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黑的深夜是凝固的墨,零星灯光是绿石镇的喘息。
黑桃走进加盖五层的单元楼,一楼是他的家。
电视机已经关掉,8岁的儿子睡在妈妈的怀里,坚持等爸爸回家。
妻子投来嗔怪的眼神,怪他太晚回家。
黑桃笑了笑,到旁边坐下,轻轻地摸儿子的头顶。
“别吵醒他,他明天还要上学。”妻子悄声说:“老师说这次考试,他上升了五名。”
“小建真棒。”黑桃眼神柔和,笑容温厚。“我会挣够贡献值送小建去四环区上初中,然后去三环区上高中和大学。”
妻子当他开玩笑:“四环区的中学入学要交400贡献值,更好一点的中学要500,我们两个的加起来还不够。”
黑桃沉默地抚摸妻子的手。
她的手布满老茧,虎口有洗发水的化学剂烫伤过,留下去不掉的疤痕。
反观那个年轻的女孩白白净净,手指纤细,似乎没有结茧。她的家庭条件一定很好,有足够的贡献值供她上大学,使得她毕业后能当舒服的白领。
他抬头看晾晒在屋外的工衣,低头看瘦巴巴的儿子。
同为人类,却如垃圾一样分类。
“我一定会挣够贡献值让小建离开五环区。”他坚定不移。
仓库别墅也没有熄灯,拉斐尔坐在相同的角落画画,披下来的长发剪掉她的两腮般。
突然,一个黑漆漆的脑袋,从画本的背后升起。
拉斐尔吓一跳。
虞颂心伸长脖子看她画什么。“你老是画画,很喜欢画画吗?”
拉斐尔不理她,继续用铅笔画画。
虞颂心绕到她的旁边看。“这是哪儿?房子建在大草地上,很浪费土地。”
“自己想象的。”
“原来你想住在草地上。不好吧,会有很多蚊子和老鼠钻进屋,安装自来水管也不容易。”
拉斐尔不耐烦地瞪她:“我爱怎么画就怎么画,你走开。”
虞颂心故意不依不挠:“你可以在山里建房子住,只要不被巡警发现,你住一辈子都行。”
“不一样。”拉斐尔画画的好心情被破坏,想赶跑烦人的虞颂心,直截了当地反驳:“我画的不是现在的世界,是万众归神后,神带领我们建立的美好世界,没有战争,没有纷扰。”
“谁是神啊?哪里有神?外面只有一堆怪物。”
拉斐尔露出看蠢蛋的眼神:“神只会选择智者。”
虞颂心:“……”
一群人类的叛徒好意思自称智者?她气笑了。
“就你画出这种儿童简笔画的叫智者?”
拉斐尔顿时脸色难看。
在大厅抡哑铃的辫子头看过来,暗道糟糕,踩雷了。
“你闭嘴!”面红耳赤的拉斐尔,站起来怒吼:“你懂什么!一幅画是有情感的,别以为你是白领,文化水平高就能贬低!”
虞颂心点点头:“童真也是一种情感。”
“你!你——”她不停发抖,怒火堵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五环区和四环区的小学只教简笔画,想要深造当艺术生,得去一、二、三环区的高中,考过才能上大学学习正统的美术。
但是美术专业的就业率极低,学费和画具昂贵,因此有艺术专业的大学只开设一个班,班里的学生不到十个,更多的选择能养家糊口的设计专业。
拉斐尔上过小学,至今没能毕业。
没办法,她是家里最大的。
画画,是她活着的痕迹。
但现在她的痕迹被否定,被贬低,她痛哭着拿起铅笔,狠狠地划破未完成的画作。
“你等着变金鱼眼!蒜头鼻!被你的男人抛弃吧!”拉斐尔恶狠狠地瞪虞颂心。
“拉斐尔别这样!”辫子头来劝架。
虞颂心嗤笑:“随便,我的异能是反弹异能,你想变丑就试试。”
闻言,拉斐尔脸色一白。
这时有人回来,他们转头看去。
虞颂心马上跑到傅庭月的身旁抱怨:“这里的人好凶,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傅庭月一瞥脸色难看的辫子头、抽泣的拉斐尔,猜到她又招惹别人。他假装漫不经心:“再熬几天,黑桃要我们留下办事。”
说完,两人留下愕然的辫子头和拉斐尔。
回到房间,虞颂心注意到他的靴子沾泥,心头一跳:“你到山里了?”
