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
已经算是明示了。
李崇眼神一沉：“公主要我开关？”
“不错。”
“公主可知道，云门关一开，昭京南面便再无屏障？”
“我当然知道。”
黎依心道：“所以我才会亲自来劝你。”
李崇握紧城墙，声音微沉：“那公主又可知道，末将若开关，便是叛国？”
黎依心看着他：“你不开关，便是陪葬。”
李崇脸色一变，
城楼上的几名黎军将领也露出怒色。
黎依心没有理会，继续道：“赤水谷已经被破，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
李崇瞳孔骤缩，
城楼上也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赤水谷？”
“怎么可能？”
“那可是南天防线后方粮道！”
黎依心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盯着李崇：“许元宽已经投降，赤水谷粮仓落入大汉手中，此战......黎国必败无疑。”
李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只是猜测赤水谷出了事，
可真正从黎依心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还是被彻底击碎。
如果赤水谷真的已经沦陷，那南天防线便不是防线，而是一座被截断粮道的牢笼。
李崇咬牙道：“公主说这些，末将如何相信？”
黎依心没有解释，她只是微微侧身。
很快，
几名汉骑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人来到阵前。
那人衣袍凌乱，脸上还带着血痕，正是赤水谷守将许元宽。
许元宽抬头看向城楼，嘴唇颤了颤，最后低声道：“李将军，赤水谷......已经没了。”
城楼上，
一片死寂。
许元宽的话，比黎依心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赤水谷真的破了。
此刻，
李崇只觉得胸口发闷。
太突然了。
快到昭京还不知道，南天防线还不知道，甚至云门关都是在汉军抵达城下之后，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黎依心看着他，缓缓道：“李崇，你是聪明人。”
“现在的局势，你应该看得懂。”
“南天防线被牵制，中山方向被牵制，赤水谷已破，云门关外就是大汉铁骑。”
“无论你开关不开关，黎国战败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但你若是开关，灭黎之战，你就是第一功臣。”
李崇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一刻，
他当然心动，
第一功臣，
这四个字太重了。
黎国若亡，开云门关之人，便是大汉直取昭京的关键。
可他若真开了关，在黎国史书上，自己便是叛国之臣。
想到这里，
李崇终于忍不住看向黎依心，声音压抑道：“公主，你终究是黎国人。”
想到这里，李崇终于忍不住看向黎依心，声音压抑道：“公主，你终究是黎国人。”
“黎国是你的母国，昭京是你长大的地方。”
“你当年离开云门关，末将还能理解，你是去救韩羽白。”
“可如今呢？”
“如今你回来，却是要替汉国打开黎国国门。”
“公主殿下，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黎依心坐在马上，神情没有半点慌乱。
显然，
在这之前，
她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这番说辞。
深吸一口气，
黎依心声音变得有些冰冷：“李崇，我父皇是怎么驾崩的，你不知道吗？”
这一声质问，
让李崇直接僵硬在原地。
毕竟，
这在黎国，
几乎不算是秘密，
不少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内幕。
有些事，
朝中无人敢明说。
可不代表没人知道。
黎依心当年离开黎国，等于彻底放弃争夺皇位。
后来先皇驾崩，黎承烨登基，许多事情便成了一笔糊涂账。
可真正身在黎国军政之中的人，心里多少都有猜测。
黎依心继续道：“我离开黎国之后，在汉国境内遭到刺杀，那场刺杀是谁默许的，你也不知道吗？”
“从我在汉国境内遭到刺杀的那一刻，我和黎承烨之间的兄妹情分，就已经断了。”
“从我父皇不明不白驾崩的那一刻，黎国朝堂，也早就不是我当年想守的那个黎国了。”
说到这里，
黎依心抬眸看向城楼，一字一句道：“李崇，现在的我，不是黎国公主，而是大汉皇后！”
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城楼上下顿时一片死寂。
李崇怔怔看着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记忆里那个曾经强闯云门关的长公主，已经彻底不在了。
眼前这个女人，依旧是黎依心。
可她的立场，
已经不再属于黎国。
黎依心继续道：“我念旧情，所以才亲自来劝你。”
“若我不念旧情，现在跟你说话的人，不会是我，而是大汉的攻城军令。”
李崇心头狠狠一颤。
黎依心这句话，没有半点夸张。
韩羽白已经兵临关下。
他之所以还没有动手，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可若云门关不降，这位大汉皇帝绝不会因为关里站着的是黎国人，就心慈手软。
这一刻，
李崇的脸上，
明显闪过一抹挣扎。
尤其是，
他已经注意到，身后守关的将士已经乱了，不少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甚至有人还在悄悄看向昭京方向。
他的这一抹挣扎，清晰的落入黎依心眼中。
“李崇，我可以给你承诺。”
“你开关之后，汉军绝不会杀一人，而且日后灭黎，你便是第一功臣！”
李崇闭上眼。
城楼上的风吹得他脸颊发冷。
他心里最后一点挣扎，还在反复撕扯。
忠于黎国？
可黎国若已经注定战败，他的忠诚，又能换来什么？
死守云门关？
可连赤水谷都已经被破，南天防线的后路都被切断，云门关还能守多久？
他想起多年之前，黎依心也是这样站在关下。
那一次，他开了关。
而这一次，他若再开关，黎国或许已经没有机会再追究他。
良久后，
李崇缓缓睁开眼。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公主所言当真？”
黎依心郑重道：“我以大汉皇后的身份承诺。”
话虽如此，
李崇还是看向了韩羽白，
两人四目相对。
韩羽白淡淡道：“你开关，朕记你一功。”
“你不开，朕破关之后，云门关上下，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