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的第一反应，
是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
第二反应，
则是南天防线出了事，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又被他自己否定。
不可能，
南天防线若是失守，昭京早该收到八百里加急，云门关也一定会提前接到调兵、闭关、死守的旨意。
可到现在为止，
他没有收到任何相关军报。
甚至就在昨日，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还说，汉军主力仍在南天防线前，没有发起真正的总攻。
那么问题来了。
眼前这支汉军，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南天防线外。
就在韩羽白即将走出太行山之前，早已派出快骑，分别向周柱子、林泽、胡霖传递密令。
约定在同一时间，
同时出兵。
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黎军的注意力。
此刻，
南天防线前，
汉军已经发起了大规模进攻。
战鼓声震天。
周柱子坐镇中军，林泽为副，汉军推着云梯、冲车、投石车，向南天防线前沿关隘发起猛烈压迫。
无数箭矢腾空而起。
投石车将巨石砸向黎军外垒。
汉军士卒扛着盾牌逼近壕沟，营垒之间喊杀声如潮水般翻涌。
黎军原本就一直紧盯着正面，如今见汉军突然大举进攻，所有注意力瞬间被吸了过去。
“汉军攻城了！”
“传令各关，死守！”
中山国方向，
胡霖所部也突然加快推进。
原本只是试探、调动、虚张声势的偏师，忽然摆出要强行突破中山方向的架势。
晋国与黎国布置在那一带的兵马，顿时全部被牵动。
“胡霖动了！”
“汉军要借道中山！”
“速报昭京！”
两边的急报，
像雪片一样被塞进传令兵手里。
一匹匹快马冲出军营，沿着驿道，朝着昭京方向日夜兼程。
八百里加急。
一封接着一封。
可这些急报，还在路上。
韩羽白已经先一步，抵达在云门关下。
关隘上，
李崇死死盯着关外的汉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见了那支骑军的狼狈。
许多汉骑甲胄上沾满泥水，战马也明显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脸色发白，像是经历了极其艰难的长途行军。
可偏偏，
他们的眼神很亮。
那不是溃兵的狼狈。
而是杀出死路之后，终于看见猎物的锋芒。
到现在，
他都想不明白，
汉军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赤水谷出了事？！
可问题是，
赤水谷怎么会出事？
一个又一个疑问涌上心头，让李崇整个人都有些发僵。
他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下令。
因为眼前这幕，
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局的判断。
副将站在旁边，同样脸色苍白，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李崇心里当即骂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汉军都杀到云门关下了，他连这支汉军从哪里来的都没弄明白，怎么知道怎么办？
死守？
云门关不是南天防线，没有那么多兵马，也没有那么多粮草器械。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为了驰援前线，
已经从云门关抽调了大量的兵力和粮草，送往前线，现在的云门关防备，不足平日里的一般。
这时，
关下的韩羽白也正抬头望着云门关。
韩羽白缓缓抬手，
正要下令攻关。
他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在这里，想要快速覆灭黎国，就必须尽快拿下眼前的关隘，然后奇袭昭京。
就在此时，
黎依心忽然策马上前，来到他身边。
“让我来吧。”
韩羽白转头看她。
黎依心看着城楼上的李崇，轻声道：“我去劝降。”
韩羽白眉梢微动：“你认识守将？”
“有旧。”
黎依心道：“当年我从黎国出兵去救你，经过的就是云门关，那时候，守关的人也是李崇。”
韩羽白明白了。
当年黎依心为了救他，失去争夺黎国皇位的机会，千里驰援入汉。
而云门关，
就是她离开黎国的那道门。
韩羽白点了带头：“可以，不过千万小心，别靠的太近。”
黎依心点头：“我知道。”
随后，
她策马向前。
青鸾与几名女卫立刻跟在身后。
城楼上，
李崇原本还在盯着韩羽白，
下一刻，
却看见一名轻甲束身的女子从汉军阵中出来。
等他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黎依心。
竟然是黎依心！
多年以前，
就是这个女人站在云门关下，逼他开关放行。
当时，
他知道开关是怎么罪名，
可黎依心率军而来，态度强硬到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她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开关，
或者强攻。
最后，
李崇开了关。
后来朝中有人追究过这件事，但黎依心当时毕竟还是黎国长公主，背后又牵扯先皇与夺嫡之争，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可李崇一直记得那一天。
他更记得，黎依心离开云门关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到黎国。
为此，
她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
可现在，
她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身后跟着的，不再是黎国兵马。
而是大汉铁骑。
李崇喉咙微微发紧，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黎依心在关下停马，抬头望向城楼。
“李将军。”
声音不高，却足够传上城头。
李崇嘴唇动了动，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拱手道：“公主。”
这两个字一出口，
城楼上的黎军将士神色都有些复杂。
黎国公主，
不是汉国皇后，
这个称呼，
仿佛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
黎依心还是黎国最尊贵的长公主，是先皇膝下最出色的女儿，也是曾经最有机会争夺皇位的人。
可如今，
她站在云门关下，
身后却是大汉铁骑。
黎依心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她只是看着李崇，平静道：“多年不见，李将军还是守着云门关。”
李崇脸色复杂：“末将也没想到，再见公主，会是今日这般局面。”
“局面如何，不重要。”
黎依心抬头看着他，声音清冷：“重要的是，你接下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