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追溯到她楼外面那棵目前被妖风吹倒的枣树。

    这棵树是从楼下花坛里长出来的,不知道起源是不是某个被遗弃的枣核,总之它是野生的,和别的春天要打吊针、冬天要穿棉袄刷白漆的树都不一样。这里是个不太新的小区,物业费低廉,物业公司常见找不到人,放任这棵长啊长,直到枝繁叶茂。

    云水刚租这个房子那会儿,也没注意这棵树,直到它粗壮的树枝顶住了上半个门窗,让浴室窗户只能开半扇。

    不仅如此,云水格外担心它再这么长下去,会直接把窗户玻璃刮花,到时候房主人会索赔。

    于是当天她就加购了一个可以手持的小型园艺手锯,价格一百八十多。

    她犹豫着没买,最后刷到一个独居女士防身利器的宣传时,看那个防身武器包看得很心动,可惜价格要两百块,她寻思还不如买个电锯呢,就趁双十一下单了。

    那时她开下半窗,屏气凝神,一鼓作气,勉强用锯子把那碍事的粗枝解决了。

    云水觉得自己可太棒了,这对于一个动手能力平平的普通人而言,简直是壮举,还发了一个朋友圈庆祝。

    她在南方乡下的外婆种了柿子树和无花果树,经常需要打理,她觉得挺好用的,还帮外婆买了一个,然后彻底把这个小电锯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如获至宝!

    就是这个有点沉甸甸的方形电池还有电吗。

    她回忆了一下,从柜子深处拿出电锯,打开纸盒包装,摁了一下电池卡扣,把电池装在电锯上,开关打开,刺啦乌拉的声音响了!

    云水喜极而泣!感谢现代科技,等以后有网了她一定补上百字好评!!

    她用力托着电锯,屏住呼吸,顺着那条缝开始锯。

    门是一种合成的木头和塑料组合,本身并不结实,齿轮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怪音,半晌,像锯树枝一样把卡住的门边给锯开了!

    关掉电源,云水小心试探了一下,“砰”一声用力开门,所幸没有任何东西砸下来。

    胜利的第一步!

    只是之前掌心的伤口有点疼。虎口酸软,浑身都力竭了。

    她恍惚地走出浴室。

    家里其他地方简直是满目狼藉。东西乱七八糟,柜子东倒西歪,都快无处下脚了。

    她找到自己的登山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锯装到了包里。

    衣柜一扇柜门直接裂开倒在地上。

    云水从空洞的破口里掏衣服出来,匆忙把睡衣换成了春天的打底和外套,她担心外面降温,还塞了一件非常轻的薄羽绒服在包里,穿上运动鞋。

    她找了一圈,然后看见那个角落里奶黄色的包,打开,里面充电宝静静躺着。

    没来由叹了一口气。她把充电宝和几瓶矿泉水塞进登山包,这个时候已经有点重了。

    零食柜也倒了,倒扣着,她用力扶起来。之前刚过完年不到一个月,零食刚好快被吃完,还没有来得及补充。只有点小面包和饼干巧克力,特别少。又找到药箱打开抓一把塞进包。

    因为担心余震,她搜刮得飞快,不敢停留太久,也没心思检查什么缺漏。走到大门,运气很坏,大门也打不开了。可这是铁门,锯是难以锯开的。

    她焦虑地拍了几下,大喊:“有人吗!!”

    空气里很安静。

    云水走到窗边。想起租房子的时候,当时因为觉得一楼潮湿还容易有老鼠,她其实本来不想租这里,但价格和地理位置太合适了,最后还是妥协。

    尽管很疲惫,很丧,但感谢一楼,叫她有手有脚能喘气。云水打开窗户,下面是小区草坪,她先把包扔出去,又扔了一床被子下去垫着,然后咬牙翻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死寂。

    楼宇塌成废墟,天空此时灰沉中泛着一丝难言的黑色,好像陈旧的桌布。

    地震大概是凌晨3点发生,即便过了两个小时,此时信号、电力和网络全部被掐断。

    不知道到底是已经疏散了一批居民,还是搜救人员还未能抵达。钢筋外露的废墟一片死寂,不见人烟。

    地面灰尘混着雨水留下的泥泞,她甚至有点分辨不清位置。

    落完雨,又有几次余震,空气里既潮湿,又隐约有烟尘。

    颠倒的建筑和水坑描着黑边,像新闻里标准的“灾区”,仿佛能想象报纸头条沉痛的标题。

    活着。怎么办。

    去哪里。

    那种翻腾的恐惧和压抑涨潮一样蔓延过来。

    云水拉起外套的拉链。为了保证安全,似乎应该往空旷的地方逃离。

    凌晨时分,这里一片还是昏暗不见光芒。

    路灯都被掀翻在地,云水打开通讯器的手电筒功能,生怕一不小心就踩进裂痕空隙里。她这个小区比较老旧,居住率不算很高,房屋受损率却挺大。

    因为建筑倒塌掀起大面积的粉尘,混着泥泞,又呛人又难闻,还阻隔了视线。

    不远处有哭泣的声音,以及很疲惫地呼唤亲友的声音,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拿着铁锹在挖。几乎看不到的更加遥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但是太远了,可能是幻听。

    她后悔自己没学点有用的地震知识。现在要去哪里?求助?防空洞能防地震吗?

