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底比斯街巷,白日喧嚣渐渐沉落,家家户户的窗孔里,渗出暖黄烛火,混着烤麦饼焦香的味道漫在风里。
晚风裹挟尼罗河的水汽,钻进沈星燃单薄的白色吊带里,细密的鸡皮疙瘩爬满手臂。
身侧西提娅的状态更差,亚麻长裙浸透河水,浑身冻得止不住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她一路走一路压抑地咳,每一声都牵扯胸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两人一路跋涉,腹中空空如也,疲惫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渗。
沈星燃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腕间那枚母亲赠予的缠枝黄金手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金光。然后又摸向裤兜,冰凉的金属机身触到指尖。
——现代水果牌的手机完好无损,防水功能扛住了河水浸泡。电量近乎满格,配套的手电筒能照清前路。
可在这没有电力、没有信号的古埃及,再精密的现代器物,也换不来半分温饱。
两道身影步履拖沓地穿行街巷,全未察觉,两道身着腰衣、手脚麻利的小厮,自尼罗河畔便一路尾随,不远不近,将二人所有动静尽数收入眼底。
待行至卡纳克神庙正门外侧,米色亚麻束腰长袍的驿站管事早已原地等了半个时辰,脚边堆着两捆待客用的干净亚麻布,脸上眉头紧蹙。
王宫只传了一句含糊口信,递来一张莎草纸条,说河边会来一位神庙新聘的书记官,令他好生接待。既没画像,也没身高样貌,连对方穿什么衣服都没暗示,害得他在路口来回兜圈,看人看得眼睛发酸。
方才远远望见两道女子身影,一人体形单薄、罩件怪异的黑衫,一路咳喘;另一人穿着白色上衣、白色下装,打扮古怪得像是从异域海船上漂来的怪人。
瘦小厮揉着发酸的眼睛,凑到管事耳边小声嘀咕:“大人,整条街逛下来,就这俩姑娘孤身晃荡,其余女子仆从全都有家可回。这俩人,会不会就是王宫吩咐咱们接的书记官?”
管事斜眼瞟了瞟沈星燃的怪异穿搭,眉头拧得更紧,连连摆手,“荒唐!神庙书记官衣着端正。哪有这般露肩露腿的?莫不是哪处流浪的异域女游民?”
旁边矮小厮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可今日入夜前,再也没见陌生女子打河畔经过,万一真是王宫要找的人,咱们漏接了,回头怕是要被罚去粮仓搬麦谷!”
管事一想到搬麦谷磨破手掌的苦头,当即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抬了抬下巴,指使两个小厮,“嘴长在你们脸上,上前问问不就清楚了?问仔细些,别莽撞,冲撞贵人。”
两个小厮领命,蹬着鞋子哒哒加快脚步。
听闻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星燃扭头看了一眼。是两个陌生的男子,直冲他们快步走来。本能的防备使她心生警惕,指尖攥了攥西提娅的手腕,“是不是你那个渣爹,派人来灭口了?”
西提娅慌忙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两张陌生面孔,茫然摇头后,咳喘两声,“从未见过,我不识得。”
“能跑吗?”
“我跑不动了,别管我了,是我拖累了你。”
沈星燃收紧手臂,扣住她的手腕,“我说过,不会丢下你,跟上我。”而后,拽着西提娅埋头快步往前赶。
身后俩小厮急得手忙脚乱,一边追一边扯开嗓子喊,声音飘的整条街巷都能听得见,“书记官,请留步!我等奉命前来接您!”
沈星燃哪敢轻信陌生说辞,现代社会的尔虞我诈早已让她习惯了自保,半点不停步,视线扫到前方悬挂亚麻幌子的私人驿站,当即拉着西提娅一头推门躲了进去。
两个小厮追到驿站门口,扒着门框探头往里望,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躲进柜台,急得原地跺脚,折返回去找管事复命。
管事正蹲在路边薅椰枣树叶散心,听闻二人躲进驿站,瞬间垮下一张脸,长吁短叹捶了下大腿,“完了完了,人跑驿站去了,咱们这差事算是办砸一半。”
瘦小厮忐忑不安,“大人,要不咱们进去登门寻访?”
