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
晋京,皇宫大殿。
江夏失守的消息传来后,楚国使臣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入了宫。
这一次,
他甚至顾不上什么仪态。
人还没进去,
就已经开始嚎啕大哭:“陛下!”
“江夏失守,汉国东路水师已然西进,郢都水路将断!”
“如今韩羽白正面压境,林泽、李三元又从江夏方向合兵逼近,秦军被阻于夷陵,若晋国再不能从北境给汉国压力,郢都便真的要成孤城了!”
“陛下,楚国若亡,下一个便是晋国啊!”
“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啊!”
大殿之中,一片压抑。
不少晋臣低着头,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这几日,
楚国使臣几乎天天入宫。
最开始,还只是请求。
后来,
便成了催促。
到了今日,江夏失守之后,已经近乎哀求。
姬尔丘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听得懂楚使的意思,甚至比楚使更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唇亡齿寒。
楚国若亡,大汉便能彻底吞下荆楚,届时韩羽白坐拥六州之外,再添楚地,整个九州的天平都会被彻底压向汉国。
到那时,
晋国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正在攻楚的大汉。
而是一个灭东辰、吞黎国、破楚国之后,真正无敌于天下的强汉帝国。
可问题是......
晋国难道没有出兵吗?
姬尔丘心中压着一团火。
他已经把晋国最精锐的常备军压到了河东。
四十五万,
整整四十五万晋军!
这不是地方郡兵,也不是临时征召的杂兵,而是晋国真正的国本精锐。
可结果呢?
打不穿。
高巡就像一颗铁钉,死死钉在汉国北境。
寸步难进。
这才是最让姬尔丘恼怒的地方。
不是晋国不想救楚,而是他已经尽力了.......
楚使仍旧跪在殿中,声泪俱下。
“陛下,郢都一旦被围,楚国便只剩最后一口气。”
“只要晋军能够突破汉国北境,逼韩羽白回师,楚国便还有机会。”
“可若晋国此时不能破局,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韩羽白灭楚!”
“臣斗胆请陛下,再催河东大军!”
姬尔丘眼神一冷。
“催?”
“你以为朕没有催过?”
“晋国四十五万大军,已经压在河东,朕把晋国最精锐的兵马都推上去了。”
“可都被汉军守住了,你让朕怎么办?难道你让朕亲自去撞他的营垒吗?”
质问过后,
姬尔丘无奈的叹一口气,
声音中充满疲惫。
“传令前线,继续强攻。”
“命前线诸将,不惜代价,撕开高巡防线。”
“朕不要他们报什么苦战,朕要他们告诉朕,汉国北境,什么时候能破!”
楚使闻言,终于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重重叩首。
“多谢陛下!”
姬尔丘没有回应,
这一道命令,
一旦发出,
必将预示着无数晋军将士要埋骨他乡,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
楚国一旦亡了,
下一个,
就轮到晋国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什么都不做。
与此同时。
秦国。
相较于晋国的焦虑,
此时的秦国内部,却多出了另一道声音。
那就是要不要继续加派援军,
要知道,
战争打到现在,
秦军的损失可不算小,尤其是襄樊一战,二十一万人全军覆没。
如今,
大军被卡死在夷陵,
江夏又失守了,
眼瞅着楚国已经没有希望,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加大支援力度,是否值得?!
一名主战派大臣率先出列。
“陛下,楚国不能亡!”
“江夏虽失,可郢都尚在。”
“只要我军继续增援,打穿夷陵,便仍有机会与楚军内外呼应。”
“楚国若亡,秦国便再无缓冲。”
“届时,韩羽白吞楚之后,东可压晋,西可逼秦。”
“我秦国纵有天险,也不该坐等汉国彻底坐大!”
话音刚落,便有保守派大臣立刻反驳。
“继续增援?”
“拿什么增援?”
“二十一万精锐已经葬送在襄樊,十七万常备军又陷在楚地,如今夷陵方向还在跟周柱子苦战。”
“难道还要把关中、巴蜀的兵马全都送进楚国?”
“楚国是要救,可秦国不能陪着楚国一起死!”
主战派大臣怒道:“你这是畏战!”
“我秦国若现在不救楚,等楚国一亡,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保守派大臣冷笑:“独善其身不敢说,可至少我秦国还有关中,还有巴蜀,还有函谷、剑阁、白帝诸险。”
“汉国纵有百万大军,难道说打进秦地,便能打进秦地?”
“可若我们把精锐都耗在楚国,等韩羽白灭楚之后,秦国拿什么守天险?”
“拿你们的嘴去守吗?”
殿中,
争吵愈发激烈,
主战派说,楚国一亡,秦国必然成为下一个被汉国兵锋压住的目标。
保守派说,秦国已经损失惨重,再无底线投入,只会被楚国这场濒死之战拖干血。
不单单是这些朝臣,
就连秦帝嬴绍,自己也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必将,
两边说的都要道理。
秦国确实不能坐视楚国灭亡,
可秦国也确实不能把国本全都押在楚国身上。
再继续投入,能不能救下楚国,嬴绍没有把握,但他很清楚,一旦继续无底线增兵,秦国必然伤筋动骨。
更何况,
周柱子已经卡在夷陵。
秦军想救楚,必须先打穿夷陵。
可夷陵山水险要,周柱子又摆明了要死守。
若是继续强攻,
未必不能拿下,可代价呢?
许久后,
他终于抬手。
殿中争论声渐渐停下。
嬴绍声音低沉:“楚国,继续救。”
主战派脸上刚刚露出喜色,嬴绍下一句话便让他们神情一滞。
“但秦国不会再无底线投入。”
“传令夷陵前线,继续进攻周柱子防线,务必牵制汉军。”
“再调五万援军,携带粮草军械,增援夷陵。”
“除此之外,关中、巴蜀兵马不得再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