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心动答案仅供参考 > 5. 005 白蘑菇有毒
    /005

    雨声潺潺,梅逢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惶遁逃。

    风陡然大了起来,砸进来一小片湿淋淋的雨雾,梅逢满把脚往长椅内收了收,这个举动落在郁从野的眼睛里,他将其解释为怕了。

    怕了就好。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阿Q精神,但如果能让自己的面子好受些,倒也无妨。

    而且他还打算再拱一把火。

    “你没带伞吧?”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模样,停顿了半晌,强调了一句:“我带了。”

    他反手从小提琴包的侧兜里摸出一把墨蓝色的伞,解开伞扣,炫耀似的将伞面抖落出来。

    梅逢满:“……”

    梅逢满:“你下错站了。”

    她的好心提醒换来的是他的怒目横眉。

    他一时间脑海里浮现了很多有的没的词儿,什么叫羞辱,什么叫挖苦,她简直手拿把掐。

    他郁从野是谁啊,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要身高有身高,要脸蛋有脸蛋,要家世有家世,即便是旁人捧上来要他看一眼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多少人喜欢他喜欢到不能自已,这年头竟然有个刺头冒出来对他这样阴阳怪气。

    郁从野气啊,恼啊,可偏偏他拿她没有办法,甚至没有反驳的切入点。

    于是他强行挽尊:“我故意提前下车的。”

    梅逢满眼锋一转,斜眼瞥着他:“哦?”

    郁从野把气顺了顺,灵机一动顺坡下驴,“是啊,我看你没带伞,怪可怜的,同学一场也是缘分,我的伞可以借你一用。”

    多么施舍的语气,梅逢满微微仰头看着他手中墨蓝色的伞柄,上头刻着三个字母,她眯眼定睛瞧清了,YCY,像一个颜文字表情。

    她盯着三个字母慢慢开口:“借我?免费吗?”

    郁从野:“……”

    她是不是成心跟他过不去啊?

    不过是他随口一句玩笑,她能翻来覆去阴阳他几回啊。

    郁从野刚顺好的气又打了结,但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极度绅士的人,不该为了这种小事跟一个女生这样反复计较,多丢面。

    “当然免费,我好心送你回家,你得谢谢我吧。”

    他下颌微抬,把话讲得轻描淡写,但又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

    “谢谢。”梅逢满说。

    郁从野讶异地低头看她,没想到她服软这么快,这让他的心情变得不错。

    雨势渐小,郁从野砰地撑开伞面,把伞柄举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

    美满巷的青石板路没什么规律,时宽时窄,最狭窄的地方甚至容不下一把伞,好在有民宅院墙外伸的屋檐挡住一部分雨,郁从野将伞柄倾斜着走过去,梅逢满跟在后头小跑几步又重新钻进他的伞下。

    一路无言。

    除了挑衅、互相激怒,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梅逢满亦步亦趋走在郁从野的斜后方,保持着距离,伞是一个隔开雨水的工具,却也是包裹气味的容器,她的鼻尖浸透了他身上的味道,客观来说是一种好闻的香味,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是柔和的,茂盛的,一种青绿色的味道。

    掺杂着一些趾高气昂,兑了一些尖锐的冷气,但整体是丰富、自由的,是腐朽的反义词。

    其实她答应让他送回家,不过是出于最优解的考虑,上回台风天的新鞋还晾着,脚上这双鞋若是再淋湿了,她就没有鞋穿了。

    搬来胥城的出租房时,她和妈妈总共就带了两个行李箱,只能装得下必要物品,而且她们担心出租房的柜子可能不够用,也不敢多带衣物鞋子,够穿就好。

    谁知接连碰上雨天,她还这么倒霉,碰上郁从野这个灾星。

    怎么见到他的地方都在下雨啊?

    他是萧敬腾吗?

    若是萧敬腾还好了,起码嗓子好听,不像他,说几句话那嘴沫子喷出来都能把路过的无辜蚂蚁都全部毒死。

    越接近小院,梅逢满越后悔,情绪泛滥上来,她觉得透不过气。

    就像戚原园说的那样,比较是偷走幸福的盗贼,她想。

    她一直很感谢崔阿姨给她和妈妈提供一幢性价比这么高的屋子住,崔阿姨对她热情又照顾,她觉得美满巷同她有缘分,连名字都这么像,她挺喜欢的。

    小院虽然不大,还有一棵小树,颇有些古朴雅致的气息,晴天可以在小院晒太阳,雨天可以听雨声。

    底层昏暗便多点两盏灯,房间逼仄难以转圜就少放些物品,窗沿漏水便用抹布堵上,生活总有生活的办法。

    谈不上乐在其中,但她懂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谁的生活没点烦恼呢。

    可是和郁从野一同走在美满巷的几分钟里,梅逢满无法控制地注意到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掉的细节。

    巷角是恶臭的淤水沟,巷空除了杂乱的电线还有衣架上来不及收的各色内衣内裤,不时挂下一溜水来,本就破旧剥蚀的墙皮被伞角捻下几撮墙灰,空气里是污浊的霉气。

    这里是老迈的,腐朽的,落后的,是茂盛的反义词。

    至于原本和乐温馨的小院,在她脑海里的画面也迅速坍缩成一面反射了贫穷窘迫的镜子,不忍直视。

    然而在下雨天还选择穿白色休闲鞋的少年是不会理解她心中所想的。

    他皱着眉头拍了拍衣角沾上的墙灰,踮脚小心避过暗色的水洼,忍不住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家这么远吗?”

