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都如何回忆我 > 10. flashback
    夜色中的迷离,口腔中的丝丝血腥味,那个被烟雾迷住的画面拨云见日浮现出来。

    季星懊悔垂头,视线里是那包落在地上半开的白金烟。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深吸一口气,扎起头发,没管手机里纷至沓来的消息。

    打开电脑登上了ins。

    已经许久没有登陆这个尘封的账号了,看着伶仃的几个粉丝,点开最底下的——gogoseven。

    gissing:「取个经,当时怎么下定决定离开少爷的?」

    就好像有着难以名状的默契,那边回复很快。

    gogoseven:「怎么?你要当鸵鸟?」

    这人总能一句话堵得人火大,季星轻呵一声,眼睫扇动一下,回了句——

    gissing:「以前没见你这么八卦,从了少爷之后真是变不少。」

    季星也是惯会呛人的主儿,想从她这儿讨着好也是难的。

    gogoseven:「我不从别人,我是允许他从了我,主客关系别搞错。」

    半天没等来有效消息,季星没耐性了,正要logout,消息跳出来,像是斟酌了很久的答案。

    gogoseven:「没有决心,只是不想让他和我一起搁浅。」

    gogoseven:「Gissing,再挣扎一下,不要逃避,别学我。」

    消息停留在这个页面,没再变化。

    季星闭着眼假寐,认识小助理的时候,一头红发张扬,却比她还要颓废,几乎是一眼,就决定收她。

    后来知道她是逃出来的,为了男人。了解后知道她中文名叫晏芙,但她更喜欢叫她Fernie,最丧的时候一晚上一包烟也是常事。

    那时候在飘窗整宿不睡的人,现在对她说“再挣扎一下”,好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力量,无论优劣,都拉扯着不至于真的跌入深渊。

    可她,好像真的没有。季星茫然,弓起背,整个埋进膝盖中,她最擅长的,便是逃避。

    没得到答案的午后就这样被荒废到了傍晚,睡到黄昏醒来,就像被全世界抛下那样孤独,季星倒不觉得,她只要做抛弃世界的人。

    “喂,妈。”

    意料之外的电话,却不能不接。

    施竹君的声音总是一尘不变,从不因为任何而轻起波澜,一如此刻,一潭深泉般冷淡。

    “财经小报上,是你么?”

    季星有点懵,她并不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怎么会出现在财经报上。

    但几秒后就理清一切,一系列的事情被串联起来,全是昨晚那酒惹的祸,现在看来,范围不小。

    不忍皱了眉,沉沉“嗯”了一声。

    施竹君虽然冷淡,却从不歇斯底里,任何事情都保持冷静,一辈子都保持着书香门第克己复礼的准则。

    电话那边只是沉默片刻,道:“明晚的慈善晚会,你代季家出席,”顿了顿,缓和些许:“明早回家里和你父亲吃个早饭,他很想你。”

    母女之间,尝试寒暄,却干涩突兀,终究是不了了之。

    代出席,这是要让她出面平复那离谱谣言了。

    季星出神须臾,施竹君发来了消息,是张图片。

    报头显眼,只寥寥几字——“归国商业新贵惊爆抖M恋爱癖好?!”

    噱头给足,地上的蚂蚁都会认识你。

    季星淡然瞥视,公事公办回了个“收到”。

    深夜,她坐在飘窗边,楼下的玉兰花映在眼里,风吹花落,缓慢却没有停,一直到花落定,被残存的雨水沾湿。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她拿过身边的电脑,点进午后聊天框最后停留的那句「不要逃避」。

    该是有个答案的时候了,她不想拖得太久。

    回了消息后,餍足地深吸一口气。

    既然都想看好戏,那她怎么会让观众失望,明天是该有场上乘演出了。

    廊桥慈善晚会已经办到第四十五届了,能被邀请的非富即贵,甚至可以说财力是他们最不值一提的附庸品。

    初春夜晚露水还有些湿重,临泉而建的廊桥更是浸润其中,抽离不开。

    季星抬眼,没见着月亮,敛了眸,捏着手拿包走过熟悉的九曲幽廊。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高一,年少骄纵,喜欢的东西就要拥有,那个晚上一掷千金拿下维多利亚钻石项链,光明式切割,扣头处是精致的月桂叶雕纹,无不彰显荣耀显赫。

    十七岁的江禾坐在她旁边,感受她无尽愉悦,叹了口气,无奈道:“是真喜欢?”

