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元和林泽合兵之后,汉军东路大军终于抵达郢都。
那一日,
大江之上,
战船遮天蔽日。
玄色汉旗沿着江面一路铺开,远远望去,仿佛整条大江都被汉军水师截断。
楼船在前,弩船在后,火船、运兵船、粮船、辎重船连绵不绝,桨声拍水,如同闷雷滚滚。
江岸之上,
林泽率领的陆军同样浩浩荡荡。
江夏一破,郢都东面的门户,便彻底洞开。
至此,
郢都不再只是北面面对韩羽白的兵锋。
东面,
也迎来了汉国水陆大军。
消息传入郢都之后,景扶危立刻下令,将外围尚能撤回的兵力,全部收缩入城。
原本布置在城郊、江岸、渡口、村镇之间的楚军防线,开始有序后撤。
不是他们不想继续挡,
而是已经挡不住了。
汉军东路水师一到,郢都外线若继续分散布防,只会被林泽和李三元各个击破。
与其把兵力洒在城外等死,不如全部撤回郢都,依托城墙和汉军打。
好在,
从蓝田之战开始,一直到江夏失守之前,楚国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景扶危之前在汉军南下道路上层层设防,目的从来不是幻想在野外彻底击败韩羽白。
他很清楚,那不现实。
韩羽白的大军太强,汉国的动员能力也太恐怖。
他真正要做的,
是拖时间。
拖到各郡粮草运入郢都。
拖到兵器、甲胄、弩箭、滚木、礌石堆满府库。
如今,
郢都城中粮草充足。
府库里堆满了粮袋,军械库中弓弩如山,城墙后方更是堆着一排排滚木、石块、油桶。
若只是闭城死守,
城中粮草足够大军支撑一年以上。
配合郢都本就坚固的城防,再加上城内早已修筑起来的街垒,景扶危有理由相信,郢都能守。
至少,
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郢都能守。
城楼之上,
景扶危站在风中,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汉军营垒,神色沉稳。
身后诸将都在看着他。
这些人之中,有许多已经连续数月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
从襄樊,到蓝田,再到郢都外围。
楚军一路败,一路退,一路死守。
如今,
已经退到了国都之下。
在这种情况下,
他们需要信心,景扶危需要他们相信,郢都能够守住!
“诸位放心。”
“郢都城防固若金汤,城中粮草充足,纵然汉军有百万大军,也无力攻克郢都!”
信誓旦旦的声音,
让周围将领原本紧绷的脸色,都稍稍缓和了几分。
可没人知道,
景扶危心里,其实远没有表面上这般轻松。
他太清楚眼前的局势了,
汉军军势太大了,
随着林泽、李三元抵达,郢都城外的汉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万。
而这还不算夷陵方向,周柱子用来阻挡秦军的兵马。
为了灭楚,韩羽白几乎将整个汉国的战争潜力都压了上来。
从蓝田之战开始,汉国同样在动员。
洛京、昭京、徐州、兖州、青州.......各地,源源不断的青壮被编入军中。
韩羽白不是来打一场胜仗的。
他是来灭国的。
如今,
汉军已经完成了对郢都的合围。
从这一刻开始,
郢都,
彻底成了一座孤城,
这不是简单的一场攻城战。
而是楚、汉两国,将各自的国运、底牌、兵力、粮草,乃至未来数十年的天下格局,全部压在了这座城上。
此战,
汉军若胜,攻破郢都,楚国便亡。
东辰、黎国、楚国,天下五霸之中,已有三国被大汉吞并。
到那时,
九州之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单独与汉国抗衡。
晋国也好,秦国也罢,都只能在大汉的兵锋之下,重新衡量自己的命运。
天下一统,
也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可若是楚军胜了,
若郢都真能成为汉军的埋骨之地,若韩羽白百万大军在这里被硬生生拖垮,那么汉国前面所有的胜利果实,都有可能被迫吐出来。
东辰旧地会动荡,
黎地会再起波澜,
晋秦两国会趁势反扑。
那些被汉国兵锋压下去的旧族、降臣、叛党,也会重新看见希望。
所以,
这一战,双方都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