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黎依心。
这一次，从韩羽白口中得到的承诺，来自于大汉皇帝。
李崇紧咬着牙关，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终于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缓缓转身。
副将脸色大变，猛地上前一步：“将军，不能开啊！”
李崇看向他，声音低沉：“退下。”
副将却没有退，反而咬牙道：“将军，云门关是昭京南面最后一道门户，一旦开关，汉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昭京城下。”
“我知道。”
“既然知道，将军为何还要开关？”
副将双目发红，指着关外的汉军道：“他们是汉军！是敌军！公主如今也已经是大汉皇后，她的话，怎能全信？”
李崇脸色愈发难看：“赤水谷已经破了。”
“那也不能开！”
副将怒道：“赤水谷破了，云门关便更应该死守！只要我们守住云门关，便能给昭京争取时间，给陛下争取时间！“守？”
李崇冷笑一声，指向关下那支汉骑：“你拿什么守？”
“关内不过数千守军，赤水谷已经丢了，南天防线的粮道也已经断了，昭京到现在还不知道消息，你告诉本将，云门关能守多久？”
副将咬牙道：“能守多久便守多久！”
李崇脸色一沉。
副将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继续道：“将军，你我身为黎国将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若为求活命，便开关降汉，日后还有何面目见黎国父老？”
“就算云门关守不住，也该战到最后一兵一卒！”
“哪怕只能拖住韩羽白半日，也是我等本分！”
城楼上的守军一片死寂。
不少人脸色发白，目光在李崇和副将之间来回移动。
李崇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知道，
副将说得对，
身为军人，
在国破家亡之际，不需要任何理由，都应该抵御敌军，应该马革裹尸。
也知道这些话放在平日里，谁也挑不出错。
但他不想死，
更不愿意平白无故的牺牲。
固然，
他可以选择坚守，
那样他就是黎国的忠臣，甚至有机会名留青史，收到后人的敬仰和尊崇。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黎国还存在。
如果，
若是黎国灭亡，
那他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趋利避害，
是身为人的本能。
若是开关，
那黎国灭亡之后，他就是汉国灭黎的第一功臣，到时候荣华富贵、加官进爵，不必战死沙场要强的多？！
想到这，
李崇愈发坚定决心。
“本将已经下令开关。”
副将怒道：“将军这是要叛国！”
李崇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你说什么？”
副将眼睛通红，一字一句道：“末将说，将军若开关，便是叛国！”
“你可知自己在跟谁说话？”
“末将知道。”
副将挺直身子，声音越发激烈：“可末将更知道，云门关一开，昭京便危在旦夕，将军今日为求自保，背弃黎国，便是叛国之臣！”
李崇死死盯着他：“你要违抗军令？”
副将咬牙道：“若将军下的是降敌之令，末将恕难从命！”
说罢，
他猛地转身，
对城楼上的守军厉声喝道：“云门关将士听令！”
“不得开关！”
“敢擅动绞盘者，按通敌论处！”
城楼上顿时一阵骚动。
李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知道，
不能再拖了。
关下的韩羽白还在等。
黎依心也在看着。
若城楼上继续争执下去，汉军很快便会失去耐心。
李崇缓缓拔刀。
副将看着他，眼神一震：“将军？”
李崇声音沙哑：“本将给过你机会。”
副将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要做什么？”
李崇没有回答。
下一刻，
刀光骤然闪过。
副将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踉跄着后退两步，最终重重倒在城楼上。
鲜血顺着青石砖缝流开。
城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黎军都被这一刀震住了。
李崇握着染血的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
“本将再说一遍。”
“开关。”
“谁敢抗令，与他同罪。”
这一次，
再没有人敢出声。
几个士卒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向绞盘。
沉重的绞盘声，
很快在云门关上响起。
吱呀——
吱呀——
厚重的城门一点点开启。
关外，
黎依心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城门开始松动，她才调转马头，回到汉军阵前。
“怎么样？让你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的拿下云门关。”
望向韩羽白，
黎依心眉梢轻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韩羽白笑道：“那这一战，记你头功。”
黎依心瞥了他一眼：“不是才答应李崇，他是灭黎第一功臣么？”
韩羽白语气随意：“他难道还敢跟你抢？”
黎依心忍不住笑了一下。
韩羽白继续道：“不过你都有半壁江山了，真要立功，朕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赏你。”
黎依心看着他，似笑非笑：“陛下这是想赖账？”
“自然不是。”
“那你打算赏什么？”
韩羽白低头看她，语气压低了几分：“等打下昭京，皇后想要什么，朕都给。”
黎依心耳根微微一热，却没有接话。
这时，
云门关城门已经彻底打开。
关内守军列在两侧，神色复杂，有人低头不敢看汉军，有人眼中仍有愤恨，却没人敢阻拦。
黎依心收回目光，淡淡道：“行了。”
“城门开了。”
“走吧。”
韩羽白抬眸，看向那道通往昭京的门户。
云门关已开。
前方，
便是一马平川。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三军入关。”
“不得停留。”
“过云门，直取昭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