他轻描淡写地“嗯”一声,随即察觉她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
视线回避,含糊其辞,傅庭月瞧出她隐瞒。
对了,来绿石镇那天,她也走神过。
傅庭月没有继续问下去,反而催促她睡觉,告诉她明天要去参观。
凌晨,傅庭月依旧不睡觉,坐在单人沙发,端视熟睡的虞颂心。
她一直皱眉,困在梦里。
翌日上午,其他成员早早到工厂上班,剩下黑桃和辫子头带两人去参观。
他们进入生产沐浴露的工厂,越过几个车间,套上生化服来到最后两个车间。这里严密防护,车间的门是厚厚的防辐射门。
一颗颗掌心大、灰色的晶核放上运送带上,送进机器里。
每个工人都穿着厚厚的生化服,却离生产沐浴露的车间隔着一段走廊而已。
傅庭月皱眉:“没净化干净的晶核?”
低级怪物脑中是晶核是黑色,完全净化的晶核透明无暇。
黑桃笑眯眯:“净化干净的晶核削弱提升异能等级的效果,用这一种提升,能增加好几倍的成功几率。”
虞颂心观察戴上面罩的工人,发现他们都流里流气,是尖塔会的成员或者同伙。
换言之,绿石镇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居民,知道或者成为制造非法药剂的团伙。
接着,黑桃带他们到办公室看成品药剂。
天杀的,他们把药剂置入果汁的包装袋或者药瓶里,伪装正规的食品或药品。
虞颂心深呼吸,压下怒火。
傅庭月捻起一瓶端详:“卖多少积分?”
黑桃:“呵呵,高浓度的一瓶卖四位数,卖给私人诊所的便宜一点点。”
“私人诊所也买?”虞颂心震惊。
“呵,急着提升异能的人不敢自己喝,会来五环区的私人诊所,在医生护士的照看下喝。”黑桃神秘兮兮地笑道:“三环区、二环区的客人也有。人啊,永远不会满足,也永远不会甘心屈居人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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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桃盯着她和傅庭月的眼神,带有不甘。
傅庭月轻轻地放下药瓶,内心极冷。“凭你们拿不到这么多晶核,和雇佣兵合作了?”
黑桃笑而不语。
虞颂心撇嘴,对傅庭月说:“大坏蛋,我走累了,你背我。”
三个男人错愕。
辫子头嘲笑:“大小姐,这里离仓库才多远,你就走不动了?”
虞颂心拉傅庭月的袖子:“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我累死了,快背我!”
傅庭月感到她的用力拉扯,二话不说地蹲下来。
黑桃嘴角抽搐:好好的一个强者,可惜是个恋爱脑。不过有弱点的人,他容易拿捏。
虞颂心趴上傅庭月的后背,虚抱他的脖子,枕着他的后背闭上眼睛,累坏的模样。
“我们继续聊。”
生化服笨重,黑桃和辫子头见他面不改色,暗暗佩服。
中午,虞颂心在房间吃掉他的七管营养剂,拿起色粉开始画画。
“你消耗很多精神力,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傅庭月蹙眉。
“不用,你有书吗?”
他从空间存储器拿出一本。
虞颂心看了看书名,翻开书,倒扣脑袋上。
沉甸甸和被夹的触感,刺激她的脑细胞更加活跃,她首先画下搅碎晶核车间的画面,还原搅碎的机器模样。
傅庭月目不转睛,注视全神贯注的她,画画的手既快又娴熟。
画完车间的画纸被她撕下来,丢去地上。
继而,戴面罩的工人,面庞在她的脑海呈现,她还原一张又一张。
画纸散落地上。
最后,她画下所有感知画面——当时她趴在傅庭月的背上,感知黑桃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
当时感知的时间很长,“看见”的画面过载,耗了她大半精神力,结束后她趴在背上喘气,确实走不动。
等她画完,已是傍晚五点多,天色已黑。
竭力的虞颂心呈“大”字形,躺在床上不想动,书本掉在她的脑袋旁边。熬不住了,她的眼皮粘一块,沉沉睡去。
傅庭月捡起所有画纸,一瞥余量不多的色粉,走到床边。他单膝跪床上,弯腰拨开她沾嘴角的发丝。
“辛苦你了。”
他帮虞颂心盖好被子,拿走他的书本。
昨晚,他埋尸后在附近放置干扰器,干扰敌人的电磁波检测。
所有画像发给梅菲菲,他先后联系外城区的军官,以及五环区的特警局分部。
突击战,蓄势待发。
虞颂心睡到晚上十点才起来,饥肠辘辘,肚子打鸣。
她又吃掉傅庭月的七管营养剂。
“我要还你吗?”她才想起不能白吃。
“不用。”傅庭月低头查看终端的信息。“你的画具可以报销。”
“真的?你是大好人。”
傅庭月瞟她一眼。“突击行动随时进行,你别随意离开我的身边。”
“行,我是你的小尾巴。”
他忍俊不禁。
虞颂心发现新大陆:“你居然会笑!”
傅庭月敛容。
“可惜用刀疤脸笑。”
他的脸色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