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依心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这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贾须沉默片刻，眼神微微闪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拿黎承烨来劝黎依心，根本就是错的。
这两人之间，
早已没有了所谓的兄妹之情。
既然如此，再劝她为了黎承烨回头，只会让她更加厌恶。
想到这里，
贾须立刻改口。
“殿下说得对。”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旧臣都愣住了。
贾须却像是彻底想明白了一样，重重叩首。
“黎承烨无能。”
“他谋害先帝，篡夺大位，最后又丢了昭京，弃国而逃，确实不配再做黎国之主。”
黎依心冷冷看着他。
“所以呢？”
贾须缓缓抬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光。
“所以，黎国不该再奉他为主。”
“既然他无能，既然他让黎国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那便换一个真正有资格、有能力、有威望的人来做这个皇帝。”
贾须立刻向前膝行半步，声音越发急切。
“殿下！”
“您是先帝亲女，是黎氏正统血脉。”
“论血脉，您不输黎承烨。”
“论能力，您胜他百倍。”
“论人望，昭京旧臣旧族，谁不知道殿下当年在朝中便有贤名？”
“甚至如今，就连大汉能稳住旧黎之地，也有殿下一半功劳。”
说到这里，
贾须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掀开最后一张底牌。
“既然黎承烨不配为帝，那我等便奉殿下为帝！”
“请殿下登基，为大黎女帝！”
长街之上，
旧黎臣族齐齐一震。
他们都不是傻子，
转瞬间，
就明白贾须是什么意思。
眼下这种情况，
想要翻盘已经不可能了，能否活下来，都要看黎依心的脸色。
而他们原本的目的，
也不过是煽动百姓发起叛乱，然后拿下昭京，迎接黎承烨回来。
至于这里面，
究竟有多少是对黎国的忠诚，
那也不少说。
但有一点，
那就是他们都希望，可以回到曾经高官厚禄的时候，而不是当一个亡国之臣。
眼下，
贾须突然给出另一个选择，
他们可以不迎回黎承烨，而是立黎依心为黎国女帝。
这样的结果，
跟他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重点是，
理由很充分。
就如贾须所言，黎依心作为先皇的女儿，身上流淌着黎国皇室血脉，而且本身就拥有继承权。
所以，
拥立黎依心为女帝，
合理合法！
这样一来黎国得以复国，他们不但拥有从龙之功，更是可以完美彰显，忠君爱国的一面。
至于辽东的黎承烨？
哪凉快哪呆着去。
当众人想明白这一层之后，纷纷跟着一起叩首。
“请殿下为大黎女帝！”
“请殿下复我黎室！”
“请殿下以黎氏江山为重！”
一声声呼喊，在长街上响起。
跪在地上的旧黎臣族，仿佛一瞬间找到了新的方向。
原本的慌乱，恐惧，绝望，也在这一刻被某种荒唐而炽热的希望取代。
他们越想，
越觉得此事可行。
黎承烨远在辽东，手中不过残兵败将，名义上还顶着一个黎帝的称呼，可实际上，早已经失去了昭京，也失去了大半个黎国。
这样的皇帝，
还能有多少人，真的愿意替他卖命？
可黎依心不同，
她是先皇之女，
是黎氏皇族正统血脉，
更关键的是，她如今还是大汉皇后。
如果她愿意反过来站到旧黎这边，那么不但可以瞬间瓦解汉国对昭京的统治，甚至还能让旧黎复国这件事变得名正言顺。
到时候，
他们这些人便不再是叛贼，
而是拥立新君的功臣，
甚至连今夜的昭京之乱，都可以被重新粉饰成“黎国旧臣迎奉正统，举义复国”。
至于黎承烨？
一个远在辽东，已经丢了国都的皇帝，还能算什么正统？
真要论起来，
黎依心的血脉一点不比他差。
如此一想，
众人叩首的声音更加急切。
仿佛他们此刻跪的，不是一个刚刚率汉军镇压他们的皇后。
而是他们早就认定的黎国新主。
贾须也看出了众人的心思。
他知道，
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于是，
他再次抬头，
看向马上的黎依心，
“殿下，您看到了吗？”
“这便是人心。”
“黎承烨已经不配再坐那个位置了。”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主，殿下是先帝之女，是黎氏正统，只要您愿意点头，今夜之乱，便不是乱，而是旧臣迎奉新君。”
黎依心坐在马上，静静望着他。
许久后，
她忽然笑了一声。
事实证明，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黎依心便是她是真的绷不住了。
前后两世，
活了四五十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贾须，你倒是聪明。”
“黎承烨有用的时候，你们奉他为帝。”
“黎承烨没用了，你们转头便说他失德失国，不配为主。”
“现在你们被本宫逼到绝路，又忽然想起本宫也是黎氏血脉，要奉本宫为大黎女帝。”
“你们这群忠臣，忠得倒是灵活。”
这句话落下，
跪在地上的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可贾须脸色依旧充满期盼。
他知道，
黎依心越是讥讽，越说明她还在接话。
只要她愿意接话，就说明这件事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于是，
贾须继续道：“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黎承烨失国，已经是事实。”
“他若还有半分担当，便不该躲在辽东，而该亲自回昭京收拾残局。”
“可他没有。”
“既然如此，我等旧臣另奉贤主，又有何错？”
“殿下比他更适合做这个皇帝，您有血脉，有威望，只要殿下一句话，我等立刻让所有旧部放下兵器。”
“而且.......韩羽白如今在楚国前线鏖战，胜负未定，汉国看似强盛，可兵锋拉得太长，旧地尚未完全消化，前线每日消耗更是惊人。”
“如今，只要殿下振臂一呼，黎国各地必定纷纷响应，届时黎国不但可以复国，更可以趁着汉国国内空虚，大举南下进攻洛京，届时.......黎国便可以接手汉国的一切，坐拥天下半壁江山，日后若是可以一统天下，殿下也将名垂青史。”
“韩羽白能给殿下的，不过是皇后之位。”
“可黎国能给殿下的，是九五至尊。”
“殿下何等人物，难道就甘愿一生站在韩羽白身后？”
“若殿下登基为帝，从今以后，您便不再是谁的皇后，而是大黎女帝。”
“更是大黎的千古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