管事沮丧地摆了摆手,拍了拍衣摆尘土,“算了算了,不过一个新晋的书记官,又不是王族祭司,就算失之交臂,顶多挨两句训。”
“你俩速速去王宫,向传话的侍从回话,就说河畔寻遍,未见符合描述的新任书记官。”
小厮领命,一溜烟跑远。
管事松了口气,摸出怀里的椰枣,啃了两口,慢悠悠收拾东西打道回府。毕竟,王宫口信历年模糊、以往常有没结果的寻访先例。
待那两名行踪诡异的小厮离去,沈星燃将西提娅扶至柜台一旁的木凳落座,转身走到柜台前,褪下手腕的缠枝金镯,递给掌柜的,“两间客房,再备两份热食。”
金镯錾刻纹路细腻精致,暮色里流淌温润厚重的金光。这是前段时间母亲送给她的辟邪之物,说是能震慑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如今,这只金镯是唯一能换取安身之所的筹码。
驿站掌柜是个满脸精明的中年妇人,她指尖摩挲黄金掂量重量,眼底却藏着浓重的戒备。这金子的成色和工艺,绝非本地工匠能打,怕是海外来的稀罕物。也极易牵扯贵族纠纷,不敢轻易收下。
沈星燃扫了她一眼,耐着性子放缓语调,“这是家族远渡海外带回的祖传信物,绝非来路不明之物。你大可放心!”
掌柜的半信半疑,知道这是上等足金。
沈星燃几番游说,掌柜才勉强松口,收下金镯,应允先兑换五日食宿与两身新的亚麻衣衫。剩下的,等离店再细算。
掌柜的差人送沈星燃和西提娅上楼前,掌柜的又递出一句话:“最近,城里在查来历不明的器物。你这金饰太过惹眼,若真是祖传的,最好去神庙做个登记。”
沈星燃点头道谢,心底却很清楚——她在这连个身份都没有,去哪里登记?只能暂且搁置。
客房隔绝了河畔的凉风,木桌上很快端来烤麦饼、清炖羊肉与温热麦酒。粗简吃食,却是西提娅十三年来从未奢望过的暖意。
她端起陶制酒杯,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勉强抿下两口麦酒,便无力搁下,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默了很久。
沈星燃安静地坐在她的对面,没有催她。她看得出来,西提娅心底压着积攒十数年的委屈,只是迟迟不敢袒露。
许久,西提娅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时常幻想,若母亲还在,定会教我识字,会坐在椰枣树下,给我讲尼罗河畔的故事。”
她枯瘦的指尖死死攥住亚麻衣角,眼底浮起一层薄雾:“可这些全是我凭空臆想,母亲的模样,我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沈星燃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看着西提娅眼底那片蔓延的死灰,她轻轻的拍了拍西提娅的肩膀,等她述说接下来的事情。
饱腹的暖意驱散大半湿冷,常年饥寒交迫的疲惫席卷而来。西提娅坐在木凳上,指尖缓缓抚上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金链——吊坠是一枚打磨光洁的圣甲虫,纹路古朴温润,是古埃及贵族独有的往生祈福信物。
她双手捧着圣甲虫,递到沈星燃掌心。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悲戚:“我不知自己能不能熬过今夜?那个麦德察守卫,怕是也见不上了。”
说着,她的眼泪无声地溢出眼眶。
撕心裂肺的咳嗽骤然爆发,胸腔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待咳喘稍稍平复,她攥紧沈星燃的手,指尖凉得毫无温度,字句断断续续,耗尽全身力气托付身后恩怨: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底比斯所有贵族都认得这枚圣甲虫,你持此物,便是我母亲血脉的传人,无人敢随意阻拦你。”
“倘若我撑不住,你就拿着它前往阿蒙神庙,寻我的父亲亚珀。替我夺回母亲的嫁妆,替我讨一份迟来的公道。我半生屈辱、母亲的遗恨,尽数托付于你。”
沈星燃掌心紧紧收拢,圣甲虫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那句“你不会有事”堵在喉间,迟迟无法出口。此时的西提娅,眼底没有半分的求生,只剩交代后事的决绝。
她只能郑重颔首,“我都记下了,分毫不会遗漏。”
西提娅闻言,紧绷十数年的肩膀骤然松弛,积压多年的重担,终于全数交付出去。
入夜,白日河水浸泡、长久饥寒埋下的病灶彻底爆发,高热席卷西提娅孱弱躯体。起初只是偶尔发抖,沈星燃将黑色的罩衫一并盖在她身上,却依旧挡不住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西提娅陷入昏迷呓语,字句模糊,唯有一句反复低喃:“阿蒙神……我不想死……求神明惩治那对母女……还有我那失了良心的父亲!别让他们好过!”
