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都如何回忆我 > 12. flashback
    大理石瓷砖光可鉴人,季星垂着眼,感受着观光电梯逐层上升的失重感,竟让人平静。

    齐介站在电梯前方,目光坚定不曾侧目一次。

    他从国外就跟着江禾,了解江禾一切习惯和要求,即便作为普通人不能免俗地拥有好奇心,也无法扭转他的职业素养。

    “季小姐,请。”

    35楼,高处不胜寒,她不喜欢。

    翻领皮衣口袋一插,长靴跟重,踩在瓷砖上很难不让人注意。

    她步子大,走得也快,齐介都险些没跟上。

    没来过,但眼睛灵,一下定格在走廊尽头最大的办公室。

    脚上步子放慢,稳妥起见,季星回头,指了指尽头,“那儿?”

    齐介点头:“是的,季小姐。”

    季星莞尔,口袋里的手终于舍得拿出来,先前挂在臂弯的牛皮纸袋一气呵成滑落到掌心。

    办公室空间很大,但陈设简单,略显寂寥了。

    齐介见人进了办公室便很有眼色的关了门,知道来人的姓心里就已明白大半,江禾是个不爱多话的人,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齐介用心去了解掌握,久而久之也是练就了不凡的本领。

    季星睃视一圈,蛮无聊的欧式轻奢风装修,不像江禾喜欢的风格,看来刚回来还没时间整修。

    里间的门忽的推动,季星视线撂过去。

    这人穿衬衫还是喜欢扣到最顶,没意思透了,倒是现在会带袖箍了,有点感觉。

    感受到视线的热络,江禾也从容,只当没这回事儿。

    江禾刚和陈也通完电话,不过看样子听到的消息不太好,脸色一般。

    “来了。”

    “嗯。”他简单问,季星便简单回。

    “找我什么事情?”

    勾着的手指松开,稳稳当当落在桌面,季星挑眉,努努嘴。

    “送你的,”斟酌了一下用词,道:“祝小江总强势回国?”

    江禾怔了一下,无奈笑,“被营销号荼毒了?强势不至于,不过回家而已。”

    季星不置可否,不和他争辩,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祝贺他回国。

    在南法的时候和某人待久了,性子也变得直起来,不爱拐弯抹角,觉得累。

    余光撇见身后的沙发,皮质光泽莹润,这大概是江禾唯一新添置的软装,从前养尊处优的少爷自然一贯会享受。

    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坐下,她也不打马虎眼了。

    “联姻,怎么样了?”

    稍微收着点劲儿,免得把人直接吓跑,到时候事情没处理好,施女士那儿更难交代了。

    江禾目光沉顿几秒,被光覆过,散了阴晦。

    “说不定这事儿我还没你了解地清楚。”

    八卦小报铺天盖地的消息,看起来比当事人更关心他的人生大事,他漫不经心抬眼看向沙发的方向。

    比起温婉的打扮,这身利落的皮衣倒是更契合季星。

    大落地窗上映着季星的身影,视线挪移,想说的话真到说出口却总变了味。

    季星懒得揣测他是藏着掖着还是真心真话。

    点点头,抿唇从沙发上手掌一撑,站起。

    “也没什么,只是八卦小报挺离谱的,还写到了我,我是无所谓,但你还是处理一下,免得以后难解释。”

    以前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次数多了也成了熟练工,无论是处理手段,还是心理状态,她都褪去了焦躁与青涩。

    江禾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季星捕捉到却也没精力去猜,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她早没了笃定的胆量去为他敲定他的情绪点。

    季星没多留恋,背对着他挥挥手,“先走了,你忙。”

    他刚回国,嘴上说得轻巧,但必然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定夺,她不想耽误他,东西送到便准备走了。

    江禾目光久久没有挪移,手机里跳出消息才转移了思绪,垂眸看着,还是陈也。

    cy:「消息属实,季家比较希望她尽快去见一面那纨绔少爷。」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陈也溢于言表的嫌弃,江禾并无波澜,很快熄了屏。

