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须这番话落下后，长街之上，时间都似乎静止了。
所有人，
默不作声，
就连风声都没了。
不得不说，
这个饼.......确实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黎依心，也在这一瞬间，感觉呼吸有些急促。
大黎女帝。
一统天下。
千古一帝。
这一个个的自毁，哪怕只是听着，都足以让无数人心神动摇。
更何况，
贾须并非全然是在胡言乱语。
如今韩羽白率军深陷楚国战场，主力尽在南方，洛京后方相较空虚。
昭京又是旧黎国都。
现在，
只要她这个曾经的黎国公主站出来，
振臂一呼，
打出恢复黎国社稷的旗号，确实有可能瞬间聚拢一批旧黎人心。
这件事，
换成别人或许不行，
但黎依心，真的有这个名分！
若她真在此刻倒向旧黎，昭京局势立刻就会反转。
原本，
已经被汉国吞并的黎国，
会瞬间独立出来，
然后趁着汉国国内防备空虚，黎依心还知晓汉国后勤的一切资料，
中间若是不出意外，
一切顺利的话，
她将不再是大汉皇后，而是......大黎女帝。
甚至是坐拥九州半壁江山的黎国女帝。
届时，
未必不能替代汉国，
与晋国、楚国、秦国涿鹿中原，最后一统天下.......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便让黎依心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贾须多会说。
而是因为这条路，确实有可行性。
权力。
帝位。
天下。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虚名。
尤其对她这种见过朝堂争斗、见过亡国之痛、也见过天下大势的人来说，更清楚“九五至尊”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黎依心闭上眼。
脑海中，
浮现的是，贾须给她勾勒出来的蓝图。
一个可以名垂青史，
可以成为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巨大的诱惑，让黎依心呼吸愈发急促。
这样的画面，
落在眼中，
贾须心中已经开始大笑。
他不相信，
这世上，
还有谁能抵挡得住这份诱惑。
可慢慢地，
黎依心脑海中的画面搬了，变成了山中的破庙，变成了她跟韩羽白初次相遇的位置。
接着，
画面切换，
犹如走马灯花般，来到了悬崖，来到了谷底，最后定格在马车上的一眼万年。
下一秒，
再度切换，
那是在泰山之巅，韩羽白的登基大典上，他在那里加冕为皇，
同时，
更是当着无数将士的面，
用半壁江山为聘，想要迎娶她为皇后。
那个时候，
黎依心其实也露出了自己的野心......她想要的，并非是大汉的半壁江山，而是这天下的半壁江山。
现在，
再次从贾须口中听到这个词，
黎依心忽然笑了，
半壁江山......似乎早就拥有了。
想到这里，
黎依心缓缓睁开眼。
贾须给她画的饼，确实诱人。
可问题是。
所谓大黎女帝，是这群走投无路的旧臣，为了活命临时送到她面前的筹码。
而大汉的半壁江山，却是韩羽白早已给她的聘礼。
一个是败局之下的苟且许诺。
一个是登基大典时的真心相赠。
这两者，
根本没有可比性。
更何况，
她若真按贾须说的去做，便等于在韩羽白最艰难的时候，从背后刺他一刀。
韩羽白在前线与楚军血战，大汉将士在郢都外围一寸一寸往前推，无数汉军士卒死在襄樊、蓝田、郢都城郊.......
而她若在这个时候夺了昭京，反过来接收大汉的胜利果实.......
一时间，
黎依心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目光再次看向贾须，黎依心勾起嘴角：“你说得很好。”
贾须心头一震，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黎依心继续道：“大黎女帝，半壁江山，一统天下，千古一帝。”
“这些话，确实很诱人。”
贾须连忙叩首道：“殿下英明！”
“只要殿下点头，我等必定誓死追随！”
黎依心轻轻笑了笑。
“可惜。”
贾须脸上的喜色骤然凝住。
黎依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而冰冷。
“你们能给本宫的，韩羽白早就给过了。”
“而且，你们现在跪在这里，说要奉本宫为帝，不过是因为你们败了.......若今夜你们赢了，你们还会奉本宫为帝吗？”
“不会。”
“你们会迎回黎承烨，会继续做你们的旧黎忠臣，会把本宫这个大汉皇后，当成要挟韩羽白的筹码。”
“所以，别跟本宫谈什么大黎女帝。”
“这些......你们给不了。”
话音落下，
这一刻，
贾须脸上的喜色彻底凝固。
他原本以为，黎依心动心了。
毕竟，
那可是帝位。
是九五至尊。
是坐拥半壁江山，甚至未来一统九州的可能。
这样的诱惑，世上有几人能够拒绝？
可偏偏.......黎依心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轻描淡写。
贾须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不甘：“殿下，您可想清楚了？”
“这不是老臣一人的许诺，这是黎国旧臣旧族共同的意志！”
“这是黎国旧臣旧族共同的意志！”
“只要您点头，今日这些兵马，便不再是叛军，而是拥立新君的义军！”
“您若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可就再也没有了！”
黎依心神色淡漠。
“机会？”
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声音冷得像冰。
“本宫给过你们机会。”
“从昭京归汉，到今日之前，你们若安分守己，旧爵虽失，性命尚在，家族尚在。”
“可你们偏偏要勾结晋国，勾结辽东，煽动百姓，焚烧粮仓，断我大汉粮道。”
“如今败了，又跪在这里，说要奉本宫为帝。”
“贾须，你真以为本宫是三岁孩童，会信你这套鬼话？”
贾须脸色一沉。
他知道，
已经说不动了。
黎依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头，想到这里，贾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狠意。
既然劝不动，那就只能拼了。
他猛地抬手，厉声道：“动手！”
几乎同一时间，跪在旧臣队伍后方的几名死士猛然暴起。
他们原本低着头，藏在人群之中，看起来像是随从家仆，可此刻却突然从袖中抽出短刃，直扑黎依心所在的方向。
还有几人则朝着街边百姓冲去，试图再次制造混乱。
至于他们的目的，
很简单，
只要能活捉黎依心，
就能扭转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