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回去的路上,手腕光环不停振动,麻得她快握不住方向盘。

    宽阔的林荫大道没什么外来车辆开过,她干脆靠边停车,看是谁发来的信息。

    蓝色光标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这不是消息提醒,而是——埃夫隆的入厕提醒。

    白寻夏面色疑凝,鲁斯不是在家吗?

    聪明的鲁斯像个勤快的副园长,在白寻夏来不及回园长室的一天,主动揽下了给埃夫隆开门,送他去厕所的小活。

    所以这种频繁的振动提醒,现下看来就不太正常。

    她打开室内监控,在路边察看起家里的情况。

    只见全息投影呈现出客厅的环境,那个关有脾气不好的黑豹的笼子,埃夫隆在里面好好睡着,长到伸出铁笼的尾巴,不高兴地连连拍打地板,连监控都捕捉到不悦的啪啪声。

    不断按铃的是鲁斯。

    他的爪子搭在按钮上没离开过,一下接一下的。

    忽然他抬了眸,像是感知到外来的注视,眼睛精准找到顶上墙角处的监控。

    一瞬间,白寻夏有种隔着镜头,与雪豹灰蓝的眼眸相对的错觉。

    鲁斯这只雪豹聪明得发邪,都不知道他如何感知到的,反正就是察觉到白寻夏在透过监控注视他们,他抬爪,指了指门口。

    白寻夏看懂指示,忙跳转到门口的监控。

    高而紧闭的园长室大门底下,阻拦了一团黑漆漆的家伙。似乎走廊的风很冷,监控拍到的屁股密集地抖动着,紧接着,他打了个轻巧的喷嚏。

    啊,是爱德华。

    白寻夏顿时慌了,居然是爱德华!

    他不应该在鸟类生态园的玻璃房,住着柔软的灯绒草巢穴,享受着宁静的温暖吗?

    她在环林山庄待的时间不长,但就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外界的雨幕不停歇地变化。

    下过多大,她不知道,停没停过,她不清楚。

    白寻夏只知道她娇生惯养的骄傲小天鹅,现在跟个落汤鸡似的,蹲在她家门口。

    太可怜了。

    满腔的怜爱之心催促着白寻夏把油门踩到底,三十分多钟的路程被她开得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下车都没工夫打伞,几乎前脚跟贴后脚跟,白寻夏冒着途中下大的雨跑进办公楼,一路冲向园长室。

    鸢绒花的气味融进湿漉漉的雨雾,沾染席卷整栋楼的空气。

    白寻夏一踏进大门,住在一楼大门附近的梅格就闻到她身上手忙脚乱的味道,联想到不久前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的啪嗒声。

    不用细想也知道阿卡索唯一的鸭子,又给小姑娘添了麻烦。

    虎啸在打哈欠的喉间振鸣,她在闭嘴前说:“要不把他吃掉吧?”

    隔壁的埃迪嘴里听不清在念叨个什么,听到梅格这句话,狼先吓一大跳,以为她要丢弃大家原先在阿卡索定下的协议,狼爪挠了挠白墙:“梅格——”

    梅格懒得搭理。

    白寻夏连电梯都不给时间等,从一旁的消防梯跑上三楼。

    近来在阿卡索东奔西走,她的体力反而锻炼回原来的水准,抵达三楼都不怎么喘气,不过在看见爱德华那一身湿漉漉,又狼狈的羽毛时,人还是倒着吸了口气。

    “爱德华……”

    她只叫了一声,安静的,仿佛睡着的黑天鹅,像是得到古老的召唤,一瞬抬起头,脖颈后仰从门框的遮挡中倒出来。

    看向白寻夏的那只豆豆眼又黑又亮。

    啪嗒啪嗒啪嗒,一连串的鸭蹼拍地声朝白寻夏奔来,那双淋了雨的翅膀,在不怎么宽敞的走廊中展开,振出一片水花,他半跑半飞地落进白寻夏怀里,那对湿淋淋的黑羽翅膀,贴紧她的双肩不住战栗。

    白寻夏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尽管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既然爱德华需要一个拥抱,那她就给他一个拥抱。

    园长室的房门内外都设有密码锁,担心埃夫隆上厕所趁鲁斯不备跑出去,白寻夏把内部的密码锁也打开了。

    不知道密码的鲁斯没法放爱德华进去。

    白寻夏抱着爱德华进门,一转身就对上鲁斯的眼,他坐立在毯子上,身后甩出的长尾不知怎的,衬得他的一双灰眸有些谴责的意思。

    “是……担心爱德华吗?”白寻夏自顾自猜测。

    担心?她怀里的爱德华差点儿没笑出声,这头自以为和主人地位平等的雪豹,在背地里可没少骂他。

    像什么“别那么黏人,她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只会添乱吗?”;“你又不是刚破壳的鸭子,哪来这么深的印随现象”……

    等他能够开口说话,这些控诉当着鲁斯的面朝白寻夏丢去,不用鲁斯解释,白寻夏也能听出些蹊跷。

    鲁斯就不爱说话,他的这些提醒,也都是在爱德华做得稍稍有点过头的时候才说。

    也根本算不得骂,谁骂人连脏字、语气都没有。

    爱德华坐在白寻夏怀里,整只鹅也没老实,一直盯着鲁斯,提防他下秒说出难听的话,做好准备与他大吵一架。

    哪知道鲁斯阴森森地扫他一眼,雪豹就背身往房间里走。

    想着要先把爱德华的羽毛擦干,白寻夏脚步不停,跟着进去。走到一半撞见已经从房间里出来的鲁斯,他嘴里叼着一条崭新的毛巾,挡在门前坐下。

    白寻夏总能被他的贴心感动,蹲下接走毛巾:“鲁斯,谢谢你。”

