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对动物的喜爱来源于完整美好的童年,对老鼠的厌恶,也同样来自童年。

    可能因为有分化前兆,白寻夏在长身体的时期,胃口比普通同龄长身体的小孩要大得多。

    最纯饿的那年,不擅长做饭的白寻夏夜里饿了,能给自己煮八个水煮蛋吃。

    给同房不同床的沈苗都吓到了,睡觉前极其天真又认真地问白寻夏:“你半夜不会梦游把我吃了吧?”

    在爱里长大的白寻夏,自然不会被家人放任饿到那种地步。

    白父白母的补贴有大半都进了白寻夏嘴里。

    家里有任何可以吃且好吃的,都先紧着白寻夏,沈苗的零花钱也都花在她身上。

    长身体的白寻夏,饿的时候自动启动第二人格,把食物看得很重。

    也就在这个看重吃的年纪,白寻夏在老家过暑假,乡下的野耗子趁夜把她起夜要吃的夜宵,全吃了,一口不剩。

    以白寻夏从小到大菩萨似的宽容性格,哪怕给她留一口呢,有一口她都不至于那么讨厌耗子。

    那会儿气得她整晚没睡,一个人悄悄摸摸地找了一整夜的耗子。

    这还不算完。

    她晚上困得不行,在厨房的地砖上躺着睡着了,隔天一早,是被一个咕噜咕噜滚到她脚边,被老鼠吃空的饼干罐把她叫醒的。

    白寻夏无比恶心只见空罐,不见影子的老鼠。

    她怎么就没早点想到呢?

    阿卡索都多久没住人了。一路过来,各种虫子都看到了,她就是没联想到最讨人厌的老鼠。

    白寻夏靠坐在床边,焦虑地咬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在网上下单好些除鼠用品。这架势,好像势必要把老鼠全家一网打尽。

    雨季过去,之后的十月到十一月,冬令市会慢慢步入冬季。

    大陆板块迁移后,东洲大半的市区都没有准确的秋季,暑期过后,下一段时间的阴雨,飘雪的冬季紧随其后。

    下雪的地区比旧时代多了不少,东洲人有避暑胜地,猫冬胜地却少。

    白寻夏得赶在冬季之前,让梅格和埃迪适应猴山的环境,最好是靠他们自己,发掘合适过冬的洞穴。

    培养他们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狼群的巢穴多在岩洞,猴山里应该多得是,她更担心梅格。

    白虎大都是远古的孟加拉虎变种,现存白虎大都为人工养殖,她不清楚梅格是一开始就在阿卡索动物园的人工培育品种,还是从野外收编回来的。

    若是人教版,考虑到老虎的无巢性,之后找巢穴,她可能得出手帮忙。

    但凡事都干预,梅格对野外的适应性一定会变差。

    白寻夏背好挎包,脑子里想着这件事,走过埃夫隆的笼子。

    嗡。

    手环振动,她回头,看见埃夫隆的爪子按在入厕提示按钮上。

    白寻夏倒回去给埃夫隆开笼子,人没特意避开他。

    和埃夫隆的关系变好一些后,除了暂时不能放他离开这个房间,白寻夏平常偶尔会放埃夫隆出来走走,就在这间房里,由她看管。

    埃夫隆逆反心比较重,被她看着,一定得闯祸,不然就是白出来一趟。

    最开始,咬断了淋浴用的花洒水管;之后故作好奇,学小猫捣蛋,拿他那能一巴掌摁死小猫的爪子,把白寻夏最喜欢的陶瓷杯刨到地上。除此之外的劣迹还有:撕碎白寻夏的茶包;追着啃爱德华的屁股;试图跳窗,压弯窗缝……

    不过他就是不会去骚扰鲁斯。

    看出这点,一到他的放风时间,白寻夏有时会叫鲁斯过来看着。

    以为埃夫隆要去厕所,白寻夏抱起大型动物专用擦屁垫,准备跟上,却发现埃夫隆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怎么了吗?”白寻夏移动位置,悄悄挡在新买的陶瓷杯前。

    埃夫隆露出尖牙,哼气像是一声嗤笑:“嗷——”

    “我跟你走。”

    白寻夏怎么可能听得懂,她只会猜:“想出来玩吗?”

