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前线。
晋国继续增兵的消息传来时,高巡正在查看北境舆图。
帐内灯火摇晃。
舆图上,汉军营垒、河道、粮道、关隘,全都被他用朱笔一一标注出来。
一旁副将低声道:“将军,晋国又增兵了。”
“十五万。”
“加上原本三十万大军,河东一线,晋军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四十万。”
这个数字说出来,
在场诸将,
一个个神色都十分凝重,毕竟他们承受的压力,跟晋军的兵力是成正比的。
哪怕,
他们背靠洛京,
可以不去担心后勤问题,
但兵力上巨大的差距,所带来的压力是实打实的。
这段时间以来,
防线看着好像固若金汤,
但只有这些将领心里清楚,他们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白日强攻营垒,夜里派精锐袭扰侧翼。
有时趁着大雾抢渡河道,
甚至到了后来,晋军开始挖掘壕沟,推进土垒,将投石车和弩车一点点往前压。
每一天,
汉军都要面对不同方向的冲击。
前营的木栅修了又毁,毁了又修,壕沟里的尸体清了一批又一批。
夜间巡哨几乎不敢合眼,许多士卒身上带着伤,刚刚包扎完,转头又回到了营墙上。
可现在,
晋国又增兵了。
四十余万晋军。
这个数字,
不是简单一句“兵多”就能概括。
这意味着更长的战线,更多的攻势,更密集的轮番冲击,也意味着晋军可以承受更大的伤亡。
至于汉军,
这十万人听起来不少,
可一旦摊到整条北境防线上,再扣去后方守粮、巡哨、预备队、伤兵轮换,真正能随时顶到最前面的兵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充裕。
重点是,
韩羽白并不是不想多布置兵马,
而是实在没办法。
现在,
汉国的进攻重心,都在南线的楚国身上,根本没有多余人马,布置在北境。
所以,
他能做的,
就只有相信高巡。
......
郢都城郊。
汉军大营,距离郢都,已经不足十七里。
若是站在营外最高的望楼上,越过层层营帐、拒马、壕沟,以及被战火烧得焦黑的村落,已经能够隐约看见郢都的城池轮廓。
那里,
便是楚国最后的心脏,
也是这场灭楚之战最后的终点。
只是,
从汉军大营到郢都这短短十七里路,却已经被鲜血浸透。
曾经的田地,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沟渠被尸体填满,树林被砍得只剩焦黑的树桩,村庄烧成废墟,连道路都被来回践踏成混着血水的烂泥。
有些地方,
汉军白天刚刚夺下,夜里便被楚军死士反扑回去。
等到第二日天亮,汉军又重新压上。
一座土垒,
一道壕沟,
一片残墙,
甚至是一处早已烧塌的祠堂,都能让双方反复争夺数次。
到了后来,已经没人再去计算这里死了多少人。
只知道每一次交战之后,运尸的车队便会从前线一车接着一车地往后拉。
汉军在流血,
楚军也在流血,
双方都已经把最精锐的兵马压了上来。
这里,
早已经化作两国的绞肉机,将汉、楚两国的精锐,一批一批碾碎在这片血泥之中。
此刻,
汉军中军大帐内。
韩羽白刚刚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
信是从昭京送来的,
上卖弄,
简单写明了昭京近日发生的变故。
旧黎臣族勾结辽东黎承烨与晋国细作,煽动百姓发动叛乱,
而后,
黎依心连夜赶赴昭京,调动昭京驻军,镇压叛乱。
一众乱党,
尽数被拿下。
在密信最后结尾的部分,还有一句话 。
【昭京有变,已平,请陛下安心伐楚。】
看完之后,
韩羽白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对于后方的事情,
尤其是昭京,
在出征之前他也有猜到,肯定会有人不安分,毕竟那是黎国数百年的帝都,而他才占领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心不平,自己率领大军出征在外,肯定会有人忍不住搞事情。
而且,
一旦对方事成,
他在郢都外围这几十万大军,便会立刻陷入被动。
这场灭楚之战,甚至有可能因为后方一场叛乱,硬生生被拖入不可收拾的泥潭。
好在,
有惊无险。
忽的,
韩羽白轻笑出声,
那一声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从来都知道黎依心聪明,也知道她有手腕,更知道她不是那种只能坐在后宫里等消息的女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把整个后方交给她,自己在前线与楚国赌国运,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当年泰山之巅,他以大汉半壁江山为聘,迎她为后。
那并不是一句情话,
也不是哄她开心的场面话,而是她这能守得住。
只是,
现在虽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可前线,
如何推进依旧是难题。
韩羽白的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郢都就在眼前,
不到十七里,
站在营外高处,甚至已经能看见那座楚国国都的城池轮廓。
可偏偏,
就是这短短十七里,硬生生变成了一片血肉泥潭。
景扶危在郢都外围构筑了层层防线,土垒、壕沟、拒马、水渠、残村、营寨......几乎被楚军连成了一整片。
汉军每往前推进一里,都要拿人命去填。
原本,
韩羽白还想着,
汉军凭借士气,一鼓作气杀到郢都城下,楚军的顽强抵抗,远远超过了韩羽白的预料。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大脑飞速运转,
思索着破局之法,
现场,
不少将领也都是紧锁眉头,但始终没有头绪。
就在一片沉迷时,
桂向文忽然上前一步:“陛下,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