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谷往昭京方向，最近的军道怎么走？”
面对韩羽白的询问，
许元宽闭上了眼。
这一问，
便等于让他亲手把黎国腹地的门打开。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低声道：“从赤水谷往北，有两条路。”
“一条走青石驿，路宽，但沿途有两处哨所。”
“另一条走枫林渡，路窄些，却能绕开哨所，直插云门关外。”
韩羽白眼神微动。
“云门关？”
许元宽低声道：“昭京南面的最后一道门户。”
“过了云门关，通往昭京便是一马平川，若是骑军日夜兼程，不出七日就能兵临昭京城下。”
许元宽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他知道，
自己已经把黎国腹地最重要的一道门，亲手指给了韩羽白。
可他没有办法，
赤水谷已经丢了，
南天防线背后的粮道也断了。
最重要的是，韩羽白的三万精骑，已经从太行山里杀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
黎国引以为傲的南天防线，已经形同虚设。
......
两个时辰后，
赤水谷被彻底封锁，
韩羽白没有放走一个黎军，
粮仓中能带走的精粮、马料，全部优先装上。
带不走的部分，
则被封存。
少量无法保存、也绝不能留给黎军的军粮，被直接焚毁。
而韩羽白没有停。
三万精骑只休整了两个时辰，便重新上马。
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牵马走在太行山中的疲惫行旅。
而是重新变成了骑兵。
赤水谷往北，便是黎国腹地。
道路虽不算宽阔，却足够骑军驰骋。
全军轻装，
直扑云门关。
大军如同一条从赤水谷中冲出的黑色洪流，沿着许元宽指出的枫林渡小路，一路向北。
这一路，
汉军没有攻城拔寨。
小股哨所，能绕则绕。
绕不开，
便以最快的速度拔除。
遇到驿站，先杀斥候，再封文书。
韩羽白要的不是占地。
是速度。
云门关之前，所有知道汉军动向的人，都不能把消息送出去。
三万精骑日夜兼程。
白天急行。
夜里换马短歇。
人困了，便在马上打盹。
马乏了，便从缴获的驿站中换马。
许多士卒刚从太行山的疲惫中恢复过来，又被卷入了更加疯狂的奔袭。
可这一次，
没有人觉得压抑。
因为他们终于跑起来了。
太行山中七日的憋闷，在战马重新踏上平地时，像是彻底炸开。
铁蹄踏过黎国腹地。
卷起尘土。
惊散村落。
许多黎国百姓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玄色汉旗一闪而过。
他们惊恐地站在道路两旁。
有人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喃喃道：“汉军？”
“不可能。”
“汉军不是在南天防线外吗？”
这些疑问，
根本没人回答他们。
......
云门关。
这座关隘立于昭京南面，地势不如南天防线雄壮，却是通往昭京平原的最后一道门户。
关城不大。
但位置极重。
过了云门关，前方地势骤然开阔，骑兵便可一路北上，直逼昭京城下。
守将李崇，
已经在这里镇守多年。
他不是黎国最有名的将领，也不是玄甲步军中的悍将，性子也算不得勇烈，可他胜在谨慎，做事稳妥，所以这些年一直被放在云门关。
最近这段时间，
云门关的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许多。
东辰亡国之后，黎国朝堂便下了严令，各处关隘全部戒备。
云门关虽然位于后方，可毕竟是昭京南面的门户，李崇不敢大意。
每日清晨，
他都会亲自登城巡视。
进关的商队，要查路引。
出关的百姓，要查户籍。
凡是携带大宗粮草、马匹、铁器的人，都要单独扣下盘问。
有些从南境逃来的百姓，被堵在关外，哭着求守军放行，说汉黎大战将起，自己只是想去昭京避难。
李崇却不敢轻易放人。
他知道，
越是这个时候，
越容易混入细作。
所以这几日，
云门关上下几乎没有松懈过。
只是这种戒严，更多是针对细作、流民和商队。
没有人真的认为，
会有汉军主力杀到这里。
毕竟，
云门关在黎国腹地。
前面还有南天防线。
还有赤水谷。
还有沿途驿站、哨所、军寨。
据李崇所知，汉军到现在为止，甚至还没有真正对南天防线发起总攻。
前几日送来的军报还说，汉军仍在南天防线前修筑营垒，打造攻城器械。
战争当然快要开始了。
可至少，
还没有打到云门关。
这一日，
李崇照常在关内巡视。
关门处，
一队商旅正被盘查。
为首的掌柜满脸赔笑，递上路引和货单。
守军翻看之后，又让人打开货箱，一箱一箱检查。
李崇站在不远处看着，
身旁，
一名副将低声道：“将军，这几日进出关的人越来越少，百姓都怕大战，商队也不敢轻易南下。”
李崇淡淡道：“少些也好，这个时候，人越多，越容易出乱子。”
副将点头，“不过最近听说南天防线那边，汉军一直在蠢蠢欲动，估计这段时间就要发起进攻了，不过应该跟我们没啥关系。”
李崇没有接话，
他当然也相信南天防线，
那是黎国耗费巨资修筑多年的屏障。
可不知为何，
这几日，
他心里总是有种莫名的不安感。
就在这时，
关外远处，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最开始，
声音很轻，
像是从地平线尽头滚来的闷雷，
城楼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重，连脚下的城墙都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一名哨兵猛地瞪大眼睛，望向远处。
“骑军！”
“有大队骑军靠近！”
关门前正在盘查的商队瞬间乱了。
李崇脸色微变，
当即转身快步登上城楼。
等他来到城头，望向远方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远处烟尘滚滚。
一支骑军正朝云门关方向疾驰而来。
人数不算铺天盖地，却也绝不是小股斥候。
更重要的是，那支骑军前方，飘扬着玄色军旗。
汉旗。
李崇瞳孔骤然一缩。
汉军？
汉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