    埃夫隆没耐心跟她打哑谜,抬了下脑袋,视线停在她的挎包上。

    白寻夏低头看看出行挎包,心里有了个猜测,但讲出口还是很犹豫:“……你愿意搬家了?”

    她都不敢正面和埃夫隆对视,只敢偷觑,实则更多的注意全放在身后的陶瓷杯上。瞥见他为表态度,老老实实地在笼子里坐立,像一只乖巧的大猫。

    白寻夏犹犹豫豫的,逐渐打消怀疑的念头,伸出手,靠近埃夫隆的脑袋,迟疑地顿了下,悬停在他的耳朵附近。

    顷刻,埃夫隆仰起脑袋,头顶上了白寻夏的手。

    毛茸茸的触感,手感不输鲁斯的毛发,真不愧是她养出来的!

    成就感和欣慰交织,白寻夏乐得瞪圆杏眼,两只灰蓝眼眸都放着光,亮晶晶的。雨季之后耀眼却不刺目的阳光走过她眼前,蓝色仿佛放出炫彩。

    这样光彩的眼睛,只注视他,只为他的一言一行快乐着。

    黑豹心下一动。

    彼时的埃夫隆,暂时理解不了这种节奏大乱的心跳。

    带着埃夫隆和梅格他们会面,白寻夏像名导游,开着观光车,带乘客参观动物园。

    只是今天的乘客比较特殊,好比行走的地狱笑话,昔日被参观的对象反倒成了游客。

    白寻夏开车不时借后视镜观察埃夫隆的反应。和杰夫那只红绿小鸟儿最纯粹的杀意不同,埃夫隆的攻击性源于对外界的向往,尝试逃出失败后的怨恨。

    其次便是鲁斯,但鲁斯投诚投得太快,她就没那么限制他的自由。

    要将动物园里的大型肉食动物放归自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她得提前准备好手续,还得请相关单位的专业人士来鉴定,要放走的动物是否对人类有敌意。

    避免它们自由后,再回到人类的地盘报仇。

    放归的环境也不能自己决定,得由单位评估规划。

    而且阿卡索的存在太特殊了,导致白寻夏不能像其他救助者一样,等动物的伤一好就放他们走。

    在这之前,白寻夏只能这么关着埃夫隆,她承认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还担心好不容易出来,到更宽阔的猴山,埃夫隆会想些歪门邪道的方法,私自跑出阿卡索。

    白寻夏认为她的忧虑很有必要,但凡换个人,大概率会掉以轻心,被他们的智慧耍得团团转。

    好在埃夫隆从走出房间到上车,一直表现得很正常,偶尔透过长条单向玻璃望向窗外的眼,里面不带一丝一毫的热切。

    埃夫隆扫过窗外的风景,眼神平静无波。自从白寻夏来到阿卡索,这里的变化大到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空气不像以前那么黏稠,周边的花草步入换季,却依然生机勃勃,放开色彩。

    这是白寻夏查阅园丁网站,每天园区和办公楼之间来回奔波,顺便照料花草的结果。

    还有那些不是尸体就是蛆虫的土壤,干净得可以用来种菜。

    难怪鲁斯会这么信任白寻夏。

    她和他们印象中的不一样,不是只说不做的人类,做也不是只做下作的坏事。

    但要问他能不能听话地待在白寻夏身边,埃夫隆的答案依旧是不。

    记忆深处,有道刺耳的声音经久不散。

    “你也不算没用了,至少皮剥下来,高贵的皮毛能卖个好价钱。”

    埃夫隆趴在爪子上闭了眼。

    既然是高贵的物种,自然不能随意如人类的愿。

    他现在不跑,不代表以后不跑。那头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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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子说得没错,也不一定要事事反着来。

