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没有任何顾虑的往前走。
须臾，眼神里那抹淡漠与质问就被翻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颗千纸鹤糖，剥出一颗扔进嘴里。
唾液分泌，酸到眉心紧皱。
感受到身边停滞许久的视线，想了想，摊开手心，侧身道：“还有一颗，给你。”
虽然江禾其实没那么喜欢吃糖，不过当着人面吃独食还不是她的风格。
季星转身从暗处走向光亮，就像从没停留过，只是向前走。
gogoseven：「慈善晚会，不拍点什么？」
等到走远，季星才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回刚才被搁置的消息。
后半场，季星像是突然醒过来，战力极强，一连拍下几个拍品，引起关注。
不过她不在意，只是在停留间隙里和晏芙聊天。
gissing：「嗯，你说得对，来都来了，这点钱得花。」
晏芙大概是正空闲，回得很快。
gogoseven：「昨晚那话，是下定决心了？」
季星停住含咬硬糖的动作，酸涩点停在腮边。
目光流连到昨晚发给晏芙的那条——
gissing：「看我给你讨个好彩头。」
好彩头，季星指尖卸了力，有些茫然。
余光里看到江禾，他在和人说话，举手投足都游刃有余，而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铁面无私的学生会长上。
学生时代，怎能作数。
gogoseven：「怎么，怂了。」
晏芙对她很了解，这么久没回消息，不过犹豫不决而已。
gissing：「没，下一个拍品要来了，等你来江城，当面给你喜报。」
季星挪开视线，心里摇晃，不想别人知道，便藏着。
一直到拍卖结束，施竹君所谓的谣言，都没有人提及。
“谢谢。”
端过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她莞尔，心里轻嘲，是啊，她是什么人物，往海里投个石头何故能起波澜。
啜饮一口，没有那天酒吧的马天尼烈，喝着无聊无味。
视线巡睃，没见到几个眼熟的，倒是江禾就在不远处和人笑谈。
觥筹交错间，那副眼还是清冷得很，总与人隔着距离。
她恹恹地转着手腕，想要像往常一样，远远地逃离这个名利场。
江禾陡然伸了伸手，慢条斯理整理衣袖，一点点露出手腕，不经意撂了个眼神过来。
手腕内侧那块咬痕还很红，咬得很深。
季星咬牙，他就是故意给她看的，表面一副光风霁月，一肚子坏水，随时想着怎样让她不快。
她没走成，拜江禾所赐，她也成了焦点之一。
站在江禾身边，有时候于许多人来说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压力。
季星却不属于那许多人。
她抬眸乜了眼，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是焦点。
她也一样，王见王，她未必输。
“现在财经小报说得是越来越不收敛了，真是谁都能侃上一侃。”
笑意半亏，闪着冷光的镜片后面是精明的眼睛。
都是千年的狐狸，说话做事自然滴水不漏，没有考据的事情从不会一口咬死，留下转圜的余地，一切都能有后续。
季星置之度外，冷眼看着名利场的百变面具，擎着弧度不变的笑意，不达眼底。
江禾面色温润，有闲情逸致，便递出杯子敬上一敬。
“标题唬人才有市场，李叔是媒体人，自然懂得。”
标题虽唬人，但事情却真。
推杯换盏间，李建益自然摸清他的潜台词，笑意不减。
“季星现在也是出落得般般入画了，”李建益很快地看了眼她手里的香槟才端起手边酒杯：“替我问你外公好啊。”
季星压低酒杯，算是应下。
谈了一会儿，李建益颇有眼力见，打着笑：“我是上了年纪了，不扫你们兴，你们年轻人聊，小报那事儿别烦心，小孩子交情好的玩闹，我来处理。”
季星知道，这事儿算顺理成章解决了。
今天这遭，好交差了。
抻了抻背在身后的手臂，连带肩胛骨也响动了下。
簌簌的塑料摩擦声突兀地响起来，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看到那颗她先前给他的糖。
多彩的塑料硬纸里泛着最底色的绿。
江禾熟练剥开，扔进嘴里，味蕾爆开，五感联通，在昏暗的环境里终于清晰起来。
漆黑的眼瞳里是不敢苟同，“李叔，哪能是小孩家家的玩闹，”像是拉家常一样娓娓道来：“是我的问题，惹得我们季大小姐生气了，才没了轻重。”
李建益手上动作凌空一滞，嘴角的笑攀进了眼里，只是点头没说一句话。
“江禾，你有病。”
“多此一举。”
憋了一晚上，终于等到晚宴收场，时间已近零点，季星眉宇阴沉带戾，只是强压着才没发作。
江禾环视着她的车内陈设——
空间略有些逼仄，打个盹估计踏实不了。
椅背也不够舒适，该换符合人体工学的。
顶光过曝，对眼睛伤害很大。
季星心里堵着一捧火，江禾完全没在听，那苗头噌一下就冲上来了。
“江禾。”
“那天我咬你，是我的错，我也说过你可以还回来，我不是玩不起的人。”
“你刚才那意思是要怎样？”
明着看起来倒像是她不懂事才弄得这么一出乌龙事儿，是他大度，哄着她，让着她，不计较了。
她用不着，季星轻嗤一声，“该删就删，是我的问题也用不着粉饰。”
江禾蹙了下眉，一边伸手调节灯光亮度，一边沉稳开口：“这种程度的八卦对我来说毫无影响。”
顿了顿，他换了语气，目光攫着力看过来，落在她愠怒的视线里。
“对你，就是作风问题。”
“如果你以后的伴侣问起来，你会很难解释。”
