛,朝校门的方向驶去。

    骆冠宇也向她道别:“我去取自行车了,拜拜。”

    梅逢满向他挥了挥手,身后万青珊斜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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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书包同她擦肩而过。

    梅逢满叫住了她:“万青珊,你要回教室吗?”

    万青珊停下了脚步:“不回,我赶去上补习班。”

    周围的同学们都行色匆匆,有人要赶去上课外的补习班,有人惦记着回宿舍洗衣服,有人在跟朋友商量晚饭的选择。

    梅逢满突然觉得异常落寞。

    她是胥中学生中普通的一个,生活在这样的小社会里,每个人都是一棵树,扎根在胥中的土地上,拥有的养分不多,勉力抬头可以看见一小片天空,所有树枝都努力往上攀援,企图看一看更高的天空和云彩。

    可有的人生来就享用一片独享的广大天空,偶尔往下看着蝼蚁万千。

    面对蝼蚁的质问,他会说什么呢。

    他会说,你把我想成这样的人,只能说明,你就是这样的人。

    梅逢满回溯自己的成长,从来没思考过自己是怎样的人。

    她的生活像一辆绿皮火车,坐上了便没有回头的路,火车开往哪里就是哪里。

    就像她原先只是听过胥中的名头,没想过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是县城中学的老师好心给她发了个英才实验班的招考信息,她报名的时候也没想过有今天的际遇,上了什么车便走什么轨道,她没时间想太多。

    火车上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过客很多,有好有坏。

    但火车上的机会很少,时不时会有一群人撕扯在一起,面目并不好看。

    为了利益争吵厮打固然不好看,可是唯一的信念就是要活下去而已,顾不上这么多,毕竟亲眼见过许多被扔下火车的人,躺在轨道上不声不响,多么可怖。

    她的父亲,梅森,其实那年也有想过,躺在轨道上,会不会得到解脱。

    是她的母亲,曲美龄,生生将这个家拽了回来。

    梅森没有防人之心,以为是和发小一同出资开一家物流公司,其实发小早就算计上了他,用公司抵押借了高利贷,卷款跑路,留下空壳公司和一台破旧货车,一夜之间让梅森背负上了高额债务。

    好在小镇是个熟人社会,最讲究面子和人情。

    最后是曲美龄找到了他发小养在外面的女人,撒泼打滚,用镇上乡里乡亲的风言风语逼迫着那位发小的父母露面,将闲置的轿车变卖,还了部分债务,又将家里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才勉强平息了这场风波。

    那时候梅逢满还小,但她至今都记得,曲美龄抱着她找到了父亲发小的家里,坐在人家的门槛上哇哇大哭,头发凌乱,眼泪乱飞,闹得别人家都纷纷探头出来看。

    难堪吗?难堪的。

    但梅逢满从来不觉得妈妈有什么不对的,小时候村里家家养鸡,她喜欢给母鸡喂小米,母鸡护崽也是这样的。

    这在她看来,是生存法则。

    那年奶奶嚷嚷着要妈妈把她送去亲戚家,方便偷偷生二胎时,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挥舞着扫把在村口大喊大叫,但是一滴泪都没流,村民都说她的妈妈是个泼妇,连带她爸爸也变成了一个不孝子。

    但梅逢满一直觉得妈妈是个将军,一路高歌猛进,为她打赢了很多场战役。

    郁从野怎么评判她,或者她怎么评判郁从野,没那么重要。

    他们只是彼此的过客。

    梅逢满想,她上了这列火车的意义是为妈妈和爸爸赚到一张坐票,让他们不要这么累了,能坐下来休息。

    高考是她独自面对的战役,她来这儿的唯一目的就是打赢它。

    至于像郁从野这样的同学,他是坐飞机还是开跑车,对她来说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