沈星燃眉头微蹙,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温度灼得指尖发麻。
她果断推门,快步走出,找到已经歇下的掌柜那里,“打搅了!我妹妹情况不妙,掌柜的能否帮忙请个医官?酬劳好说!”
掌柜的被吵醒,披着衣服揉着眼,听清来意后沉默了片刻,起身道:“我这就差人去找找看!”
沈星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激的冲她点点头,“那就有劳掌柜的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尽全力了!
而后,她快步回到房间,拿出陶盆走到院中打来凉水,撕下衣服的边角浸湿,一遍遍地敷在西提娅的额角,又反复擦拭她的脸颊与脖颈。
每一次冷敷,西提娅紧锁的眉头便稍稍舒展,呼吸却愈发微弱。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掌柜的帮忙请的医官终于来了。
医官是一位中年男子,沈星燃客气的让出位置。医官一番观察,问了沈星燃大概的情况。
沈星燃把西提娅告诉她的那些话,提炼出她的生活环境和病情趋势,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医官。
医官听完后,又翻看了西提娅的眼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见惯生死的无奈:“情况不容乐观,只能试一试了!”
然后打开他的药箱,一番分拣后,医官指着乳香和雪松树脂:用这两味药在屋内熏蒸,能缓解憋气。用无花果、椰枣和蜂蜜熬膏,能止咳化痰;搭配一点芦荟和罂*粟汁,能缓解她的咳嗽与胸痛。”②
“既已如此,试试吧!”
沈星燃细细记下,付了诊费送别医官,又付了小费给掌柜的,请人搭把手。
***
夜更深了,医官留下的药膏在烛火下泛着暗光,沈星燃将最后一点罂粟汁调入蜂蜜,小心地喂进西提娅唇间。
天蒙蒙亮时,西提娅短暂苏醒片刻,视线聚焦在沈星燃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上,费力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气音微弱:“原来……你一直守在这里。”
“我不会走的。”
“我看见了……奥赛里斯。”极轻的说完后,西提娅缓缓闭上双眼,像是走完一段漫无边际的苦路,终于寻得一处安稳归宿。
沈星燃伏在床边,一夜未合眼。
窗外的晨光穿透窗孔,沈星燃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西提娅的额头,灼人的滚烫尽数消散。
一整夜的治疗和贴身照料,终究没能拉回被病痛与磋磨掏空身体的西提娅。
昨日还攥着她的手,渴求生机的少女,此刻静静躺卧,那张与她分毫不差的面容,渐渐地泛白,没了生气。
沈星燃静静地凝望片刻,胸口漫开大片空洞,没有落泪,只剩心底一片荒芜——昨日刚刚填补的空缺,转瞬又被生生挖空。
她想起尼罗河畔,西提娅绝望的发问:你是神明派来的使者对不对?
她不是神明,只是一个常年被莫名病痛缠身的普通人。可如今,她要在这里生存,就得借助西提娅的身份,扛起西提娅未竟的执念,做完神明未曾施以援手的事。
指尖轻轻合上西提娅垂落的眼睑,如同替一个受尽苦难之人,关上世间最后一扇苦难之门。
她起身,推开客房木门,清晨天光倾泻而入。
驿站掌柜端着清水上楼,见房中只剩沈星燃一人,眼底掠过几分怜悯,“在底比斯,亡者有两种安葬方式。贵族逝者可以送入神庙的‘美丽之屋①’,由专门的祭司主持防腐往生仪式,制作成木乃伊,通过冥界心脏称重审判,进入来世。”
“寻常百姓家,只能托付民间作坊,草草下葬,难有完整仪式。主要看你们的财力情况了!”
