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心事。”
“你又知道了。”
“真的,梅格。”
埃迪用脑袋不住地撞墙,咚咚咚,这面墙隔绝了他和梅格的房间。由于他爱对着这面墙碎嘴,平日梅格很少到这面墙旁边坐下。
咚咚咚,他还在撞,听得梅格心烦气躁,一爪子扇向墙面,留下三道深黑的斜杠:“别撞了!你还想再撞破一次墙吗!?”
这话戳中埃迪的痛点,果然让他老实一瞬。
在他们搬回办公楼之前,白寻夏让他们三只挤一挤,暂时住一块儿度过寒冬的狼舍,老朽的木墙就是被埃迪撞破的。
表层原因在埃迪,归根结底,问题出在埃夫隆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上。
自从发现这头狼对白寻夏有些不由言说的心思,埃夫隆时不时地会呛他几句,梅格也不去管,助纣为虐,她平时被埃迪折磨得够呛,乐得见他吃瘪。
埃迪是头老狼了,资历可以说老得鲁斯那只雪豹,都要比他年轻。老人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小年轻翻来覆去地念叨,自然让他羞愤得不敢面对白寻夏。
接连几天夜里睡不着,白天不想睡,跑去狼舍墙根撞墙,日复一日,风吹日晒少打蜡的木墙终于被他撞出个大洞。
好处是埃夫隆不再在口头上欺负他了,坏消息他得让白寻夏花出一大笔钱。
想到白寻夏偶尔提到花销,唉声叹气的模样,埃迪最后一下重重撞向白墙,脑袋抵在墙面上,哀痛地折腾梅格:“怎么办啊,梅格——她一定碰上麻烦了。”
梅格对此看得很开,一来她相信白寻夏自己能解决,二来他们就算想帮忙,也插不上手。先不说不知道白寻夏的困难是什么,会不会跟最近频繁出入阿卡索的玫瑰男有关,再者如果跟钱扯上关系,他们总不能把自己的皮剥了去卖吧。
埃迪还真这么想过:“狼皮能卖多少钱?”
梅格把头放在前爪上闭上眼。
“梅格?”
白虎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楼上,窗帘缝隙透来朝日第一缕晨曦,细碎的光正好照在白寻夏的眼睛上,她紧紧眼皮,缓缓睁开,撞入一抹黑暗中的蔚蓝。
“鲁……斯?”她还没完全适应她的雪豹变成了半人,宕机的大脑开始传输这两天发生的事。
白寻夏压住枕头,撑起身,棉被向下滑落,斜躺在她身边,不断传递温暖来的,男人的身躯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她眼前。
侧躺的姿势让男人腰侧的肌肉略紧绷,在腰腹的位置拉出一条鸿沟。她和鲁斯一直盖着同一床被子,贪恋动物毛绒温暖的毛病在今天遭到了报应,盖在鲁斯那端的棉被,恰到好处地滑到他腰线的位置,被胯骨阻拦,不再动弹。
他的毛绒隐于之下,只露出他光洁的上半身,鲁斯对此时略有变化的气氛毫无察觉,或许察觉到了不想去管,他见白寻夏低着头看他,不说话面容滞涩,以为她心情不好,便抓住她搁在枕头上的一只手,吸引她的注意。
等白寻夏朝他脸上看去,鲁斯朝她露出一抹笑,极大程度上减弱了他非人的一面。
白寻夏闭眼又睁开,真不像她的雪豹啊,而是一个名为鲁斯的男人。
第一次用人类的脸做出表情,鲁斯其实笑得并不好看,他只是在模仿白寻夏以前的表情。
学着她勾起嘴角,尝试露出几颗牙齿,真正学了才发现白寻夏的一举一动,在他的脑海里镌刻下了多么深的记忆。
鲁斯几乎毫不费力地,一比一还原了白寻夏安抚别人时,惯爱绽放的笑。只是缺乏对笑容背后的理解,他的笑容带来的更多感觉是怪异。
白寻夏被冷出寒颤,她的目光扫过鲁斯露出的几颗牙……
对了,牙齿。
她顾不得刚生出的距离感,突然用双手捧住鲁斯的脸:“鲁斯,啊——”
鲁斯眨眼速度缓慢,他不明白白寻夏要他做什么,但因为她发出啊的音节清脆好听,他也就跟着学了:“啊——”
白寻夏如愿看见他的牙齿,那颗突出的左上犬齿,仍然是缺了一半。
她没忍住拿指腹碰了碰:“疼吗?”