    以他目前的力量,跑出去有用吗?如今时过境迁,已经没那么多的原始森林了,即便往山里跑,也只会被一波新的盗猎者抓住。

    比起那些不明不白,底细不干净的人类,白寻夏这个明显愿意为他们付出的人,肯定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在白寻夏找到的那份名册,对于猴山里的猴子记载不多,没有特定某一只的名字,只记录当时有金丝猴和猕猴两拨猴群在此处生活。

    短短一句介绍足够让人惊讶了。

    毕竟猕猴那种冥顽不灵的强盗猴子,和天生乖巧的金丝猴,怎么看都不像能生活到一块儿去的。

    把梅格、埃迪和埃夫隆放下车,他们东闻闻西嗅嗅地往里走,白寻夏甩出折叠登山杖在后面跟。

    最先抵达的是她为埃夫隆选出的山麓平原,没几步路,正好方便她每天送饭时,检查埃夫隆有没有越狱。

    也许是心虚,白寻夏总感觉埃夫隆看穿了她的意图,不过幸好他没计较,找了个临近山洞,喜欢的草地趴下。

    阿卡索内部的环境整体使用缩放技术,也就是空间折叠,这项技术在环比索守卫战得到发展,并广泛运用。

    白寻夏凭此猜测,阿卡索的建园时间不会很早,至少上一任园长该是个很懂科技的年轻人。

    她带着梅格往上走,猴山修整过,山陵不会特别高,到半路,梅格就不往前走了。

    白寻夏了解她的体贴,专门蹲下来问:“确定是这里吗?”

    梅格凑上前,比白寻夏脸还大的脑袋占据她全部的视野,红黑的鼻头嗅嗅她的气味,白虎踮脚,舔去她脸颊上的汗。

    嗯,就这儿了。

    白寻夏拗不过梅格,她其实不累,就是爱出汗的体质,浑身汗津津的,才看上去格外疲倦。

    事实这点运动不及她在白塔的三分之一。

    不过不进更里面也没关系,虽然清洁工人们把走过的地方拍了照给她,但更里面的地带,她没亲自走一遍,不确定安全性,到这里也可以。

    白寻夏转身看埃迪,这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北美灰狼,实际格外黏着梅格。在她来到阿卡索之前,他们一定是互相照顾的关系。

    既然梅格决定在这片区域寻找临时住所,那么埃迪大概率也会在这个地方住下。

    在她的眼神鼓励下,埃迪咽了口唾沫,迈开步子朝胡须动了动,明显快要龇牙的梅格走去。

    刚到白虎跟前,一声响彻云霄的虎啸。

    白寻夏人都吓傻了,梅格又从容地变脸,好像刚才对狼示威的白虎不是她一样,靠近白寻夏贴在身侧的手,舔了舔她的手背,给予安抚。

    但一换到埃迪,对方稍微上前一小步,她就即刻亮出獠牙,准备开吼。

    埃迪,这只阴郁对生活不抱希望的北美灰狼,对着白寻夏背过身,蹲坐在地上,整只黑灰的背影那么的落寞,晚了几秒安慰他,他便启动碎碎念模式。

    “唉——”

    “怎么就那么讨厌我呢?”

    “我们不是朋友吗?”

    “果然,像我这样没用,又失去同伴的狼族首领,就该跟着大家一起死去吧……”

    大只灰狼的自言自语,听起来有点像小狼狗的嘤语。

    但白寻夏没有时间去心软,欣赏小狼的可爱音调,她冲上去,冒险抓住狼遍布血管敏感的嘴筒子,颤颤巍巍地回头看梅格。

    充满母性的白虎,头一遭在白寻夏这样没见过太多血腥的小姑娘面前,展露野性难驯,凶悍的一面。

    她掀唇露出的獠牙,唾液横飞,对埃迪的嫌弃不加掩饰,俨然一副气到极点的模样。

    快别说了,我亲爱的埃迪,你难道还不怕她咬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