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负责清点军马的骑都尉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三万精骑已经清点完毕。”
韩羽白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支骑兵本就是从各军之中层层筛选出来的精锐，能站在这里，便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更何况，
此战贵在隐秘，
没必要在洛京城外闹出太大的动静。
没有鼓声。
没有号角。
没有旌旗招展。
甚至连火把都压到了最少。
三万精骑静静立在夜色里，马蹄早已用厚布裹住，甲叶外也罩了一层深色披衣。
远远望去，
像是一片沉默的阴影。
很快，
大军离开洛京城外的军营，绕开官道，避开村镇，沿着早已探明的小路向太行方向推进。
为了不引人注意，
队伍并没有汇成一条长龙，而是分作数路，前后错开，彼此之间保持距离。
若有外人看见，
也只会以为这是几支正常调防的骑兵。
可等这些骑兵绕过各方耳目之后，又在预定地点重新汇合。
数日后，
太行山的轮廓，
终于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夜色下，
群山连绵，峰峦如壁，像是一头沉默伏卧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许多骑兵抬头望去，
心中都不由自主生出几分寒意。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黎国人不相信大军能从这里过去。
这地方，
看起来确实不像路。
至少，
不像骑兵能走的路。
山口前，
几名向导跪在韩羽白马前。
这些人，有的是太行山中的猎户，有的是走过山路的商贩，还有少数是黎依心根据上一世记忆提前让人找来的旧路熟手。
其中一名老向导声音发哑：“陛下，再往前，马就不能一直骑了。”
“有些地方，只能牵行。”
“有些陉道，连牵马都难，需得用绳索拉过去。”
韩羽白看着眼前黑沉沉的山口，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带路。”
老向导心头一颤，连忙低头：“是。”
于是，
三万精骑正式入山。
刚开始，
山路还算宽。
可走了不到二十里，路便开始变窄。
骑兵不得不下马牵行。
原本纵横平原的战马，在这里变得笨重起来。
山石湿滑，狭窄曲折，旁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稍有不慎，便可能连人带马摔下去。
队伍行进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可没有人抱怨。
因为韩羽白也下了马。
他牵着缰绳，走在队伍最前方。
皇帝既然在走，其他人便只能跟着走。
黎依心跟在他旁边，脚下踩过湿滑的山石，脸色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开口叫停。
青鸾几次想扶她，都被她轻轻摇头拒绝。
她知道，
这条路不好走。
上一世，
韩羽白能够从这里杀入黎国腹地，本身就是一件近乎疯狂的事情。
而这一世，
她既然选择随军，就没有资格在这时候拖住他的脚步。
.......
入山第二日，
队伍第一次遇到真正的险道。
前方是一段贴着山壁的窄路，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是深谷。
路面只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
骑兵们不得不将绳索拴在马颈与鞍具上，前后相连，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脚下一滑，险些坠落，幸好被同袍一把抓住。
越往太行深处走，
越能感受到这条路的艰难。
有些地方乱石堵道，士卒只能用铁钎一点点撬开。
有些山坡过陡，便钉木桩、架绳索，十几个人合力将马匹拉上去。
有些山涧无法绕开，只能砍树铺板，让人马一批一批通过。
白日里，
大军隐入山坳，不许生大火。
夜色一落，
便继续赶路。
干粮冷硬。
山风刺骨。
许多士卒的手掌被绳索磨破，脚底被山石磨出血泡。
可队伍始终在往前。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普通行军，他们每多走一步，黎国就少一分防备。
他们提前一夜出山，昭京便少一夜准备。
韩羽白要的，
就是这个时间差。
.......
而与此同时，太行山外的世界，却依旧无人察觉这支骑兵的存在。
黎国。
昭京皇宫。
黎承烨每日都会收到前线送来的军报。
“启禀陛下，汉军仍在南天防线外修筑营垒。”
“周柱子、林泽二人坐镇正面，攻城器械已陆续送至前线。”
“汉军粮草车队频繁调动，似有长期对峙之意。”
“胡霖所部继续向中山国方向靠拢，斥候活动频繁。”
“晋国兵马已经抵近中山边境，与我黎国西境守军遥相呼应。”
“......”
一封接着一封军报送到案前。
内容几乎都在印证黎承烨之前的判断。
汉军的目标，果然只有两个。
要么强攻南天防线。
要么借道中山国，绕过防线。
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条路。
每每看到这些军报，黎承烨心中的不安便会减少几分。
起初，
他仍旧警惕。
毕竟韩羽白灭东辰太快，给他的阴影太深。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汉军的动向越来越清晰，南天防线外的营垒越来越多，中山方向的兵马调动也越来越频繁，黎承烨终于渐渐相信，自己已经看穿了韩羽白的用兵意图。
这一日清晨。
他坐在御案之后，看完最新一封军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韩羽白。”
“朕还以为你真能变出什么花样。”
“原来，也不过如此。”
殿中大臣闻言，纷纷附和。
“陛下圣明，汉军动向果然不出陛下所料。”
南天防线坚固无比，汉军若敢强攻，必然损兵折将。”
“中山方向又有晋国兵马牵制，胡霖所部想要借道，绝无可能。”
“只要我黎国稳住阵脚，汉军久攻不下，粮草消耗巨大，到时候急的便是韩羽白。”
黎承烨听着这些话，心中越发安稳。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过于高估韩羽白了。
东辰亡得快，不是因为韩羽白真到了无人可挡的地步，而是因为端木昭仁太蠢，东辰朝堂太无能。
黎国不会如此。
他黎承烨，也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