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须的计划很美好,
然而,
现实没给他半点机会。
几名死士刚刚暴起,长街两侧的汉军弩手便已经同时抬弩。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破空而出。
最先扑向黎依心的两名死士,甚至还没冲出几步,便被弩箭贯穿胸膛,整个人狠狠栽倒在地。
剩下几人强行顶着箭雨往前冲,可刚靠近马前,便被亲卫迎面拦住。
刀光一闪,
血溅长街。
还有一人试图从侧面绕过亲卫,趁乱扑向黎依心的马腹,可黎依心早有防备。
手中长剑顺势斩下,
剑锋从那人肩头劈入,鲜血瞬间喷涌,死士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马前。
下一刻,
亲卫上前,
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刀锋直接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另一边,
还剩最后几名死士,
他们同样没成功,
几乎在他们动身的同一瞬间,许砚臣便怒声下令。
“拦住!”
盾兵齐齐向前一撞,硬生生把人群隔开。
长枪从盾缝刺出,几个旧黎死士被逼得连连后退,尚未来得及再喊出一句话,便被汉军围住,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片刻。
贾须最后的手段,便被黎依心轻而易举地按了下去。
黎依心坐在马上,冷冷看向贾须,眼神没有半分波动:“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
贾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说到底,
所谓的最后手段,
真就应了‘最后’两个字。
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
可终究......没能搏成功,这一刻的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显得十分垂暮。
只是,
当他看到,
黎依心那高高在上,充满讥讽的目光时,
心中,
还是忍不住,
涌出无尽的怒火。
他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怨毒,猛地抬头怒吼道:“黎依心,你这个忘祖背宗的贱人!”
“你身上流着黎氏的血,却帮着韩羽白屠戮旧臣!”
“你今日杀得了我们,杀不尽天下心怀黎国之人!”
他这一骂,
周围那些旧臣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也纷纷破口大骂。
“黎依心,你不得好死!”
“先帝若在天有灵,定然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你帮汉贼镇压故国,日后史书必将你钉在耻辱柱上!”
“你以为韩羽白真会信你?你今日能背弃黎国,日后他也会防着你!”
骂声一片。
每个人,都是满脸怨毒。
显然,
他们也知道,
局面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无力回天,既然如此还不如临死前痛快的骂一回。
可这些怨毒的咒骂,
落在耳中,
黎依心却感觉无比可笑:“这就是你们的临终遗言么?”
“说完了,那就走吧。”
说完,
黎依心厉声喝道:“全部拿下,“反抗者,杀无赦!”
“拿下之后严刑逼供,本宫要知道,昭京城中还有多少同党,哪些粮商参与囤粮,哪些降卒营中有内应,晋国还有多少细作,辽东那边又是通过什么路线传信。”
命令下达,
汉军一拥而上。
贾须被几名甲士按住双肩,强行拖起。
他仍旧死死盯着黎依心,
眼中满是不甘。
赵承弼则试图咬碎藏在口中的毒丸,却被亲卫提前卸了下颌,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那些旧黎臣族更是不堪。
方才还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转眼便有人哭喊求饶。
“娘娘饶命!”
“臣是一时糊涂!”
“都是贾须!都是贾须逼我们的!”
“臣愿意招!臣什么都愿意招!”
也有人知道求饶无用,索性继续大骂。
可无论是求饶还是辱骂,都无法改变结果。
.......
.......
.......
昭京兵变被黎依心平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晋京。
晋京。
皇宫大殿内,
气氛压抑得可怕。
姬尔丘坐在御座上,手中攥着从昭京传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片刻后,
他猛地将密报砸在案上。
“废物!”
“全都是一群废物!”
“昭京人心未稳,汉军主力尽在楚地,韩羽白被拖在郢都外围,黎依心又无虎符、无手谕。”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还能失败!”
殿中群臣低着头,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昭京之乱,
本该是晋国撬动汉国后方的绝佳机会。
只要计划成功,
前线,
压力会全部来到韩羽白身上,还能打打缓解楚国方面的压力。
可谁也没想到,
黎依心竟然来得这么快。
而且,
这么轻而易举,就评定了叛乱。
这让晋国先前所有布置,都像是一场笑话。
姬尔丘脸色阴沉,指节扣在御案上,声音冷得可怕。
“贾须呢?”
“回陛下,已经被黎依心活捉。”
“赵承弼呢?”
“也被拿下了。”
姬尔丘眼中寒意更重。
“一个曾经的黎国丞相,一个晋国密使,带着衣带诏和晋国的银子,在昭京经营了这么久。”
“结果连一夜都没撑住。”
“朕真不知道,该说黎依心太厉害,还是该说他们太废物。”
殿中依旧无人敢答。
不过,
姬尔丘也知道,在这件事上,继续发怒已经没有意义。
事已至此,
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想到此,
他又问道:“前线战事如何了?”
一名晋臣立刻出列,拱手道:“回陛下,我军自河东出兵之后,已经连续数次进攻汉国北境。”
“只是......高巡防守极稳。”
“我军先后试过强攻营垒、夜袭侧翼、抢渡河道,皆未能奏效。”
说到这里,那名晋臣声音低了几分。
“高巡此人,确实难缠。”
“他手中兵马不过十万,却背靠洛京,粮草充足,营垒层层相扣。”
“无论我军采取什么攻势,都被死死的守了下来。”
三十万晋军。
这不是临时征召的杂兵,也不是地方郡兵,而是晋国真正压箱底的常备精锐。
可现在,
这支大军压在汉国北境,竟然被高巡十万人死死挡住,寸步难进。
更让姬尔丘烦躁的是,
楚国使臣几乎日日入宫催促。
什么唇亡齿寒,什么楚国若亡,晋国必成汉国下一个目标......
总之,
就是一直在那催,
希望晋国能继续施加压力。
但问题是,
晋国早已经精锐尽出,
难不成......真要为了帮助楚国,掏空晋国的家底?
他姬尔丘没有那么高尚。
当然,
这种话,
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而且,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知道,如果楚国真的亡了,接下来汉军的目标,无论是秦国还是晋国,恐怕都将无力回天。
咬了咬牙,
姬尔丘终于开口:“三十万不够,那就继续增兵!”
“从上党、太原、河西诸郡,再抽调十五万兵马,全部压往河东。”
“朕不管高巡有多会守,也不管汉军营垒有多坚固.......北境防线,必须撕开一道口子。”
“否则等韩羽白拿下郢都,晋国便要独自面对一个吞楚之后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