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石米五十万钱,别怪我高举右手 > 第469章 韩羽白的犹豫
    攻城的第一天,

    双方便陷入到惨烈的厮杀中,

    空中,

    箭矢不断划过,

    厮杀声响彻郢都上空,

    攻城塔的长板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被楚军拼死夺回。

    井阑上的汉军弓弩手不断射击,城头楚军弓手也在拼命还击,双方几乎是在隔着同样的高度互相点杀。

    有一座攻城塔被楚军火油彻底点燃,

    塔身内部传来凄厉惨叫,

    可就在火焰吞没整座塔楼之前,里面的汉军仍旧强行放下长板,十几名重甲步卒浑身冒火冲上城头,硬生生撞入楚军阵中。

    楚军守将站在城楼上,嗓子喊得嘶哑。

    “补上!”

    “把缺口补上!”

    “推下去!”

    “绝不能让汉军站稳!”

    一队队楚军预备队从城内冲上城墙。

    他们有的是正规军,有的是临时征召的新兵,还有的是郢都城中刚刚编入守军的坊兵。

    许多人脸色苍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可等真正冲上城头,看见汉军已经杀上来时,那点恐惧便被逼到了绝处。

    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郢都,

    输了,

    就是亡国,

    他们只能咬牙扑上去。

    城头一处缺口,汉军已经插上玄色战旗。

    还没等旗帜完全展开,十几名楚军死士便怒吼着冲了过去。

    最前面的人被汉军长枪刺穿,第二个人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后方还有不少楚军,直接抱着火罐撞入汉军人群。

    轰的一声,

    火油炸开,

    玄色战旗被火焰吞没。

    那处刚刚被汉军夺下的城垛,又被楚军用命夺了回去。

    城楼下方,

    汉军攻城锤还在撞门。

    城门每震一下,城内守军的心便跟着沉一下。

    门后负责加固的楚军士卒不断搬来巨石和木梁,拼命顶住城门。

    有士卒被震得口鼻出血,却仍旧用肩膀死死抵着木梁。

    “顶住!”

    “顶住!”

    “后面就是郢都,不能退!”

    喊声混在撞击声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江面上,

    李三元的水师同样没有半分停歇。

    楼船贴近水门,船上拍杆砸向楚军小船。

    弩船齐射,

    压制水门城楼。

    火船分批冲向外层栅栏和铁索。

    一艘火船被楚军提前射爆,江面立刻燃起大片火光。

    后面的火船没有停,直接从火海边缘穿过,继续撞向水门。

    岸上汉军与水师配合,弓弩手对着城头齐射,工兵则顶着盾牌,试图破坏水门外的木桩。

    整个战场,

    已经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郢都四面,每一处都在血战。

    汉军没有任何试探,攻城的汉军更没有半分退缩,同样的,楚军亦是如此。

    双方都展现出身为军人的血性,

    同时,

    两边也都明白,

    这是最后的国运之战。

    汉军若破城,楚国便亡。

    楚军若守住,汉国百万大军就会被拖在这座城下,前面所有胜利都可能被反噬。

    所以,

    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汉军的进攻仿佛永无止歇,

    郢都四面,战鼓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城头楚军同样没有一刻松懈。

    滚木砸碎盾车,火油烧塌云梯,巨弩射穿攻城塔。

    可汉军倒下一批,后面立刻又补上一批,双方仿佛都已经忘了疲惫,只剩下最原始的厮杀。

    城墙上,

    许多砖石早已被鲜血浸透。

    护城河里漂满了断盾、浮尸和烧焦的木料。

    城门前的地面,被攻城锤、盾车和无数人的脚步碾成一片血泥。

    在这个过程中,

    楚军,

    自然不好受。

    他们虽然依托城墙死守,可汉军四面同时压迫,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城头守军刚从北门退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东门又传来告急。

    东门刚刚补上,南门又遭受进攻。

    到了后来,许多楚军将士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守了几天,只知道天亮了便上城,天黑了仍旧在城头。

    受伤的被抬下去。

    还能站起来的,包扎之后继续回来。

    不能站起来的,便永远留在了城墙上。

    这一战,

    从六月打到十二月。

    襄樊、蓝田、江夏,一路打到郢都城下。

    盛夏时,

    士卒是在泥泞和暴雨里搏杀。

    到了年底,天气渐渐转冷,江陵一带虽没有北方那种大雪封城,可那股潮湿阴冷的寒意,却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白日里,

    江风从水面吹来,湿冷入骨。

    夜里,

    雾气压在营地之中,甲胄摸上去都是冰凉的,许多士卒的手指冻得发僵,握刀时甚至要先哈一口气。

    当然,

    最严重的,

    还是粮草问题。

    百万大军聚在郢都城外,每日消耗的粮食、草料、药材、箭矢、甲具,都是一个近乎恐怖的数字。

    几乎每天,

    都能看到输不起的后勤队伍,

    运送粮草到前线,

    民夫倒了一批,又补上一批,马匹累死,便换牛,牛也不够,便让人推车。

    可即便如此,

    前线消耗依旧太大了。

    百万大军,

    消耗的粮草完全是天文数字,

    巨大的压力,

    早已让汉国后勤不堪重负。

    而最让韩羽白烦躁的是,士气也在一点点被消磨。

    汉军不是不敢战。

    从襄樊打到蓝田,再从江夏打到郢都,汉军早已经用无数次胜利证明了自己的悍勇。

    可再悍勇的士卒,也不是铁打的。

    郢都太难啃了。

    这座楚国京师,就像一块埋在血泥里的顽石,任凭汉军怎么砸,始终没有彻底碎裂。

    时间久了,

    就连汉军内部,也开始出现压抑的沉默。

    中军大帐内,

    韩羽白看着眼前的粮草册,脸色十分的凝重。

    目前,

    后勤方面,

    不是没有粮食,而是压力太大!

    汉国吞并东辰、黎国之后,确实有足够的家底支撑这一场灭楚之战。

    可家底再厚,

    也经不起百万大军这样日日燃烧。

    更何况,

    大汉不止有郢都这一条战线。

    北境高巡还在挡晋国,

    夷陵周柱子还在阻秦军,

    昭京、瀛京、旧黎、东辰诸地,也都需要兵马镇守。

    这个帝国,

    看似已经无比强盛,

    可它扩张得太快,战线拉得太长,真正压到极限的时候,韩羽白才清楚感觉到,那些胜利果实还没有完全消化。

    他盯着舆图上的郢都,眼神晦暗不明。

    如果撤退呢?

    这一刻,

    韩羽白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