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元看完之后,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万精锐,从背后夹击。
看来,
郢都方向的战局,已经焦灼到,让陛下不得不采取其他方式破局的地步了。
目光看向汉军水寨的方向,
嘴角微微勾起,
这些天,
李三元因为楚军坚固的防线,吃了不少苦头,现在终于可以破局了。
李三元又低头看了一眼密信上的日期。
林泽大军,明日可至江夏背后。
也就是说,
他只需要再忍一天,
明天,
只要佯攻,
吸引楚军的注意力即可。
回想这段时间,
他无数次率军进攻,都被屈闻璟挡了下来。
楚国水师确实难缠。
铁索横江,暗桩密布,火船藏在水寨两侧,一旦汉军船队靠近,便会被逼入狭窄水道,再遭弩台和火船夹击。
为此,
李三元吃过不少亏,
可现在不同了,
若是有一支军队从后方进攻.......
李三元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屈闻璟,这一次,看你怎么守。”
.......
.......
.......
次日。
汉军水师照旧出动。
战鼓声响起,船队从下游压向江夏。
楼船在前,弩船在后,几艘火船夹在两翼,看上去依旧是前几日那套打法。
声势很大,
可汉军的船队,
在李三元的指挥下,一次次逼近,又一次次后撤。
箭矢射得很凶,战鼓敲得震天响,水面上也不断有小船试图试探楚军暗桩的位置。
可一旦楚军火船出动,汉军便立刻后撤。
屈闻璟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眉头始终皱着。
汉军今日的攻势,和往日差别不大。
可不知为何,
他心里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副将低声道:“将军,汉军今日攻势虽然凶,但并没有搏命的意思。”
“看样子,还是想消耗我军。”
屈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下游的汉军船队,许久后才道:“李三元不是蠢人。”
“他应该知道,正面强攻只是徒增伤亡,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一日,
双方在江面上又打了整整一天。
弩箭飞过水面,火船几次冲阵,却都没有真正撕开局面。
到了傍晚,
汉军水师缓缓退回下游。
江面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一支庞大的汉军,正在夜色中疾行。
林泽率领的大军,
在距离江夏三十里的距离,修整了一天后,此刻终于抵达了江夏后方。
这里,
楚军并非没有防备,
只是相较于正面,这里的防备显然无法相提并论。
林泽勒住战马,远远望着江夏方向的灯火。
那里,
便是楚军后营。
粮草、木料、箭矢、修船工匠,还有连接水寨的岸上栈道,都在那里。
只要这里乱起来,
江夏防线必然会出现破绽。
“传令,各部按原计划分进。”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江夏水寨,仍旧沉在一片雾气之中。
楚军士卒刚刚换防,
许多人一夜未眠,靠在木栅旁打盹。
后营方向,运送箭矢和火油的民夫也才刚刚起身,准备为今日可能到来的汉军进攻做准备。
就在这时,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穿了望楼上楚军哨兵的喉咙,那名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便从望楼上栽了下来。
下一刻,
黑暗中响起低沉的号角,
汉军杀到了,
最先遭殃的是后营外围的几处木寨,
楚军还没反应过来,寨门便被汉军撞开,大批汉军如潮水般涌入,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
睡梦中的楚军仓促披甲,刚冲出营帐,便迎面撞上汉军长枪。
惨叫声骤然撕开夜色。
“敌袭!”
“汉军!是汉军!”
“后营有汉军!”
混乱迅速蔓延。
很快,
第一处粮仓起火,
火光冲天而起,
浓烟滚滚,
烈焰冲上半空,把江夏后方照得一片通红。
林泽策马冲在最前,步军配合着水军,同时向江夏后方发起了进攻。
屈闻璟被喊杀声惊醒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他几乎是直接蹦出营帐,
刚出去,
便看到后营方向火光冲天。
那一瞬间,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后营怎么回事?!”
副将脸色惨白地冲上来。
“将军,汉军从后方杀来了,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正在组织防线。”
副将的声音还没落下,江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鼓声。
咚!咚!咚!
那不是楚军的战鼓,
是汉军水师的进攻战鼓声。
屈闻璟猛地转头,看向下游方向。
只见原本隐在水雾中的汉军船队,已经开始全线压上。
楼船在前,弩船在后,密密麻麻的战船铺满江面,黑色玄旗在晨雾中猎猎翻卷。
紧接着,
汉军火船顺流而下,如同一条条燃烧的火龙,直扑楚军水寨前沿。
这一刻,
屈闻璟瞳孔骤缩,
前面是李三元的东路水师,
后面是林泽的奇兵,
水陆两面同时被夹攻,这一瞬间,屈闻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呼吸都窒了一下。
甚至于,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已经看到,江夏失守的画面。
他守了这么久的江夏水寨,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江面防线,在这一刻忽然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巨大的压力几乎在一瞬间压到他的肩上,
可屈闻璟毕竟是楚国水军大将。
短暂的失神过后,他硬生生将那股慌乱压了下去。
不能乱。
他若乱,江夏立刻就完了。
“传令!”
屈闻璟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
“前寨死守,不许后退!”
“第二、第三水寨抽调一部上岸,堵住后营缺口。”
“岸上弩台全部转向后方,先压住林泽的水陆兵马。”
“火船不要急着放,等李三元靠近暗桩区再冲阵!”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下去。
屈闻璟的思路很清楚,
正面,
无论如何都不能崩,
然后想办法,先解决后方汉军的威胁。
然而,
命令下去是一回事,能不能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的江夏后营,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林泽率军突入之后,并没有一味追杀散乱楚军,而是直奔几处要害。
粮仓,
木料场,
修船坞,
这些位置,才是江夏真正的骨架。
汉军陆军持盾推进,步步压迫。
汉军轻舟水军则顺着侧后支流杀入渡口,用钩索拉船,用火箭烧栈道,甚至直接从浅滩处登岸,配合陆军夹击楚军后营。
楚军后营守卒原本就不是主力。
再加上事发突然,许多人连甲胄都没穿好,便被汉军冲散。
几处仓廪先后起火,
浓烟顺着江风往水寨方向压去。
火光照亮半边江夏。
“稳住!”
“都给本将稳住!”
几名楚军校尉嘶声大喊,试图重新组织防线。
可汉军来得太快,
一队楚军刚刚在粮仓外列阵,迎面便撞上林泽亲率的精锐步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