    “就送到这儿吧。”梅逢满指了指巷子拐角的三岔口,她的目的地很近了,往左拐进去走到底就到了。

    偏偏郁从野有着送佛送到西的自觉,指着三岔口的左侧问:“是这边吗?”

    梅逢满心想,她是习惯倒霉了,但是他怎么能一猜一个准的,只能归咎于他运气好。

    低着头走到底,站在潮湿腐烂的木门前,梅逢满按耐住心中翻涌起来的不适,礼貌道谢:“谢谢,我到了。”

    郁从野却没准备立刻离开,他先是闲谈了一句:“你家院子里的树长得不错啊,是香樟树?怪香的嘞。”

    他的鼻尖轻嗅,也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香气。

    梅逢满只想让他赶快离开,胡乱“嗯”了一声。

    “你国庆的作业做完了吗?”他接着问。

    “嗯?”梅逢满抬头看着伞下的郁从野,即便天光昏暗,伞面把大部分光源都遮盖了,他的脸还是那么白,像一朵从潮湿地里长出来的白蘑菇,可惜吃了有毒。

    “我随便问问的。”他打了个哈哈。

    “做完了。”

    梅逢满不知他的用意,老实回答,猜测他大约是想问题目,他们两个英才班安排的是同一套教师班子,布置的作业也是一样的,经常有同学向她讨教问题,一般讨教前总要跟她寒暄几句,她对这个流程已经习以为常了。

    “放假才一天,你赶火箭啊……”

    “你要问什么题目?”她抢白道。

    “我不问题目,”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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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的面子比天大,他兜兜转转不过是想解释刚才的窘迫,“我不是不认识路,我根本就不是胥城人,刚搬来,对这里不熟悉,你明白吗?”

    梅逢满看在他今天做了件好事的面子上,她掀眼直视他的眼睛:“巧了,我也刚搬来。”

    郁从野精心斟酌打了一路的腹稿就此像雨水一样流进了下水道:“……”

    “你也不是胥城人吗?”

    “我不是胥城市里的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言下之意是,对话该结束了,你该走了。

    郁从野不是不明白,可他喜欢看她无奈的样子,这让他有着卑劣的快感。

    她不是骄傲不可一世吗,他偏要让她停下来听他讲话。

    “那你是哪里人?”他好整以暇地问。

    “乌篷镇。”

    “哦……乌蓬镇在哪里?”

    “南边。”

    “南边多远啊?”

    “……几十公里吧。”

    “那你猜我是哪里人?”

    梅逢满的耐心已经告罄,她微笑着说:“我不猜。”

    郁从野看懂了她的微笑下的倨傲,她对他完全不感兴趣,可明明用伞来撩拨的是她,向他传达没来由的恶意的也是她。

    梅逢满缺乏与他周旋的耐心,说:“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大明星,不缺人喜欢,客观来说你长得很帅,但我对你没什么了解的兴趣,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梅逢满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指向刚刚的来路,接着说:“云玺中心从刚刚那个三岔口往右走,走到底出巷子,过了马路就到了,希望你这次不要迷路,实在不行手机导航应该会用吧?”

    “哦对了,上次你家的车浇了我一脚的水,今天谢谢你的伞,所以我原谅你了,就此两清吧。我有很多卷子要写,我挺忙的,时间很宝贵,好走不送,再见。”

    说完她推开院门进去了,背上的蓝色蝴蝶随着她的跑动瑟缩了几下。

    郁从野愣在当场,他回忆起她那天在艺术楼的地砖上留下的斑驳脚印。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吗?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他住在云玺中心的?

    还有,两清是什么意思?

    郁从野脑子里充满了疑问,回到云玺中心等电梯时,他盯着电梯门的镜面反光发着愣。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一张很眼熟的脸。

    “是你!”骆冠宇从地下室上来,表情很惊喜,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学,“这么说我们是邻居咯?”

    郁从野微微皱眉想了想,好像是隔壁一班的某个男生,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打篮球见过几次,但没怎么说过话,“你是……”

    “我骆冠宇啊!”

    郁从野朝他礼貌点头,走进电梯,电梯面板的面部识别自动帮他摁亮了88层的按键,骆冠宇看了一眼,越发激动:“我住86层啊!以后一起玩儿啊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

    郁从野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谁知骆冠宇得寸进尺:“欸,我正好没事儿,我爸妈也不在家,我能去你家玩会儿吗?”

    郁从野还来得及反应,骆冠宇已经把自己楼层的按键取消了,高速电梯飞快上升到88楼,轻微的失重感后,电梯门打开,骆冠宇先行一步迈出去,走到他家门边等待,还嫌他不够快似的催促:“你快出来呀,小心别被电梯门夹到了,对了,你家有鞋套吗?还是我换拖鞋?”

    郁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