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心动答案仅供参考 > 4. 004 蝴蝶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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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没有像郁从野预料到的那般发展。

    因为他发现他看不懂公交站台的信息屏幕。

    是的,他从来没坐过公交车。

    他不知道要坐到哪一站,也不知道哪一站离家更近可以让他少淋雨。

    雪上加霜的是,电子屏的显示器坏了,到站提醒的红色字样卡成几条无规律的红线。

    他盯着屏幕许久,其实内心已经纠结过,要不就原路返回,或者就在这里等周叔来接他。

    吱呀一声,38路公交车到站了,司机见站台上的两人都没有动作,淌着积水迅速开走了。

    “咳,同学,”郁从野从善如流地做好了心理建设,“你坐到哪一站?”

    梅逢满坐在不锈钢的长椅上,循声抬头,困惑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理论上来说,他和她并不算是认识的关系,但大雨将公交站台变成了一座隔绝的小岛,这里没有其他人,她没听错的话,他是主动在跟她对话。

    她莫名所以地看着他,猜不出他的用意,只能反问道:“你坐到哪站?”

    郁从野被她的不按套路出牌噎住了,于是也学习她不正面回答问题,“我回家。”

    梅逢满对他的目的地具体在哪里没有任何兴趣,也并不想接他的话,难道要她很冒昧地问他家在哪里吗?

    她单方面认为这场对话已经完结,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郁从野的目光落在少女微微佝偻的背上,站台的长椅是镂空的,雨水的湿气很快侵袭她本就单薄的蓝色衬衣,背后装饰的瓦蓝色蝴蝶结接触了水汽,很快耷拉着两个触角垂落下去,露出蝴蝶结后面布料下凸起的两块肩胛骨,像一对蝴蝶的翅膀。

    她果然像他想象的那样,虚伪又无趣。

    可惜了一身好皮囊。

    若她是个有趣的女孩,或许他会邀请她成为他画室的模特,请她允许他将她的模样画下来。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好要用什么材料将她的身形勾勒出来了。

    炭笔吧,炭笔是最合适的材料,利落简约。

    可惜她不是,他难掩高傲地这么想着。

    梅逢满知道他在俯看她,这多少让她感觉背上有灼热的幻觉,虽然她脑子里思绪很乱,但她并不打算回视。

    像他这样的少爷型同学,她不是第一次见,她的思绪已经从单词页上游离到并不美好的回忆中去。

    初中时同她一个班的就有一个关系户,仗着家里是镇上的交税大户且打点过班主任,经常肆无忌惮地欺负调戏女生,后来还很无聊地跟几个男生打赌可以在一个月内让她心甘情愿做他的女朋友。

    她从那场不大不小的舆论纷争中得到教训,对待从小到大备受瞩目又优越感十足的男同学,忍气吞声是下策,无视是中策,强硬反击才是上策。

    又一辆公交车到站了,梅逢满快速抬眼看了公交车侧面的号码,22路,她没有任何动作,车门打开又迅速关上,冒雨离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22路车是直达云玺中心楼下的,而且是大站车,中间停靠的站点少,速度快,不停靠美满巷,但却是郁从野回家的最优解。

    随后很快,1路公交车到站停靠,梅逢满站起身,侧目看他,郁从野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了,银色的头戴式耳机变成了他穿搭的一部分,他的头部和脚尖轻微晃动,似乎在随着音乐打节奏。

    但其实不然,郁从野戴上耳机的那一刻就发现耳机没电了,又不好立刻取下来,显得很蠢的样子,只能假装享受音乐。

    他听见一句清晰的奚落穿透没有播放声音的耳机海绵,直达他的耳朵。

    她在踏上公交车前,促狭又鄙夷地轻声说了一句:“这年头不会还有笨蛋连公交车都不会坐吧。”

    她的眼睛没有看他,似乎只是一句无关的评语。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梅逢满刷了学生卡,落座在靠窗的位置,隔着水乳交融般的玻璃窗和雨水,他辨别出她靠公交车高差往下睨着的挑衅的眼神,还有她微微张合的嘴唇。

    她的口型在说——

    笨蛋。

    冲动是魔鬼。

    在1路公交车关上车门起步驶离站台前,一双青白的手扒住了车门上的横杆。

    司机不明所以,只能按照安全规定重新打开了车门。

    车外的空气再一次被抽进本就潮热的车厢里,后座赶路的人轻声的埋怨声传进梅逢满的耳朵里,她抬眼看着满脸戏谑的少年走到她的面前,状似礼貌地询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她旁边的座位没有人。

    郁从野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把耳机取下挂在脖子上,很自然地把小提琴包从肩上取下搁在双腿上,他的腿很长,座位与前座的空隙容不下,只能斜着将外侧的一条腿伸在过道里。

    很奇怪,这个人的存在就让她觉得很不爽。

    上一个雨天,他坐的车将她的新鞋打湿,然后扬长而去,他并未对此付出任何代价,梅逢满把她心中莫名的愤懑归咎于今天同样是一个雨天,或许是因为天气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一定是这样。

