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厌食权臣的小厨娘 > 14. 第 14 章
    翌日清晨,吃罢早饭,林玉娘离开客栈回家。她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绣鞋,裴渊买的。

    今早起床,林玉娘正发愁没鞋穿,就听到有人敲门。一拉开门,没见人影,低头看见一双鞋尖朝内的新鞋。

    除了裴渊她想不到第二个给她买鞋的人,不禁百感交集。她回房穿上鞋子,竟然意外地合脚。裴渊竟然连鞋码都知道,简直心细如发。这双鞋比之前穿过的都要柔软舒服,而且鞋面是绸缎,价格显然不菲,她打算拿到钱后就还给裴渊。

    昨晚她说回家,裴渊执意陪同,说是为了保护她。她也担忧刘香凤母子俩贼心不死,因此答应。后来裴渊回房,她彻夜失眠。除了忐忑未来,她也一直思考怎么才能报答他的恩情。

    自从马车离开客栈,林玉娘一直勾着头,拘谨地并拢双腿,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裴渊见她快要抠破手指,温声道:“有我和青玄在,他们不敢动你。”

    林玉娘抬头,犹犹豫豫地开口:“其实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总想起噩梦,他们都被烧死了,太真实了,不像是梦......”

    裴渊挑眉,安慰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只是你太恨他们了,所以梦中才会出现他们死亡的场景。”

    林玉娘怅然点头。她确实恨刘香凤母子,但并没有恨到想要他们的命。......算了,她问心无愧,没必要庸人自扰。虽说林实去世前交代她孝敬刘香凤,可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兜兜转转回到林家,下马车后,林玉娘宛如石化般呆滞。如果周围不是熟悉的环境,她很难相信眼前的一堆焦炭是她的家,就连隔壁都被烧塌一半。

    梦,居然是真的!

    刘香凤失魂落魄地靠着残存的门框,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黑得几乎辨认不出。听到脚步声后,她僵硬地转动脑袋,呆滞的眼睛产生一丝波动。

    她叹息道:“玉娘啊,来运死了......”

    周来运的尸体就在她身后的一堆废墟里,或许已经烧成了灰。大火扑灭后,她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任谁推她叫她都无动于衷。

    林玉娘逃跑后,两人因为负伤没有去追。刘香凤认为无处可去的林玉娘一定会回来,就在家里守株待兔,然而先等来的是一场大火。

    火是从周来运的房间烧起来的,等浓烟呛醒他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了整个房间。刘香凤被他的惨叫声惊醒,冲出房门,大火已经烧穿屋顶,只看见一个黑影挣扎了几下就消失了。

    整个林家像是灶膛里的柴火,在大风中越烧越旺,直至变成一堆焦炭。

    林玉娘脸色煞白。仿佛噩梦重演,刘香凤失去儿子,她则没了家,梦中的无能为力在这一刻变成真实感受。

    看着寸步不离的裴渊,刘香凤突然笑了。她一直觉得林玉娘傻人有傻福,从小到大都有人保护,她则一无所有。

    她捂着肚子越笑越癫狂,黑黢黢的脸颊被眼泪冲出两道白痕。忽地,她猛然抬头,咬牙切齿地盯着林玉娘。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林玉娘怔怔地看着她。

    刘香凤晃晃悠悠地爬起来,指着林玉娘哭诉:“我恨你!更恨你爹!所有人都认为是你爹救了我,可事实是他害了我!当时我多么高兴啊!以为老天终于眷顾我一次,让我苦尽甘来。我满心欢喜地嫁给他,殊不知他把我瞒的好苦好苦!”

    “林实在娶我之前就已经得了绝症!他担心死后你被吃绝户,所以看中我的泼辣,想让我来保住你和房子!他从来就没爱过我,一直让我受活寡,到死都念着李兰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人人称赞的老实人?好人?林玉娘,你其实也从没看得起我不是?你们都是一样的......我这辈子都被你们毁了,都毁了......”

    这些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刘香凤轰然坠地,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手脚并用地爬向废墟,凄切地呼唤周来运。

    “儿啊!我的儿啊!”

    哭声陆陆续续引来不少人,窃窃私语纷至沓来。

    林玉娘痴痴呆呆,像曝晒在阳光底下的泥人。

    裴渊上前抓住林玉娘的手腕,牵着她离开林家。刘香凤没死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不过无所谓,最该死的人已经死了,留下她痛苦地活着也不错。

    只是林玉娘,她被吓得不轻,又得废他一番功夫安抚。

    回客栈的路上,林玉娘依靠在窗口,目光无神地盯着掠过的风景。直到回到客栈,她冷不丁地开口,“六哥,你吃过烤地瓜吗?”

