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
晋国和秦国,
还能认真商讨占据,讨论如何应对的话,如今的楚国朝堂上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江夏失守的战报,被摆在御案之上。
那几行字不长。
可落在所有楚臣眼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满朝文武脸色惨白。
江夏失守,
林泽与李三元合兵一处,正沿江向郢都逼近。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郢都,
不再只是北面受敌。
汉军即将从水路压来,从东面压来。
等到汉国水师抵达郢都外江面,郢都便会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一名老臣声音发颤,率先出列。
“陛下,江夏已失,郢都水路将断。”
“如今汉军北面有韩羽白,东面有水师,西面秦军又被堵在夷陵。”
“郢都已成危局。”
“臣以为......当尽快迁都。”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内顿时炸开。
不少人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怒目而视,认为这种做法过于软弱,可那老臣咬了咬牙,继续道:“陛下,迁都不是弃国。”
“楚国幅员辽阔,南方仍有州郡可守,西南仍有山川可依。”
“只要陛下离开郢都,重整兵马,楚国便仍有再战之力。”
“若陛下留在郢都,一旦城破,楚国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当即怒斥。
“荒唐!”
“郢都是楚国京师,是宗庙所在,是社稷所在!”
“敌军还未入城,朝堂便先言迁都,你让前线将士如何想?”
“他们在城外浴血死战,难道就是为了护着我们这些人逃跑吗?”
迁都派官员也不甘示弱。
“你懂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夏已失,郢都被围只是迟早的事。”
“真等汉军水师兵临城下,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一名主战派武将冷笑一声。
“走?”
“往哪里走?”
“郢都若守不住,南方那些州郡便能守住?”
“今日迁都,明日再迁,后日继续迁?”
“楚国是靠逃跑续命的吗?”
另一名文臣急声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等死!”
“韩羽白兵锋太盛,襄樊破了,蓝田破了,江夏也破了。”
“如今大势已经不在我楚国手中,陛下若留在郢都,万一有失,谁来主持大局?”
然而,
就在一片争论中,
突然,
又多出来一道声音。
“臣以为,或许应该议和。”
此言一出,
殿中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便是更大的喧哗。
那名主和派大臣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汉军虽强,可连番大战,想必也已损耗极大。”
“若我楚国愿意割让江夏、蓝田以北诸地,再献岁币,或许可以换得喘息之机。”
“只要能保住郢都,保住陛下,保住楚国社稷,暂时退让又有何不可?”
“荒谬!”
主战派武将几乎气得发抖。
“割地?纳贡?”
“你这是要把楚国的脸面,送到韩羽白脚下让他踩吗?”
主和派大臣涨红了脸。
“脸面重要,还是社稷重要?”
“楚国若亡,还谈什么脸面?”
“只要能换来几年时间,重整兵马,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兵部尚书怒声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汉兵又至矣!”
“你今日割江夏,明日割蓝田,后日是不是要把郢都也割出去?”
“韩羽白是什么人?”
“他连东辰、黎国都灭了,难道会因为你割几座城,就放过楚国?”
主和派大臣咬牙道:“不试怎么知道?”
“试?”
那武将冷笑。
“拿楚国疆土去试?”
“拿前线将士的血去试?”
“拿先帝宗庙去试?”
朝堂之上,
争吵声越来越大。
迁都派说,郢都已经危险,女帝必须离开京师,以保楚国正统。
主和派说,汉军锋芒太盛,继续死战只会让楚国彻底亡国,不如割地求和,换取喘息。
主战派则寸步不让,他们认为郢都是楚国最后的国魂,若连京师都弃了,楚国就算还有土地,也已经失了脊梁。
三派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指着对方破口大骂,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捶胸顿足,连连高呼“社稷危矣”.......
总之,
整个大殿,
已经完全没了往日朝会的体面。
龙椅上,
芈清禾望着这幅场景,
心中,
难免升起一股悲凉。
难道.......楚国真的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吗?
眼下,
局面岌岌可危,
难道身为楚国女帝,在这国南关头,真的要仓皇逃窜吗?
学黎承烨,
逃到岭南苟延残喘?
不!
不可能!
芈清禾不允许,自己这么窝囊的活着。
她一退,郢都便不是郢都了。
她一退,前线那些还在浴血死战的士卒,又算什么?
景扶危守在城外,楚军一批批死在郢都外围,百姓拆下门板修筑街垒,少年拿起长矛走上城墙。
如果她这个皇帝,在这个时候先走了。
那楚国才是真的亡了。
终于,
芈清禾缓缓站起身,争吵声慢慢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一一扫过,那些刚才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在她冰冷的目光下,竟然一个个低下了头。
“迁都?”
芈清禾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们让朕迁到哪里去?”
无人敢答。
芈清禾继续道:“郢都是楚国京师,是列祖列宗宗庙所在,是数百万楚民所望。”
“前线,还有数不清的将士在浴血奋战,这种时候你们劝朕迁都?”
“朕若走了,郢都百姓怎么办?城外将士怎么办?楚国宗庙怎么办?”
“你们告诉朕,朕该如何向天下楚人交代?”
迁都派老臣脸色惨白,颤声道:“陛下,臣只是为了保全社稷......”
“社稷?”
芈清禾直接打断他。
“社稷不是靠逃出来的。”
“朕若弃郢都而走,从今往后,楚国还有何脸面立于九州?”
随后,她看向主和派。
“还有你们。”
“割地求和?”
“纳贡请降?”
“你们以为韩羽白打到这里,是为了几座城,几车银子?”
“他要的是楚国。”
“是我楚国数百年基业!”
“唐国、宋国、东辰国、黎国......这些教训难道还不够吗?韩羽白狼子野心,你们眼瞎了吗?这都看不出来?!!!”
声音愈发犀利,
芈清禾的眸中更是带着决绝,
“今天,朕把话说清楚,大楚不迁都、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郢都是楚国京师,朕是楚国皇帝,汉军若要灭楚,便让韩羽白踏着朕的尸骨进来。”
“再有敢言迁都、求和者。”
“斩!”
大殿之上,群臣伏地。
“遵旨!”
这一刻,
楚国朝堂的混乱,被芈清禾硬生生压了下去。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迁都派、主和派,此刻全部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不是他们心中所有恐惧都消失了。
而是芈清禾方才那番话,像一柄利剑,直接斩断了所有退路。
她用最犀利的言辞,压住了朝堂上所有声音。
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她这个楚国女帝,不会退,也不会逃。
楚国可以亡。
但绝不能窝窝囊囊地割地求和。
不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最后跪在韩羽白面前,求他给楚国留下一口残喘的气。
更不能像黎承烨那样,在国都失守之前,便弃城而逃,将满城百姓、文武百官、宗庙社稷,全都丢在身后,自己逃到辽东弹丸之地苟延残喘。
那不是皇帝,
那是亡国之犬。
她芈清禾,绝不会成为第二个黎承烨。
郢都是楚国京师,
是楚国数百年宗庙所在,
也是无数楚人心中最后的支柱,
若连她这个皇帝都走了,郢都百姓还如何守?
那些死在襄樊、蓝田、江夏的楚军将士,又算什么?
她可以败。
可以死。
甚至可以看着楚国在自己手中走向灭亡。
但她绝不能在最后一刻,丢下自己的国都,丢下自己的子民,仓皇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