鲁斯听了摇头,他不记得这颗牙是怎么断掉的,认知里它一直缺了一半,但从来没疼过。
白寻夏考虑给鲁斯补牙,现在不管是人类补牙,还是动物补牙,价钱一直居高不下。但是若把它看成是治疗退化哨兵中的一环,说不定景愿意以半价的折扣帮鲁斯补牙齿。
不知道她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鲁斯习惯帮她分担,攥住她的手腕起身,身体贴近她:“啊。”
白寻夏听见他的声音抬头,鼻子猝不及防地蹭上他的鼻尖,她惊了瞬,后撤一点:“怎么了?”
“啊,嗯。”鲁斯的话她听不懂。
白寻夏这会儿才想起,她昨天忘记询问景,为什么同为退化哨兵,霍普斯维持精神体的模样,还能够说话;而鲁斯却在变成半豹半人后,依旧没有正常说话的能力。
这需要她用教导的方式,带他复健吗?
白寻夏拉开被子抖了抖,将棉被全都裹在了鲁斯身上,她拢住棉被,不让他的身体露出来一点。
东洲的春天很短,正式进入夏季以前,还会冷上一段时间。
她一字一顿地张开嘴,尽量让鲁斯看清她面部的肌肉变化:“鲁——斯——”
白寻夏从他自己的名字试探教起。
鲁斯的下半身才是雪豹,可思考模式和变身前没两样,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自己的名字,不是需要学习的知识,以为白寻夏要叫他做什么事,于是不打断她,安安静静地等她吩咐。
白寻夏说完一遍,房间陷入安静:“鲁斯?”这次才是真在疑惑地叫他。
以雪豹的智商,不该不懂她的意思才对。
然而白寻夏了解雪豹聪慧的同时,低估了拥有智慧生物的逻辑能力。换句话说,一个外星人在你不渴的情况下递给你一杯水,你的第一反应会是喝下它吗?
不,你会怀疑水里蕴藏的信息。它是外星科技吗?它是外星人的组织液吗?它会毁灭地球吗?
在鲁斯保留的他们以往相处的记忆里,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受限,他暂时无法意识到自己需要系统地学习人类的语言。
这是一种心理障碍。
他还没有完全由身到心的,将自己从雪豹的状态切换出来,他依然是那只白寻夏可以信任的,一点就通的可靠雪豹。
让白寻夏最引以为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恰恰成为引导鲁斯恢复人性的最大阻碍。
白寻夏这会儿还想不到这点,见鲁斯不跟着她说话,她便换了个名字试试,她指着自己,依旧放慢语速:“白——寻——夏——”
鲁斯偏了偏头,揣摩她的心思。他想起白寻夏向他们介绍自己那天,也是这样缓慢地说她的名字,是希望他现在叫她吗?
“不、不、啊、白——”他没注意他说得有些磕绊。
听起来就快成功,白寻夏屏住呼吸,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嘘、寻,虾!白寻夏!”
白寻夏激动地捂住嘴,高兴得不停点头:“对!白寻夏!”