    还没到饭点,客栈的厨子们闲得插诨打科,正准备拿出骰子玩两把的时候,掌柜突然进来赶人。一问原因,原是有客人重金征用厨房。厨子们一乌央地出去,原本热闹的厨房一下子变得空洞安静。

    林玉娘在墙角的麻布袋里找到地瓜,她抠掉表层的泥土,转身来到灶台。掀开锅盖添水,往灶膛里添柴火,用干草引燃。

    可是她的手抖来抖去,点了三次都没点燃干草。

    裴渊从她手里夺走火折子,点燃干草后后铺在柴火上。

    两人肩并肩席地而坐,看着丝丝缕缕的白烟从柴火上冒出来,宛如清晨的白雾般缥缈。火星子在白烟中忽闪忽闪,突然撕开一道口子变成火舌,火舌越舔越高,把白烟吞噬殆尽后变成火焰。

    这时,林玉娘把地瓜推进火堆里,它们很快被大火吞没,金灿灿的火光像熟透的地瓜的瓤。

    她似乎已经闻到地瓜香甜的气味,来自记忆里的味道。

    林实最爱吃烤地瓜。幼时家中穷困,一日三餐都离不开地瓜,兄弟姐妹们避之不及,他却甘之如饴。每到秋冬季节,他会买一麻袋地瓜,三不五时地在做饭时烤上几个。他不喜欢吃煮的或蒸的,觉得不够甜。

    烤红薯的时间不能太短,容易外熟芯儿硬;也不能太长,不然表皮会烤成焦炭。林实很会掐时间,往往做好饭的时候地瓜也熟了。他拿根棍子从灰烬里扒出地瓜,地瓜的表皮烤得焦黑,敲起来邦邦响。

    可林玉娘知道,这样的地瓜瓤甜如蜜糖。等放凉了,林实吹掉表层浮灰,掰开递给她一半。她喜滋滋地捧着地瓜,撕掉表皮,一口下去甜到心里,往往吃得手脸黑乎乎的。

    林实乐开怀,抹了黑灰,在她额头上画个“王”字,说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像只小老虎。

    而李兰绝不用她那绣花的手去碰这种粗粝的东西,所以林实会把剥干净的地瓜放进小碗里,她优雅地用勺子挖着吃。

    李兰去世后,他再没做过烤地瓜,也不准林玉娘做。唯一的一次是在他去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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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晚上,他回光返照,下床去厨房最后做一次烤地瓜。

    那时的他已经消瘦得皮包骨,单薄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在暖橙橙的火光面前,他哆嗦地吃完最后一口地瓜,嘱咐林玉娘:“把我和你娘亲合葬吧。”

    林玉娘紧紧咬着下唇,眼前的火光迷离闪烁。

    那时她一点不懂林实的良苦用心,直到他下葬的那一刻仍怨恨着。

    林实会怪她吗?濒临死亡的那段日子,他会不会也同样心痛这个冷漠的女儿。

    火焰哔啵作响,狭小的空间中满是柴火的味道。

    裴渊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气味,他没吃过烤地瓜,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想来差不了。他不知道林玉娘突然做烤地瓜的原因,但是觉察到这是她消化痛苦的方式。

    他问:“烤地瓜对你有特殊意义吗?”

    林玉娘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或许没有烤地瓜,也就不存在我了。我爹说,他是因为烤地瓜才认识娘亲。还在大户人家做工的时候,有一次他偷吃烤地瓜,结果撞见了娘亲。为了堵住娘亲的嘴,他只好用地瓜贿赂。

    他还威胁娘亲说‘吃了甜的就不能说咸(闲)话’。是不是很好笑?”

    林玉娘笑了一声,突然趴在膝盖上,思念如潮水般涌向她,她失声痛哭。

    裴渊怔住。如果此时陪着林玉娘的是顾池,他一定会给予安慰,说不定哄两句就能让她开心。可他做不到,在久远的记忆里,也曾有人对他嘘寒问暖、关心备至,后来他独自忍受所有痛苦,渐渐遗忘了被人安慰的滋味,也就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肩膀,让她倚靠自己。

    在阴暗狭小的灶台下面,阳光温柔地披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隔绝了整个世界。

    灶膛里飘出香气,林玉娘离开裴渊,抹掉眼角的残泪。她无心介意裴渊的僭越,父母、爱人、钱财还有家统统都没了,裴渊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是她唯一能抓得到的温暖。

    可裴渊注定不会在此久留,等他离开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问:“六哥,你为什么回青州?”

    鱼儿终于上钩了,裴渊微笑,温声道:“回来接你。”

    林玉娘愣住。

    裴渊解释:“之前因为你即将与顾池成婚,一直没敢告诉你,只有你能治疗我的厌食症。我需要你,玉娘。你愿意随我回京都,做我的厨娘吗?”

    林玉娘努力消化裴渊的话,她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猜测,通体如堕冰窟般寒冷。

    她颤抖地问:“你对我好,难道是因为我对你有用?”

    林玉娘的聪明让裴渊心中一惊,他立即直视她的眼睛,说:“那时你还是顾池的未婚妻,我没必要讨好一个无法帮助我的人。”

    林玉娘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她注定要随顾池离开。而裴渊在明知唯一解救的可能下却选择隐瞒真相,说明他选择放弃。

    她怎么能质疑他的真心?

    反正她已经走投无路,而裴渊对她有大恩大德,何不趁此机会对他报恩呢?

    林玉娘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裴渊勾了勾嘴角,转头看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突然开始期待烤地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