    她并不打算跟他对话,于是把目光转向窗外。

    1路公交车不是只停大站的快车,沿线的每站都停,它慢悠悠地行驶在雨幕里,雨刮器发出并不悦耳的摩擦声,每停一站,车身便会晃动两次。

    郁从野的视线扫过她微微蹙紧的眉,按照他过往的洁癖习惯,他是不可能坐在这种每天都有无数人接触过的座椅上的,但是这么做能看见她难受的表情,他就觉得委屈一下也没什么。

    嘿,他偏不要如她的意。

    如果真的讨厌他的话,应该无法忍受自己在她面前晃悠吧。

    比耐心环节因为梅逢满的率先开口而宣告胜利方。

    “让一下。”她要下车了。

    说完她攥着手机试图站起来,头顶正好是行李架,她只能微微弯曲着身子半蹲。

    郁从野随手把小提琴包放在还有她余温的位置上,把两条腿往外一撇,上身转了个九十度,让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梅逢满背对着他侧身挤过,背后的蓝色蝴蝶结垂下的丝带轻飘飘地蹭过他的鼻尖,一股幽暗的香气,有点像公交站台后的桂花香,他不太确定,像是从衣服布料里渗出来的皮肤的气味,带着若有似无的微温。

    蝴蝶结下若隐若现的除了她的蝴蝶骨,还有微微凸起的肩带的形状。

    郁从野尴尬地别开眼,看向窗外,将短暂放置的小提琴包重新提起打算放回腿上。

    司机一错眼,差点没看见路口突然闯出来的行人,猛地一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梅逢满从嗓子眼惊呼了一声,条件反射抓住手边能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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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椅背,没站稳的双腿不受控地歪倒,正好坐在了郁从野的大腿上。

    而郁从野一只手本能护着小提琴包,原想将包重新放回腿上,一只手也想去抓前面的椅背稳定重心,两厢操作倒让他用双臂环住了她,变成了一个任谁看了都得认证是拥抱的姿势。

    他确定了,是浓郁的桂花香,是从她的脖颈处渗出来的味道。

    也许是香波,也许是搽的乳霜。

    桂花香在他的脑海里是橘黄色的一片梦雾,让他联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身橘黄色长裙,也是雾蒙蒙的质感,那天她巧言诡辩地骗了一个外国男人。

    想到这里他立马仓皇地松开了臂弯,放任桂花香离他而去,消散在本就潮热的空气中。

    公交车司机在前面爆了几句粗口,怒骂闯红灯又乱窜的行人。

    车身静止了几秒又重新上路,公交站台近在眼前。

    梅逢满强作镇定地抓着前座椅背站起,背身去伸手够到头顶横杆上的吊环,她轻轻咳了一声,做好心理建设后微微侧头,双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说抱歉,说谢谢,还是质问他为什么抱她。

    梅逢满尚还没有定论。

    她看见郁从野的脸烧了起来,红得像戈壁的太阳燎了原,眼神躲闪着垂着上眼皮,显出又长又浓密的两把睫毛扇子,白到青筋可见的眼皮微微颤抖着,一副被她欺负了的样子。

    长得白就是显脸红。

    她这么想着。

    幸好她没那么白,脸红不容易看出来。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吗,再看要收钱的。”

    郁从野的大脑宕机了几秒,本能地想冒犯这个让他心绪不定的罪魁祸首。

    “哦。”梅逢满若有所思地点头,嘴比脑子快地接了下句,“那你报价看看,说不定我出得起呢。”

    “你……”郁从野气结,这是什么意思,把他当鸭子吗?简直奇耻大辱。

    公交车停在站台前,车门吱呀打开。

    梅逢满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看你都要收费的话,那坐你腿上也需要收费吗?”

    梅逢满没等他的回击就昂着头下车,面颊带笑,好似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

    她钻到站台的雨棚下。

    车窗把外面的景色框了起来,透明玻璃站台,站台后的幽深小巷,大雨,巷口的桂花树,金黄色的碎花满地,连带站台的透明顶棚都溺满了桂花,顶棚之下是蓝衣少女在摇头抖落发顶的雨珠,顶棚之上是一幢蓝色幕墙的高楼。

    郁从野赫然发现云玺中心就近在眼前。

    “欸……等等。”

    郁从野抱着小提琴包跳了起来,车门在他面前刚刚关闭,气流滞住,车厢里的乘客又一次齐齐看向他。

    司机又一次按下开门键:“……”

    梅逢满坐在长椅上,准备等雨稍微小一些再冲回家。

    谁知公交车门关上又打开,走下一个背着小提琴包的白衣少年。

    恰好袭来一阵风,白色上衣被灌满了风,黑色碎发向一侧散开,露出一侧光洁的额角,那双愤懑又戏谑的晶亮眼眸穿过公交车与雨棚间的狭小漏雨地带追了上来。

    就在这一刻,梅逢满抬眼看着他,突然有些顿悟了为什么学校里有这么多女生对他趋之若鹜。

    好像换个角度看,郁从野确实帅得挺客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