    大约几百米有一个大喇叭,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请大家抓紧时间疏散,不要逗留,前往空旷处避险。”仔细一看,语音是录进去的,一个孤零零的喇叭放在残垣上。

    生活区和核心区之间有一个开放公园,足够空旷,离这里很近,云水闷着头往那边走。

    可是四处崩坏,她甚至有点难以辨认方向,导航也没法用。

    她不管不顾跟着记忆走,又累又饿。天空微微泛白,她关掉手电筒。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游魂一样的影子,行色匆匆。

    她非常想知道他们都要去哪里,在哪里求助救援、领取物资和获得临时住宅,以及什么时候恢复通讯。通讯器显示凌晨五点二十五。高唐要塞此时犹如孤岛。

    她走累了,不知道乱走到哪里,谨慎地找到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墙壁,靠着歇一下,准备吃一口面包。

    突然,黑暗里飞快走过的行人的议论声传来:“听说能源区爆炸了。警方全跑那边了。”

    “能源区,那得多惨啊?”

    “装甲车全往那里开。”

    云水心一沉,匆匆用力咽下一口面包。把东西收起来继续走。

    高唐要塞不算很大,她本就住在核心区和生活区边界,离公园很近。但没了导航真的跑偏了,逐渐走到核心区的别墅,她正要去问路,突然通讯器震了震。

    信号恢复了吗!

    她飞速解锁,只见一个陌生的软件跳动了一下,图标是一个红底黑字的“S”。她打开那个界面才想起来,这其实是他们内部联络APP的某个插件,好像执舰官上次拍卖会加班,在她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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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讯器上操作安装的,可以彼此定位。可是她分明没有任何信号,却收到了这个软件的一条通知。

    “江:[定位]”

    “江:[定位]”

    “设备连接中……”

    “江:[定位]”

    按道理军方信号恢复会很快,高层军官很可能已经能够自由通讯了。可是她模糊记得这个软件是与执舰官的手环定位绑定的?

    不知道是执舰官什么高科技手段,还是她进入了手环信号范围?

    她迟疑着点开定位。

    定位的边框突然变红,跳出求援的图标。很快,界面里的红点开始闪烁,与此同时,图标里也出现了密密麻麻十来个个黑点。

    其中一个黑点闪烁着光,并且比其他黑点大很多,正在跟随她的移动而变化。

    执舰官到底定位了多少个人啊!!

    如果不断抛出救援信号和坐标的红点是执舰官本人,黑点就是他定位过的下属或战友,执舰官那边有最高权限,她点击后可以被执舰官获取定位,与此同时还有十多个人也在这里面。

    可是……

    云水颤颤巍巍左看右看,距离红点最近的,正是自己所在的黑点!

    执舰官也在核心区?!

    可是她有什么用,孤身一人,能干什么。

    以往警戒森严的核心区现在乱糟糟的。要是以前的官邸附近,全是面容肃穆、荷枪实弹的士兵。而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都去能源区救援了,看起来维护和援救的人员不是很多,但云水还是被拦住了。

    军官模样的人拦住她:“干什么的!这个时候不要乱跑,全部去花坛公园!”

    云水通讯器里的软件还在不断震动,她有点不安地问:“请问官邸受损严重吗,我的长官还在里面。”

    军官一脸冷漠,不想透露很多:“普通民众请自行疏散!”

    云水深吸一口气:“我是要塞中心区银石防务委员会下辖秘书处的文职官员,我的长官刚刚发送了求援信号。如果可以请派人搜救!”

    军官将信将疑:“你的工作证呢。”

    云水:……

    埋在在家里不知道哪块废墟呢!

    她急忙把通讯软件给军官看,企图用执舰官的军衔震慑他:“我的长官是联盟旗舰‘白虹’的执舰官江榭。”

    好在这个名字在军队里实在如雷贯耳。鉴于人手极其匮乏,还是犹豫不定的军官最后派了一个士兵带着她进去了。并承诺如果执舰官真的被困,会尽力遣人援助。

    云水套上防护服,看着自己的黑点距离红点越来越近,一边戴头盔小跑问旁边那个士兵:“请问核心区受灾严重吗。”

    士兵:“核心区夜间除了地震,还有不法分子策划了一起爆炸案,官邸防震装置被炸毁,伤亡目前未知。”

    直到红黑点几乎重合。

    这些官邸并不是都有人住,事实上军部一部分官员轮岗住在中心区宿舍随时待命,这附近分派的救援并不多。也许还要驻扎在外壳区防止星盗偷袭,实在是焦头烂额了。

    执舰官的官邸附近几乎没有人,他要是不发定位信号,不知道远在天边的专业挖掘队伍什么时候才能挖过来。

    士兵拿出仪器扫描整个房屋结构,AI评估结构暂时安全。

    云水和士兵分头寻找,官邸没有彻底倒塌,窗户碎了,一些墙塌了。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云水:“将军?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