鲁斯半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白寻夏用来挡嘴的手指上,他眸光闪了闪,倏然倾身从被子里探出手,握住白寻夏的两只手腕从旁拉开。
瞧见白寻夏水润殷红的唇,他的眼眸弯成天上从未消失过,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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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背后若隐若现的弯月:“白寻夏。”
他的声音像溶洞里在春天解冻的清泉,一块冰柱融化滴落进泉水,嘀嗒,沁润进心里。
白寻夏骤然红透了脸,她将原因归结于,鲁斯贸然动作,再度露出的身体。
鲁斯总要出门的,不能总让他光着身子。
她穿着睡衣下床,翻箱倒柜地找来些旧衣服,隔空对着鲁斯比划。都不需要穿到身上,过一眼就知道鲁斯不可能穿上她的衣服。
他的上半身太壮了,像是只做雪豹那几年,锻炼出来的前肢力量,他的胳膊也长,不需要握紧凹造型,就有着完美的肌肉线条。
白寻夏只看鲁斯的手臂,大概就能想象出,等他彻底恢复成人后,他的身高会有多高。
一米九以上都算保守估计,肯定会比景高出好多。
白寻夏在与世隔绝的阿卡索待久了,接触最多的男人只有宁渡和景,只能用他俩作参考。
没找到合适的衣服,白寻夏决定用几件衣服的布料给鲁斯拼凑一件,今天暂时穿着。
外界刚复工,派出来送快递的无人机不会太多,现在给鲁斯下单男装,最快要到晚上才能拿到。
这期间等待的白天,鲁斯可以先这样将就一下。
白寻夏翻出剪刀和针线趴在地上忙活,鲁斯没有跟着从床上下来,他感觉到身下的动静,估计一下床,那只鸭子就会立即飞出来叨叨他。
他眼下心情大好,睡了好多天,除了饿,身体松弛许多,不想与他纠缠,干脆慵懒地趴在床上,被子下的长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白寻夏忙碌。
爱德华被迫在床底下待了一天一夜,气得羽毛蓬松,仿佛一颗大黑球,他盯住霍普斯,鸭嘴在蛇的躯干上猛啄两下:“我还不能出去吗!”
霍普斯被他叨疼,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他出去。只是思考一瞬,泄了点力气,爱德华便如脱缰的野马,朝白寻夏飞了出去。
一出去就趴白寻夏背上告状,哭哭唧唧地喊:“主人,他们欺负我!他们欺负我!”
对他做“坏事”的只有霍普斯,他偏要把这些天占够主人便宜的鲁斯带上。
白寻夏被他扑扇的动作带得朝前一扑,差点儿缝错针,她无奈地把爱德华抱到一边去,嘱咐他:“乖乖别动,我忙完再喂你早饭。”
她还以为爱德华饿了。
爱德华被白寻夏抱起那刻满心欢喜,下秒心就跌倒谷底,被白寻夏放到角落,离鲁斯和霍普斯最远的地方。
他望着遥远的距离,压根没仔细听白寻夏说的内容,单方面地认为白寻夏站队了坏人。
“嘎……嘎……”黑天鹅叫声虚弱,像刚出生就淋了场大雨的小黄鸭,好不可怜。
爱德华满目愤恨地朝床上看去,那只可憎可恨的雪豹只是变了个丑陋的样子,就得到主人的同情,一只豹霸占主人的床榻!
接收到黑天鹅的注视,鲁斯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向他,雪豹晃动的长尾频率加快,他笑了声,下颚下的两只手抬起一只,冲他晃了晃。
挑衅?
简直不可饶恕!
白寻夏做一件衣服也就一个小时,她不擅长做饭,手工倒做得不错。拼接布料的缝针方式用的还是隐藏针线法,不仔细看,看不出是两件衣服拼凑在一起,做成的黑色大衣。
她又找出被洗衣机洗脱形的毛衣,让鲁斯穿上。宽松的灰色毛衣在男人身上刚刚好,搭配一件黑色的大衣外套,不出办公楼,只在室内活动,也还算暖和。
鲁斯第一次穿衣服,浑身刺挠不自在,他拉开领口,正要脱下,撞见白寻夏看他时,闪闪发光略有惊艳的眼睛。
他抿嘴,手老实地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