    从工作区再度穿过,季星分了点视线,有人对她好奇,也有人熟视无睹,她没在意。也没停留,一直往前走。

    等电梯的时候,伸手摸摸口袋,低头凝视那个一直没有听过的ipod,以前,她不是这么纠结的人,虽然也有犹豫的时候,但多数情况下执行力极强。

    拍卖会的不愉快原以为解决了,后劲儿却到了今天,实在让她心里不畅快。

    耳机线缠绕,指尖穿行其间,一点点解开打的结,电梯层数一点点下降,转身,观光电梯的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公司的一楼,季星冷眼看着,耳机线打在不锈钢栏杆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要玩,就得玩点儿有意思的。

    阳光依旧刺眼灼热,照得人仓皇而逃,季星一步步走,将耳机塞进耳朵里。

    利落跨坐,看着手中ipod出神,身边有少年经过,少年热血总爱着些能让人崭露帅气的东西,比如机车。

    季星不喜刻意招揽关注,少年眼神意外成了催促她做下决定的导火索。

    屏幕亮起熟悉标识,看着那个不自觉就想让人避开视线的命名——

    干涸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开播放键。

    录制环境不纯粹,钢琴弹奏出的bgm带着窸窣杂音,钢琴和缓,前奏久得季星正打算暂停。

    下一秒,清泠泠的声音扩散进耳中,一点点在湖中荡开涟漪,久难弥散。

    头盔隔绝锋利热风,却隔绝不掉落在耳朵里的音乐声。

    从前,她就不懂江禾,听不懂,也看不透。

    他总是温和,生气也极有分寸,情绪从没有太大起伏,毕竟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了礼数。

    这个ipod估计也只是个拿来调和矛盾的罢了。

    毕竟在酒吧、晚会上几乎都针锋相对,她也算讨尽场面,江禾比她周到,管着一个集团,自然不会像她这样只顾自己情绪。

    她身后或许也会有他日后需要的东西,这种情绪价值必然是给得到位。

    红灯亮了,季星自嘲轻哼。

    论运筹周到,她自愧不如。

    声浪蓄势待发,季星一骑绝尘,绝不落后,任何时刻。

    “等着我,我现在过来!”

    斯旎接到电话脸色骤变,什么也没说,立刻从酒局里脱身离场,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给长辈电话,这事儿要捅到长辈那儿,又是场腥风血雨。

    医院里的人大多都行色匆匆,斯旎踩着恨天高健步如飞,一路往楼上去。

    开门的时候,季星悠哉悠哉,端着果盘咬着颗樱桃,略显尴尬地小声说:“你来啦,意外情况,扰了你的局。”

    斯旎恨铁不成钢,看着被架起来的左腿,说话带刺:“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打扰,你不怕疼的吗?”

    季星讪讪一笑,没说话,斯旎嘴毒又快,她可说不过,自讨苦吃这种事情就免了。

    斯旎转了一圈,蹙眉:“怎么会撞的?”

    季星开车一贯稳妥,虽然喜欢一些极限运动,但还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伤害到过自己的身体。

    季星侧身吐出樱桃核,含糊其辞:“没什么,天气太热,没看清来车就出意外了。”

    顶着斯旎狐疑的眼神,她遭不住,寻了个由头:“我有点渴,你帮我接一壶水呗?”

    房门掩上,季星凝视几秒后,从枕头底下摸出被碾碎屏幕的ipod。

    隔着封口袋,玻璃渣仍有些喇手。

    斯旎动作迅速,大概是不放心季星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房间里太久,沸水混着冷水,在桌上冒着恰到好处的雾气。

    “这事儿别——”

    话还没冒头,斯旎视线一拧,撇撇嘴。

    “这事儿我没跟长辈们说,心放肚子里吧,”斯旎了解她,也清楚她现在和家人的关系,“不过,”她话锋一转,“总得让一些关系近的朋友知道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好有人照顾你。”

    季星刚放下心,呼吸一滞,艰涩开口:“你不会,群里全说了吧?”

