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石米五十万钱,别怪我高举右手 > 第377章 赤水谷
    这一夜,

    谷中军营灯火未熄。

    主将许元宽坐在大帐之中,面前摆着酒肉。

    他出身黎国勋贵旁支,靠着家中关系,才得了这么一个守粮仓的差事。

    若是平日,

    守粮仓自然算不得什么显赫军职。

    可如今汉黎大战在即,南天防线和中山国方向都成了风口浪尖,赤水谷这种后方要地,反倒成了最舒服的位置。

    既不用在最前线直面汉军。

    又能沾着粮草重地的名头,日后论功时多少分上一笔。

    许元宽对此很满意。

    帐中,

    几个军官陪着他饮酒。

    热气腾腾的肉被摆在案上,酒坛一个接着一个打开,浓烈酒香混着脂肉香气,将帐中熏得暖烘烘的。

    角落里,

    还有几名营妓低眉顺眼地坐着。

    有人拨弄琵琶。

    有人替军官斟酒。

    有人被喝得满脸通红的军官拉到怀里,低声调笑。

    帐外寒风刺骨,帐内却一片醉意。

    许元宽斜靠在主位上,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意。他夹起一块肥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随后才懒洋洋地说道:“前些日子,南境那边传令,说让赤水谷加强巡防,尤其是太行山口方向。”

    话音落下,

    帐中几名军官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行山口?”

    “那边也要防?”

    “难不成汉军还能从山里蹦出来?”

    “真要能从太行山出来,那他们也不用打仗了,干脆上天入地算了。”

    帐中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一名军官端着酒盏,醉醺醺地说道:“将军,末将说句不该说的,如今朝中那些大人,未免也太小心了。”

    “东辰亡了,便把他们吓成这副模样。”

    “听见汉军两个字,就恨不得把每条山沟都派人守着。”

    另一人立刻接话:“可不是么?太行那种地方,平日里连运粮的骡队都不愿走。真让大军进去,怕是还没走到半路,就得先摔死一半。”

    “更别说骑兵了。”

    “骑兵进太行?亏他们想得出来。”

    许元宽听着众人的话,脸上笑意更浓。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些,可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

    “谨慎些倒也没错,毕竟韩羽白刚灭了东辰,名声正盛。”

    他说到这里,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

    “可谨慎和草木皆兵,是两回事。”

    “赤水谷是后方粮仓,不是前线关口。”

    “真要打,先打的是南天防线。”

    “真要绕,也绕的是中山国。”

    “至于太行……”

    许元宽嗤笑一声。

    “那里不是路。”

    “至少,不是让军队走的路。”

    一名军官立刻举杯:“将军高见。”

    另一人也笑道:“南天防线前有重兵,中山国那边又有晋国盯着。汉军若想攻黎,无非就这两条路。”

    “他韩羽白再会用兵,也不能把山劈开吧?”

    帐中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借着酒劲说道:“末将倒盼着汉军真来。”

    “咱们在赤水谷守着粮仓,前线打得天昏地暗,功劳未必轮得到咱们。若真有一小股汉军不知死活摸到这里,咱们顺手剁了,岂不是白捡一桩军功?”

    “哈哈哈,说得好!”

    “来,喝!”

    许元宽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喜欢听这样的话。

    赤水谷离前线不远,却又不在最危险的位置上。

    守着粮仓,领着军功,等大战结束,朝廷论赏,少不了他们一份。

    这才是聪明人的差事。

    真让他去南天防线前跟汉军拼命,他反倒不愿意。

    帐中酒意更浓。

    琵琶声也越发轻快。

    一名喝高了的军官搂着身旁女子,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我说,汉军也就吓唬吓唬人。”

    “东辰败得快,是端木昭仁没用。”

    “我黎国有南天防线,有玄甲步军,又有晋国从旁照应。”

    “韩羽白若真敢来,正好让他知道,黎国不是东辰。”

    许元宽举杯,笑道:“这话说得不错。”

    “黎国不是东辰。”

    “端木昭仁那种废物,也配和我朝陛下相比?”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来,饮胜!”

    酒盏碰撞声响起。

    帐内笑声、酒声、琵琶声混成一片。

    没有人再提太行。

    也没有人真把北面山口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那里不过是一片险山,一条死路,一个被朝中那些胆小之人反复提起的笑话。

    至于汉军?

    汉军应该在南天防线外。

    应该在中山国方向。

    唯独不可能在赤水谷背后的太行山里。

    ......

    夜色渐深。

    赤水谷军营中的酒宴,终于渐渐散去。

    那些军官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有人被亲兵搀回营帐,有人干脆趴在案几上睡了过去,还有人搂着营妓,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醉话。

    营中普通士卒也大多吃饱喝足。

    今日粮仓那边刚送来一批新粮,伙头营多煮了些肉汤,又有人私下分了几坛酒,守在赤水谷这种后方地方,本就比前线轻松许多,军中上下也没谁真觉得今夜会出什么事。

    巡夜的士卒提着长枪,在营中慢悠悠地走着。

    走到背风处,

    便靠着木栏打盹。

    哨楼上的守军缩着脖子,裹紧衣袍,嘴里骂着夜风太冷,盼着赶紧换岗。

    北面山口方向,

    雾气渐浓。

    那里最安静。

    也最没人愿意盯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边是太行。

    那不是路。

    粮仓旁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晃。

    营帐里的琵琶声断了。

    酒气、肉香、脂粉气,混着军营中的汗臭与马粪味,沉沉压在夜色里。

    整个赤水谷,

    像是彻底睡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背后的太行山口,一支狼狈不堪的汉军,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