沈星燃谢过掌柜,心中早有决断。西提娅身为贵族嫡长女,一生受尽折辱,绝不能在人生的尾声潦草收场。
回到房间,她清点了金镯兑换的碎金银,除去五日食宿开销,剩余钱财足够支付美丽之屋的全套殓葬费用,还能采买一名青年奴隶,随行护卫。
在掌柜的帮助下,她雇好抬棺匠人,亲自护送西提娅的遗体,前往神庙附近的美丽之屋,反复叮嘱,要按贵族礼制处理遗体。
在等候工匠布置仪式的空隙,她轻声发问:“她有贵族的圣甲虫信物,走完全套程序,便能顺利去往来世吗?”
工匠抬眼,打量她古怪的衣着,虽觉问题怪异,却如实作答:“只要美丽之屋的防腐、裹尸、祈福仪式完整,圣甲虫贴身安放。亡灵便能在奥赛里斯审判时,免于被阿米特吞噬魂魄,顺利抵达永生之地。”
沈星燃轻轻点头。
西提娅生前求而不得的公正,她后面必会全力补齐。
两日后,后事悉数妥当。
沈星燃将那枚圣甲虫吊坠藏入衣襟,带着新买的奴隶,朝着祭司亚珀的府邸走去。
途经街边的市集时,两名商贩高声闲谈的话语飘入耳中。
一人拍着无花果箩筐叹气:“北方的叙利亚边境,新增大批新式战车,听说米坦尼人又蠢蠢欲动,在那里集结分队。全城都在议论,法老怕是要再度亲征了。”
另一个正在擦拭陶制酒壶的人附和:“米吉多一战后,北疆商道安稳没几年。若是再起战事,南北通商之路又生变故,咱们小商贩的生计,怕是又要受影响了。”
“法老亲征”这几个字落进耳里,沈星燃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卡纳克神庙那道白衣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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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影。
他将她护在怀中时,那句“别动,你受伤了”,像是温和的命令,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软意。
心头微动,转瞬之间,她捻了捻指尖。眼下,西提娅的托付摆在眼前,无数待办之事堆积。剩下的事,如果有机缘,随缘就好。
早在美丽之屋张罗仪式的时候,她就吩咐新买的奴隶,拿碎银雇了一些人。让他们四处散播卡纳克神庙管理松散,祭司亚珀失德,苛待嫡女,侵占原配嫁妆的消息。
那些人常年混迹市集,有事没事,都特别爱同卖花果的老妇、码头为生的商人,神庙祈福的香客闲聊。
聊着聊着,故事就出来了很多版本。
现代社会,她深谙社群传播的逻辑,古埃及便是底层口口相传,传着传着,到了一定规模,舆论就会发酵。
无论身处哪个时空,她从来不会被动等待,而是提前布局。
今日登门回家,绝非一时冲动。
到了亚珀的府邸门前,磅礴大气的塔门彰显着家族的势力地位。
沈星燃驻足石阶,脑海浮现西提娅的哭诉:她满身伤痕站在此处,自报姓名求见生父,管家却将她视作流浪贱民,粗暴推搡。
今日她同样立于这扇大门前,心境全然不同。她不是来卑微求见的弃女,而是替西提娅讨要公道的执信人。
守门家丁见她衣着怪异,身后跟着身形魁梧的奴隶,当即上前阻拦,语气鄙夷:“早同你说过,滚回乡下田庄,怎么还上门纠缠?”
沈星燃瞥了他一眼,不愿与仆从浪费口舌,而是径直朝着院内走去。身侧奴隶紧随其后,一身气场。硬是让欲上前围堵的一众仆从,不敢近身阻拦。
院内的走廊很长,中间的椰枣树枝叶茂盛,还有一池莲花,衬得满园景致奢华大气。
内厅的继母诺芙听闻动静,款款走出,面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待看清来人容貌的瞬间,她的眼底掠过浓重警惕,一边差人赶往神庙,喊亚珀回家。一边摆出和善姿态,“嫡女归来,怎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
一身华美长裙的庶女西芮紧随诺芙身侧,见西提娅不请自来,当即柳眉倒竖,扬手指挥家丁:“看来前几日的教训还不够。今日还敢闯门,把她给我打出去!”
沈星燃一言不发,步步紧逼,竟让诺芙和西芮步步倒退。
到了接待的厅殿,沈星燃抬手拿出那枚黄金圣甲虫,重重地拍在厅堂的檀木案几上。
“啪——”的一声!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炸开,满屋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一名鬓发花白、曾侍奉西提娅生母的老仆瞥见圣甲虫,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声音哽咽起来:“大小姐……是主母的嫡女回来了!”
