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京城门彻底打开。
城中百姓站在街道两旁，望着那一队队进入城中的汉军，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没人敢说话。
整座瀛京，
都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之中。
这可是东辰国啊。
九州五霸之一。
放眼整个九州天下，也是最顶尖的强国之一。
二十年前，
东辰国兵锋所指，汉国节节败退。
无数汉军死在战场上。
无数汉国百姓流离失所。
最后，
汉国被迫签下晋京条约，割地赔款，几乎被钉在耻辱柱上整整二十年。
那时的东辰国，
何等强盛？
那时的东辰人，
又何等骄傲？
他们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
汉军竟然会打进瀛京。
更没想过，
那个他们口中贫弱不堪、早该被扫进尘埃里的汉国，竟然会在短短时间内，攻破东辰国都，俘虏东辰皇帝，逼得南云忠九率军投降。
这一切，
就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城楼上的汉军大旗，
街道上列队而行的汉军士卒，
以及被押解而过的东辰降军，
都在告诉他们。
这不是梦。
东辰国真的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败得如此猝不及防。
人群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墙，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他的左腿有些跛。
每走一步，膝盖都会传来刺骨的疼。
那是二十年前留下的旧伤。
当年，
他也是东辰军中的一员。
曾跟随东辰大军南征北战，曾亲眼见过汉军如何溃败，也曾亲手将东辰国的大旗插在汉国边境的城头上。
那时候的他，
年轻，热血，意气风发。
他曾以为，
东辰国会永远强盛下去。
他曾以为，
汉国永远都只能匍匐在东辰国脚下。
甚至在很多年里，
每当街坊邻居提起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他都会挺起胸膛，满脸骄傲地讲述东辰铁骑如何踏破汉军阵线。
那是他一生最荣耀的岁月。
可现在，
他看见了什么？
东辰国的皇旗被拔下。
汉军的玄旗插上城楼。
他们的皇帝被人押在城头。
他们的大军放下兵器。
他们亲手缔造的辉煌，
在这一日，
轰然倒塌。
老人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
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
有浑浊的泪水一点点渗出。
不远处，
还有几个同样年迈的老兵。
他们站在人群里，
望着街道上走过的汉军，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二十年前，
他们在战场上打败了汉国。
二十年后，
汉军却踏进了瀛京。
当年那个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国家，
如今竟然反过来，
将东辰国踩进了尘埃里。
有个老兵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比哭还难听。
“怎么会这样呢......”
二十年过去，
东辰国还沉浸在昔日的荣光里。
而汉国，
却早已从血与火中重新爬了起来。
另一边，
汉军将士的心情，却与东辰人截然相反。
他们走在瀛京的街道上，
虽然依旧保持着军纪，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压抑不住那股兴奋与激动。
瀛京！
这可是瀛京！
东辰国的国都！
二十年来，
这个名字对于无数汉人而言，几乎就是耻辱的源头。
因为当年的晋京条约，
便是在东辰国的逼迫之下签订。
因为那一战后，
汉国割地，赔款，受尽列国欺辱。
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多少将士因此背负骂名？
多少汉人一提起东辰二字，便恨得咬牙切齿？
可现在，
他们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东辰国都的土地上！
一名年轻的汉军士卒握紧长枪，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
父亲活着的时候，经常坐在门槛上，望着东边的方向发呆。
他说，
二十年前，
他的两个兄长都死在了东辰人的刀下。
他说，
汉国之所以变成后来那副样子，就是因为当年败了。
他说，
人不能一直跪着。
可直到父亲病死，
也没能等到汉国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现在，
他等到了。
他替父亲等到了。
那名士卒低下头，死死咬着牙，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旁边的老卒看见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嘲笑。
也没有安慰。
因为老卒自己的眼眶，同样红得厉害。
他们太清楚这一刻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简单的一场胜利。
这是汉国二十年来，积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这是无数战死英魂，用鲜血换来的雪耻。
延津渡口。
虎牢关。
洛京城外。
还有那些死在东辰人刀下，却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汉军将士。
若他们在天有灵，
此刻也该看见了。
汉军入瀛京了。
汉旗，
插在了东辰国都的城楼上。
城楼之上，
韩羽白静静望着城中的一切。
风吹动他的披风。
猎猎作响。
端木昭仁被押在一旁，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南云忠九则被带到城楼下，卸去了佩刀。
他抬头望着那面汉军大旗，眼神灰暗。
这一刻，
没人再能改变结局。
瀛京易主。
东辰国，
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