    她正要把毛巾盖在爱德华身上,坐在前面的鲁斯却抬头又抢走了,她不明所以,这条软绵绵的毛巾便被鲁斯仰头一甩,盖在了她的头上。

    匆忙跑回家,一直没好好歇口气,喝口热水,白寻夏现在才感觉到今年雨季比往年冷。

    一蹲一坐,些微的身高差距,加上鲁斯不能像人类一般,熟练地使用手脚,用嘴搭上去的毛巾显然盖上的位置不合适。

    大片的白色从额前垂下,挡在眼前,白寻夏僵着脖子往外看,只能看见爱德华和鲁斯一半的前腿。

    毛巾底下浅黑的双睫被湿润刺激轻颤,白寻夏低低呼出一口气,在没关过中央空调的房间,透白的雾气垂落在爱德华的羽毛上,他抖了下身子。

    又给鲁斯装上了。

    爱德华较着劲儿,立直颈项拿小脑袋去蹭白寻夏脸颊边的水珠,以为能帮她擦掉,结果反倒又弄白寻夏一脸湿。

    毛茸茸的雪豹脑袋挤进来,白寻夏的视野又暗又白,但一瞬间暖和了些。

    鲁斯咬住爱德华的脖子,把他从她的怀里叼走了。大爪子踩在地上,几步走回房间,把嘎呜乱叫的爱德华扔进他的专属毛巾里。

    白寻夏蹲在地上,腿麻了也不见动弹,直到鲁斯在屋里听着爱德华的破口大骂,等不到白寻夏进来安抚这只嘴臭的鸭子,从门口探出脑袋,她才轻轻笑了笑:“谢谢……”

    她又说了句,擦着头发追上去抱鲁斯。

    白寻夏总爱抱他们,也不知道在人类世界,她是不是也这样,总之被抱多了,鲁斯也就习惯了。

    有时还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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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凑上去给白寻夏抱,照顾不同种族的同居对象,是他的职责。

    回房后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白寻夏把爱德华举了起来,黑天鹅被她细心照料一个多月,体重重了不少,举起来没之前那么容易,一会儿手就酸胀,又把他放回腿上,轻声问他:“怎么跑回来了?”

    爱德华嘎嘎叫:“我不能回来吗?你是不是只喜欢那头蠢豹子?”

    白寻夏以为他害怕:“那个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对不对?”

    “有什么不一样?”爱德华嘎嘎,“跟我没关系,你别丢下我好不好?我也能帮你。”

    当然要怎么帮,爱德华没想好,一只只长鸭蹼的黑天鹅能做到的事太少了,他都不能自己打开房间门。

    假如他是雪豹就好了,他一定会很得意。

    所以,鲁斯肯定在得意。

    见交流不通,白寻夏呶呶嘴,决定就这么算了,等后面该忙的事有条不紊的忙完,时间多起来,她再时不时拎爱德华回去转转,让他慢慢适应就好了。

    放下爱德华,白寻夏习惯性地端水,摸向鲁斯,她又想起环林山庄的鬣狗。

    回顾和安如的对话,她突然想到安如并没有回答她,为什么需要精神抚慰。

    但又转念安如提到的沈苗,可能精神抚慰的根本目的,是借安如的精神体催发她的向导素,所谓的工资极大可能由白塔支付。

    兜兜转转等于换了个地方继续给白塔打工。

    白寻夏叹口气,她现在手头紧,有总比没有好,沈苗也不会害她。

    她这个不善言辞的朋友,在她的事情上已经足够委婉,连工作一事都拐了几个弯才送给她。

    鲁斯被她摸得仰脑袋,死命抵她的掌心。

    有了更深的牵挂,做事就很难随心所欲了。

    同安如的合同在第二个月生效,做完精神抚慰的一周后,白寻夏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箱,一个劲的纳闷。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岁月偷走了她和孩子们的储备粮!

    白寻夏刚从海洋馆回来,这次不止安德烈,连特蕾莎都没有吃饱,在海里一圈圈游着,饿得脾气不好,暴力地用尾巴扇掉了挂壁吸尘机。

    因为肉食动物吃的冻鱼和鲜肉,都需要冰鲜冷冻,园长室的冰箱不够用,特蕾莎和安德烈的食物大都存放在海洋馆的冰库。

    偶尔有倒霉的野生鱼类会从滤水器游进,虎鲸和巨型章鱼的食物该是最晚吃完的。

    但今天特蕾莎叫饿,她打开海洋馆的冰库想起之前忙安如那边,忘记从园长室搬补给过来,开车回房在冰箱里找特蕾莎和安德烈爱吃的冻鱼,结果全没了。

    还不止冻鱼,他俩的食箱用网购来的凝冰剂冰冻单独放着,只要不打开就不会化得特别快。

    白寻夏刚才去看,哪还有什么虎鲸章鱼的食物,冰凝剂都化得没影了。

    这下再少根筋,白寻夏也该想到有人偷吃。

    她疑神疑鬼地去搬自己的零食箱,好嘛,都不费多少力气就举起来了。

    纸箱箱角破了个大洞,她香香软软的小馒头,只剩下包装纸了!

    白寻夏跑到床边把浅眠的鲁斯晃醒:“鲁斯鲁斯!我们家有耗子!”

    肯定是只巨大的耗子,不对,耗子家族也说不定。

    鲁斯张大嘴打哈欠,舔舔爪子擦擦脸,提神之后,半眯着眼看白寻夏,喉间呼噜呼噜地响。

    就差没直说。

    有耗子找我就行了吗?猫科动物又不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