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
皇城高处,
芈清禾一身戎装,站在风中。
远处汉军营火连成一片,像是黑夜里无数颗冰冷的星辰,将整座郢都围在中央。
她能看得到,
韩羽白灭楚的决心,
但......那又如何?
楚国不是黎国,她更不是黎承烨。
楚国上下众志成城,她更是有着决一死战的决心。
“韩羽白,你要战,那便战!”
“楚国可以亡,可楚国绝不会跪着亡。”
“你想踏进这座城,就拿汉军的命来填。”
“朕倒要看看,你这百万大军,究竟能不能踏着我楚国最后一兵一卒,走到朕面前!”
夜风吹过城楼,
卷起她的秀发,
原本,
那双秋水般的双眸中,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从拒绝迁都的那一刻起,
芈清禾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郢都若破,她便与楚国同亡。
若楚国注定要在她手中走向终点,那她也要让汉国用尸山血海来填,用无数汉军将士的命去给楚国陪葬!
与此同时,
汉军中军大帐外,
韩羽白站在高台之上,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郢都。
今早,
芈清禾宣布‘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内容,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
这种结果,
韩羽白并没有感到意外。
但凡对方的性子软弱一点,楚国早就被汉军拿下了,而不是拖到现在,更不用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当然,
这并不会让韩羽白产生半分退意。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从洛京到瀛京,从昭京到襄樊,从蓝田到江夏,无数汉军将士死在这条路上。
汉军不会因为楚国的求和选择撤退,
当然,
更不会出现,
所谓的主将为了爱情,让大军后撤,自己独自进城的滑稽戏码。
韩羽白目光冰冷,望着那座楚国国都,缓缓开口。
“芈清禾,你想死守郢都,朕成全你。”
“楚国要玉碎,朕便亲手把它碾碎。”
“郢都要做汉军的埋骨之地,那朕便用百万汉军,给它重新立碑。”
“只是,这碑上,写的是大汉灭楚于此!”
“此战过后,九州再无楚国!”
......
当一切进攻事宜部署完毕,
次日,
最后的攻城战,开始了。
四个方向,没有佯攻,全是主攻。
临江之地,汉军水师横锁江面,楼船如城,艨艟如林,弩船沿江排开,彻底封死郢都水门与渡口。
其余三面旷野之上,更早已被汉军改造成一片巨大的攻城场。
数不清的攻城器械,被一夜之间推到指定位置。
远远看去,
整个郢都城外,仿佛不是一座军营,而是一座正在缓缓运转的战争工坊。
天刚蒙蒙亮,
汉军便推着攻城器械向前推进。
最前方,是一排排巨大的盾车,厚木包铁,外覆湿牛皮,顶着城头落下的箭矢和火油,缓缓逼近护城河。
盾车之后,是推着填壕车的工兵。
一车车土袋、木料、草束,被推到护城河边,冒着箭雨倾倒下去。
楚军在城头疯狂放箭,箭矢打在盾车上,如急雨敲木,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偶尔有火箭落下,立刻有汉军士卒扑上去,用沙土和湿毡压灭。
再往后,
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汉军弓弩手列成数排,听到号令后,同时仰射。
嗡!
弓弦声连成一片,
箭雨反压城头,
城上楚军刚刚探出身子,便被密集箭矢逼得低头躲避。
有些人刚举起滚木,还没来得及推下去,便被弩箭贯穿肩膀,惨叫着倒在城垛之后。
在填平了一切进攻的阻碍之后,
接下来,
便是真正的杀招。
井阑高耸,如同一座座会移动的木楼。
上面站满汉军弓弩手,随着井阑一点点靠近城墙,他们开始与城头楚军对射。
双方箭矢在半空交错。
有人从井阑上栽落下来,也有人在城墙上被射翻,滚下石阶。
投石车在后方持续轰鸣,
巨石越过汉军头顶,狠狠砸向郢都城墙。
有的砸在城垛上,砖石飞溅,附近楚军被震得人仰马翻。
有的落入城内,砸塌房屋和木棚,掀起大片烟尘。
还有的直接砸中城楼立柱,整座箭楼猛地一晃,木梁折断,楼上的楚军连人带弩摔了下去。
可楚军同样没有坐以待毙,
城头的床弩开始反击,
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狠狠射入汉军攻城塔。
一支巨弩贯穿木板,将塔内两名汉军士卒连同盾牌钉死在一起。
另一支弩箭射断井阑侧柱,整座井阑轰然倾斜,上面的汉军弓弩手惊叫着坠落,砸入下方人群。
滚木、礌石、火油,一刻不停地从城头砸下。
一架云梯刚搭上城墙,便被楚军用长钩推开,梯上的汉军还没来得及攀爬,便连人带梯摔落下去,重重砸在城根血泥之中。
然而,
下一秒,
更多云梯,很快又架了上来。
汉军太多了。
四面同时压上,黑压压如潮水一般,仿佛杀不尽,也挡不完。
攻城锤在盾车掩护下,终于抵达城门前。
数十名汉军力士推动巨大的撞木,一下一下撞击城门。
咚!
咚!
咚!
每一下撞击,都像是砸在郢都守军心口。
城门后方,
楚军早已用巨石、木料和铁栓层层加固。
可即便如此,
城门仍旧在一次次撞击中微微震颤。
城头楚军立刻将火油倾倒而下,
烈焰轰然烧起,
推攻城锤的汉军士卒瞬间被火吞没,有人惨叫着倒地翻滚,有人浑身着火,仍旧死死抓着撞木不肯松手。
后方汉军见状,立刻顶着湿毡扑上去,硬生生压住火势,换下一批人,继续撞门。
与此同时,
攻城塔终于逼近城墙。
那是一座座庞大的木制巨兽,高度几乎与郢都城墙持平,外覆湿皮与铁片,塔身上插满箭矢,却依旧在士卒推动下缓缓前移。
楚军拼命用火箭射击。
可攻城塔外层早已被泥浆和湿毡覆盖,火焰很难烧起来。
等到攻城塔靠近城墙的那一刻,塔顶机关轰然落下。
巨大的长板砸向城头。
砰!
长板牢牢扣住城墙。
塔内汉军早已等候多时。
“杀!”
一声怒吼之后,重甲步卒举盾冲出攻城塔,踏着长板直扑城楼。
楚军同样怒吼着迎上,
双方在长板与城垛之间撞在一起。
盾牌相撞,长枪互刺。
汉军想从攻城塔里涌上城头,楚军则拼命堵住口子。
狭窄的长板上,很快铺满尸体。
这样的场面,
不止一处,
而是在郢都四个方向的城楼上,同时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