其余下人见状,纷纷迟疑后退,看向诺芙与西芮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
西芮和诺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腹诽起来:这贱种不是快死了吗?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沈星燃抬眼,扫视满堂之人,声音清冷如碎玉:“我是这座府邸名正言顺的嫡长女。整片宅院、葡萄园、工坊良田,皆是我母亲的嫁妆。”
“你一个续弦,一个庶出,有何资格将我赶去乡下田庄?你带了什么嫁妆来撑腰?”
“还有你一个守门家丁,谁给你的底气,让你敢对嫡长女颐指气使?”
一番质问下来,让西芮这种占尽便宜还觉得天经地义的人,气的怒火直冲头顶,二话不说,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就撕扯扭打。
沈星燃学过防身术,见西芮成功被激怒,看她马上扑来时,一个侧身避开,又反手轻扣她的手腕,顺势一绊。
让猝不及防的西芮一个跟头栽了过去,重重的撞到了石墙上,疼的她嚎啕大叫,狼狈不堪。
沈星燃心底摇头,这套泼妇式的闹事手段,和大学时抢我项目的同窗一样——率先动手的人,总是最先丢人现眼。
厅外,刚从梅屋回来,年仅十二岁的庶弟赛斯,远远便听到了西芮的嚎声。快步赶到厅堂内,见姐姐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稚气的脸庞翻涌着戾气,抄起桌边的椅子便朝沈星燃砸来。
沈星燃一个侧身,让年少轻狂的赛斯砸了个空,差点也踉跄着摔了个跟头。沈星燃趁着这个空隙,从身侧的奴隶手中抽过一根实木权杖。
手腕翻转,直接怼着踉跄的赛斯,把他推倒在地。而后朝着地上的西芮,重重的挥下一棍!
之所以如此,是从他们刚才的架势中,沈星燃看到了他们曾经的做派!如今,区区几棍,简直便宜了他们曾经对西提娅做过的恶。
不过眨眼的功夫,兄妹俩狼狈的摔在地上,一脸懵愣,顾不得嚎啕:西提娅何时变得厉害起来了?
一旁的诺芙见自己的一双儿女被打,眼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即稳住心神,静等亚珀回府。
院内的侍从面面相觑,想要上前帮忙,却见沈星燃的架势猛烈骇人,纷纷踌躇不前。毕竟,他们只是下人!
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沈星燃收好这把实木权杖,眸光冷冽的扫过众人,“今日,但凡有人敢对我不利,待我拿回母亲的嫁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落下,仆从们僵在原地。
跟班的奴隶垂手静立,眼睛亮得像第一次见到日出的人,“主人,方才为何不让我出手?”
沈星燃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淡淡回应,“下次有冲突,早点问。这次,当我给你示范了。”
厅堂之内,桌椅歪斜、满地狼藉,哭声与抽噎声交织。
就在此刻,一身白色祭司礼服的亚珀匆匆折返。
踏入院门的刹那,目光扫过鸡飞狗跳的厅堂、满地破碎的器物,再看见地上狼狈痛哭的一双子女,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险些直直栽倒。
他稳住神色,抬眼看向手持木杖、立于厅堂正中的沈星燃后,目光定格在案几上那枚无比熟悉的圣甲虫吊坠上。
亚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微微发颤。
***
王宫深处,法老的书房内。
这几日,每隔一个时辰,暗卫便会将沈星燃的行踪一字不漏地汇报清楚。那怕没有最新消息,暗卫也会按照要求,如实汇报。
因此,对于神庙驿站没有接到人,沈星燃拿异世之物安顿食宿,为西提娅办理后事,买了奴隶——这些事,图特摩斯全都知道,也在酝酿该如何才能最快介入到她的日常生活里。
这一日,暗卫单膝跪地,将沈星燃回到亚珀府邸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报给了图特摩斯。
特别是沈星燃亮出圣甲虫震慑众人,到徒手制服西芮、威慑一众仆从,一字不落地复述清楚。
斯图雅垂立一旁,等候法老指使。
房内烛火摇曳,图特摩斯神色如常。一边听着,一边指尖轻叩桌面,那是他心情极好时的习惯。
素来严肃的眉眼,竟极淡地扬起一抹笑意,“看来,底比斯要热闹上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