    疑问里还带着些渺茫的希冀,对于斯旎没有全部通知的希冀。

    “不然呢?”斯旎拉开窗帘,理所应当地转头看她。

    “……真是,谢谢关心啊。”

    前脚刚从岭江集团出来,后脚就进了医院。

    戏剧般地戏弄,这种事情真的最不想让江禾知道,他嘴里就没好话,本来就是施女士所迫才来见他,留个利落背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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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好了,后续还留个滑稽结局。

    想到这里就头疼,季星捂着眼睛把后脑勺砸在枕头里,长叹一口气。

    这种被悬挂的日子,除了躺着别无他法。

    身上那股躁动因子不安分,季星只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在快绿灯的时候去捡掉在地上的ipod。

    碎了就碎了,又不重要。

    心里的烦闷被平复下来,消息传得快,人自然也来得快。

    都是相交许久的朋友,但被人围着嘘寒问暖倒有种动物园里猴子被观赏的尴尬。

    蔡希宁一贯周全,“赔偿维修都谈好了吗?”

    季星抿着口温水点头,唇瓣终于恢复些许红润,对方也是讲理的人,双方都有责任,协调起来自然迅速。

    于黎点点头,插了句:“没后续麻烦事就好,也能好好休息休息,财经小报那事儿也已经解决了,你能宽心不少。”

    季星愣了一秒,出事儿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刷手机,于黎的这句话无疑天降甘霖。

    “真的?”季星坐起些身靠着枕头,眼里不藏讶异。

    “真的呀,骗你做什么。”

    于黎捏着手机递过去,季星看了一圈,一个相关词条都没有了,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起那天拍卖会上两人处理想法出现分歧,他这种冷静又八面玲珑的人必然会选择损失最小的处理方式。

    阴差阳错倒也还是遂了她的意,事情善终,她已求仁得仁,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黄昏临至,那人都没出现,季星松了口气,才觉得轻松起来。

    有些艰难地侧身,床头柜上倒还留了些水煮鸡肉和保温桶,季星失笑,下午一帮人在这里插科打诨的把零食吃了个遍,还算有点良心。

    忙着和保温桶拧紧的盖子斗智斗勇,兀然出现那只有力的手,轻松拧开,嘴里还不饶人——

    “季画家,上午的潇洒哪儿去了?”

    “狼狈啊。”

    “……”季星背对着他,翻了白眼,再转身也是言笑晏晏。

    “过奖了,谁能有您潇洒呢?”

    散着热气的粥碗被垫上纸巾,放到季星掌心,江禾瞥了眼,未卜先知,撂了句:“等着。”

    有时候这人是真讨人恨,这种时候都不放过她一个伤病患者,嘴硬的跟石头一样。

    她叛逆,越不让做的事情,她越要做,这种叛逆在成年后更胜。

    季星不知缘由,也不想压抑自己,便就这么叛逆过来了。

    端着碗就要喝,不知道哪里推来了边桌,碗被人夺了去。稳稳当当放在桌上,眼里压着火,看着季星,半天没说话。

    半晌,像泄了气似的,喃喃一句:“为什么要这么急。”

    季星没听见,拿着勺子,讪讪问了句:“什么?”

    江禾摇摇头,不再说话。

    两个人总是这样无疾而终,在任何话题上。

    江禾做事稳妥,只要开了头,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季星乐见其成,病房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连桌上花瓶里都被插上了花,等到处理完已经是晚上八点。

    季星看看窗外,又看看发出流水声的卫生间,张了张嘴,眉头一拧又觉得不妥,抿了唇没说出口。

    他们生疏至此,也是不易。

    人出来了,季星还在出神,却也看到江禾挽起的袖口。

    平整正式的衬衫,沾着点滴水渍,袖口褶皱,他抬眼,没注意到季星出神,捞起沙发上的西服,关了卫生间的灯,说:“再有需要就按铃,有事儿就打电话,不想打给我,那就在群里叫一声,会有人来。”

    后知后觉好像说得多了,江禾收了劲儿,前后拂了拂头发,些许繁乱。

    “总之,有事儿说,别憋着。”

    深深看了眼季星,便关了门。

    病房再度陷入安静,季星松了浑身劲道。

    为了让她觉得他不计前嫌,来这里连皮鞋正装也不换,倒也没必要装到这个地步,假得让人烦躁。

    灭了灯,窗户对面的大厦还灯火通明,汲汲营营,不知尽头。

    季星看的出了神,手机躺在掌心震动才把她拽回来。

    大晚上,就有这样没皮没脸没礼貌的人喜欢扰人清梦。

    1/酒吧男:「下周五晚上六点冷柠檬酒吧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