季星性子大体上是粗旷了些，小细节上并不很爱细究，但在原则问题上她心思细，不至于没想到这件事情带来的蝴蝶效应。
大概是刚才塞了颗柠檬糖，酸涩一直没被咽尽，这会儿随着骤起的气性一块儿翻腾上来，酸到舌尖紧紧顶着上颚也没缓解多少。
她侧头看窗外，盘山路顺畅，比人生路好走。
意兴索然笑说：“抱歉啊，一时忘了不解释清楚你会难办。”
能换位思考的人大多是正在经历相似的关系。
季星一时失察，此刻才想起他是有婚约的人，自然比她更需要清白干净的处理方式。
正收回的手停了一下，蜷缩成拳，青筋微凸，江禾唇线抹平，另一只手覆盖住左手，面色冷淡不说话。
她总是一句话就能让人心里不畅快，却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分开九年，更是功力见长。
“酒吧的事情，我没生气。”侧脸看了眼，季星还别着脸看窗外，也不说话，场面有些局促。
“江总大度，自然不会和我生气。”
季星捏着声音，故意使坏，反正心里不舒服，那就都别想舒服，回来装了几天岁月静好大家闺秀，倒真让一些人以为她没了脾气。
车里灯光暗，稀疏打下来，透过窗户隐约描摹出身后人的轮廓，只是表情捉摸不清。
季星很是好心，从善如流帮他想得很周到：“上次江总下雨天留宿我一晚的八卦最好也澄清一下，免得夜长梦多，以后出了误会。”
话说得轻巧，路上畅通无阻，光线划过窗玻璃，从不留痕，也不在意。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不欢而散的夜晚了，季星也懒得算，把人送到，礼节性的道别便疾驰而去，一刻也不多留。
“她不喜欢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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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
簌簌灯光下，飞蛾热衷，光影在江禾挺括鼻梁上拓下阴影，眉骨优越。
人是跑着来的，衬衫解开几颗，小声喘息着，却也憋不住猖狂的笑声。
陈也撑着腰，嘴角止不住上扬，眼里全是轻蔑戏谑：“怎么，这下想起非正常手段了？”
终究还没入夏，一冷一热对冲，陈也打了个喷嚏，眼睛泛红，缓了一会儿，松垮搭上江禾肩膀，顺着他视线看，前面除了一棵不算高大的玉兰树，无甚有趣。
“这树……”陈也拧着眉，从前没见他家院子种这玩意儿。
关注点把他又给拉了回来，拍拍江禾。
“你小心着点，别到时候自己赔进去。”
江禾淡淡瞥他一眼，拿开肩膀上的手。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赔了就是我本事不够，小心也没用。”
口气云淡风轻的，那意思简直狂得没边。
陈也挤眉弄眼无声调侃他，得到的也不过一个白眼，不过爽到了，值了，毕竟能调侃江禾的机会可不多。
天气逐渐好起来，季星照旧在家里游荡，晚会过后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趟老宅。
早饭没来得及好好品尝，就被施竹君叫去西翼楼说话。
沿着小时候走过千万次的长廊，楼下就是爷爷最喜欢的小花园，却也无暇顾及，匆匆而去。
“星星，这事你处理的不好。”
半开放式厨房里水壶沸腾的声音打断季星回忆的思绪，慢慢悠悠拖沓着进了厨房，混合了杯适宜入口的温水，端握着在中岛台坐下。
上来就指责，施女士的风格她早已刻烟吸肺。
小抿一口，看着桌上深蓝色烫金木质盒子，自嘲的笑了声。
是呗，处理的不好，所以让她要好好感谢江禾。
反正所有人都默认，没了江禾，她会不行。
指尖挑着盒子下缘，盒盖缓缓掀起，盒子里是昨天拍卖晚会的其中一套西服饰品。
视线扫过，袖扣、衬衫夹、背带、袖箍，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专属定制款，袖扣上无烧鸽血红宝石有价无市，切割工艺无可挑剔。
目光袅袅婷婷转了一圈收回，落在手机页面新的澄清新闻上。
送，她必定送的让他无话可说。
工作室已经进入收尾工作，这段时间抽空去看一看软装搭配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微微拢靠在一起的眉心终于有了一些舒展，目光攫视着桌上安静无声的盒子。
眼下只这一桩棘手事了。
那就速战速决。
她时常拖延，但有一点，对于不喜欢的事情，她向来放在首位来完成。
心血来潮，反骨上来了，看着车库里的奥古斯塔sv800，燃点因子鼓动起来。
转身回楼上换了身与艺术家气质完全不同的皮衣长靴。
利落干净，帅气锋利。
一路狂飙，不管风，也不管未来。
她享受自由的每一刻，即便是狂风暴雨之前的时刻。
这个点，午休时间，岭江集团的员工趁着空闲在楼下的咖啡馆放松，季星靠着摩托，仰头看向35楼，光线晃眼。
遮挡额前的手顺势摘下墨镜，利落扣在皮衣口袋前。
手上动作没停，捏着木簪绾起散发。
大落地窗视野极佳，单向玻璃只能从里见外，季星身样出众，形貌也是绝佳，引得人侧目言论。
“自由就是好啊，不像我们，是鸽笼里的囚徒。”
咖啡馆里，端着澳瑞白小啜一口，和同事感叹，眼里不掩歆羡。
季星看久了，眼睛又开始敏感，收回后干脆发了条消息。
gissingnow：「在公司？」
消息意外回得快，答案是肯定。
似乎猜到季星消息背后的意思，江禾接着回——
rivers：「直接上来，总助领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