    “当然。”她一口咬定,琥珀色瞳眸里亮闪闪。

    周围探究的目光间隔着落在毫不收敛的少女身上,在猜测这是哪家的姑娘,这样张狂耀眼,却也难以否认实力雄厚。

    江禾坐直了身,挡去大半目光,兀然说出个人名。

    “蔺伊,是因为她。”

    对于季星的事情,他大多都是陈述语气,就好像笃定至极。

    捏着牌号的手紧了紧,季星面无表情,眼神犀利冷淡。

    “那又怎样。”

    “我看不惯她,截胡又如何,在这里从来都是价高者得。”

    “至于让给谁这种事情,做梦。”

    “买着堆灰,你管我。”

    步步不让的态度,呲牙的猫,江禾愣了一秒,摇头笑笑。

    “没管你。”

    隔了一天,季星的卡里就收到了那条项链同等价格的大额转入。

    不用想,必然是江禾。

    游廊尽头风大,吹醒混沌,季星站定。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事情,虐缘也是。

    刚才还在回忆里的蔺伊施施然站在对面,隔着浅湖水,目光相对。

    春风吹皱湖水,涟漪久久未散,波纹一直荡到季星站的那块石边。

    空气里明明很湿,此刻却无形之间蔓延着热意。

    季星懒洋洋掀着眼皮,早已没了以前的在意,甚至极为有礼小幅度颔首,一切都周到无瑕。

    小猫跟一步一步落在石上,每落一声,便泛起纹路。

    距离越来越近,口中那句好久不见还没说出口,蔺伊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背光,季星却晃了眼,金丝框眼镜在他身上似乎有种意外的华贵感,举手投足都是不容置疑。

    蔺伊的声音还是很润,像被水洗涤过。

    “你迟到了。”

    江禾轻推眼镜,音色极淡:“嗯,算你赢。”

    身后路灯盈盈光亮打在两人身上,就像自然打上柔光滤镜,季星提起裙边,从暗处离开。

    经过蔺伊时候,季星听到了她的招呼,想也没想半句没理,径直往前走。

    这身暗黑系礼服最配的就是冷脸,她最擅长。

    湿润水气带过一阵熟悉的薄荷味,季星瞥了一眼江禾侧眸的目光,视线相撞,她皱了鼻子,眯眼擦身而过。

    总是薄荷味,乏善可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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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伊好整以暇,一副看戏模样,不掩笑意,看着走远的背影。

    戏谑道:“哦吼,江总,不是很想理你呢。”

    有人注意到他们,江禾刚回国已是焦点,自然不乏想要接近了解他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交朋友比树敌好用。

    镜框后面视线不明,指尖套着的钥匙向后轻抛,“车借你,自己去找他。”

    经常出入应酬中,实在不喜欢再多与人周旋,蔺伊心明眼亮,也不在这儿碍眼,不然以后再想找这爷帮忙怕就难了。

    今天算带着任务来,全程季星都兴致缺缺,偶尔看到让她眼前一亮的拍品,再多看一眼就又没兴趣了。

    流光溢彩的灯耀得人犯困,中场时间,季星抓住间隙逃了出去。

    夜晚的廊桥后花园人烟稀少,她倚着墙摸出手包里的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唇间,却不点燃。

    外面交杂着满是权衡的交谈声,她不听,只想看月亮。

    她经常看月亮,在南法的时候看,巡展的时候看。

    十八岁之后就常常看。

    周围的寂静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尤为清晰。

    嗅觉记忆比大脑更快一步认出来人。

    季星岿然不动,她不想转身,谁也没法强迫她,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如此。

    “嚓。”

    夜幕下,摇晃不稳的蓝色火焰应声而现。

    季星侧眸看了眼,是那夜酒吧里给她点烟的打火机,熟悉的都彭。

    “我不抽。”她拿下烟,垂在身侧。

    有些时候会空衔着烟缓解情绪化,一种习惯罢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许久,打火机关上,最后那点光亮也湮灭殆尽。

    一切都彻底陷入黑暗。

    “蔺伊找陈也,联系不上他,来找我。”他说。

    江禾向来不爱向人解释,这样不酷,也不符合他一贯不在意别人的人设。

    季星抿唇,黑暗里,也没人看见,干脆闭了眼微仰着头抵墙。

    “嗯,你不用和我说。”

    毫无波澜的语气,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提示音,本想不看,那边就像故意,一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迫于形势,季星解开密码。

    指尖停留在未知消息上,还是没按下去。

    突兀的冒出句:“祝福你那句,不是真心的。”

    话音落,后花园边的路灯一个个亮起来,昏黄的光暖暖烙印在地上,季星有些尴尬,转头却看到江禾正看着自己,丝毫不闪烁的视线,他一直这样镇定自若。

    那晚酒劲儿大,口无遮拦,什么都说,百无禁忌。

    事后想起来才最折磨人,本以为可以躲上一阵让这事儿被淡忘,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仅一天就被安排来晚会。

    既然躲不开,那就敞开说,她不喜欢打哑谜。

    “那就是违心了?”

    “怎么,看到我要结婚,觉得不开心?”

    江禾语气漾着笑,引导意味极重。

    “嗯。”

    季星站直了身,不再有意疏离他的视线。

    坦荡的态度噎住了江禾,金丝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被摘了去,鸦羽般漆黑眸中试图在探究。

    她收了眼,望向月亮,路灯亮了,月亮的辉色都不显眼了。

    “我活该最后一个知道。”

    “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是吧,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