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城下的东辰军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士卒下意识看向南云忠九。
他们在等主帅的命令。
南云忠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
让他投降？
怎么可能！
他手中还有军队。
虽然瀛京已破，可汉军孤军深入，远离本土，后方补给线必然拉得极长。
只要他能稳住军心，
只要继续打下去，
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哪怕端木昭仁落在韩羽白手里，
也不代表东辰国就真的输了。
想到这里，
南云忠九猛地拔出佩刀，怒声道：“韩羽白，你不要太得意！”
“瀛京虽破，但我东辰国尚有百万子民！”
“本将手中还有数万大军！”
“你孤军深入，强攻国都，粮草必然难以为继，只要本将拖住你，等各地勤王兵马赶到，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今日若战，本将未必会输！”
这番话一出，
原本动摇的东辰军，顿时像是找回了一点底气。
不少将领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
他们还没有彻底输。
汉军再强，
也不过是远道而来。
只要拖住他们，
只要等援军赶到，
说不定真能反败为胜！
然而，
城楼上的韩羽白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看来，南云将军是不愿降了。”
说完，
他微微抬手。
下一刻，
站在端木昭仁身旁的几名汉军将士立刻会意。
铮——
几柄长剑同时出鞘。
冰冷的剑锋，瞬间横在端木昭仁的脖颈上。
锋刃贴着皮肉。
只要稍稍用力，
便能割开他的喉咙。
端木昭仁吓得浑身一抖，双腿几乎站立不稳。
“不要！”
他尖声叫了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
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气度？
“不要杀朕！”
“南云忠九！南云忠九！”
端木昭仁瞪大眼睛，冲着城下嘶吼：“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投降！”
南云忠九脸色猛然一变。
“陛下！”
“不能降！”
“汉军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只要我们继续打下去，还有机会！”
“闭嘴！”
端木昭仁几乎是崩溃般地喊道。
剑锋贴在脖子上，
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所有的胆气都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什么国运。
什么社稷。
什么东辰尊严。
此时此刻，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活下去！
他不想死！
“朕命令你投降！”
端木昭仁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南云忠九，你敢抗旨吗？”
“朕是东辰皇帝！”
“朕让你投降！”
“你听见没有？！”
南云忠九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城楼上的端木昭仁，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
他想骂。
想怒吼。
想质问这位皇帝，难道他不知道这一降意味着什么吗？
瀛京已破。
皇帝被俘。
若连他这支勤王之师也放下兵器，那东辰国最后一点抵抗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可偏偏，
那是皇帝。
是他效忠了半生的君主。
哪怕这个君主昏庸、丑陋、怯懦、贪生怕死。
可君就是君。
臣就是臣。
南云忠九的牙齿几乎咬出血来。
身后，
有将领压低声音道：“将军......”
“不能降啊。”
另一名将领也红着眼睛：“只要将军下令，末将愿率本部兵马攻城，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向汉军低头！”
南云忠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望着城楼。
望着那个被几柄长剑架住脖子的皇帝。
望着那个哭喊着让他投降的端木昭仁。
又望向站在端木昭仁身旁的韩羽白。
韩羽白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
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也像是早就算准了端木昭仁会如何选择。
这一刻，
南云忠九忽然觉得很冷。
冷到骨子里。
原来，
这场仗从他赶到瀛京城下的那一刻开始，
就已经没有悬念了。
他不是输给了汉军。
也不是输给了韩羽白。
他是输给了端木昭仁。
输给了东辰国这个懦弱的皇帝。
良久之后，
南云忠九缓缓闭上眼睛。
手中的佩刀，
也在这一刻垂了下去。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身旁副将眼睛通红：“将军！”
南云忠九猛地睁开眼睛，怒声吼道：“传令！”
这一声，
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全军......”
“放下兵器。”
话音落下，
四周一片死寂。
紧接着，
第一柄刀落在了地上。
随后是第二柄。
第三柄。
越来越多的东辰士卒，低着头，将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
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瀛京城下不断响起。
像是一场迟来的丧钟。
南云忠九坐在马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可那一瞬间，
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城楼上，
端木昭仁终于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若不是旁边的汉军拽着，只怕当场就要跪倒在地。
韩羽白看着城下那片逐渐放下兵器的东辰军，眼神没有太多波动。
片刻后，
他缓缓开口：
“开城门。”
“受降。”
随着南云忠九的命令传下，
东辰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塌。
城下，
密密麻麻的东辰士卒站在原地。
有人握着刀，久久不肯松手。
有人低着头，眼眶通红。
也有人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可最终，
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将手中的兵器丢在了地上。
长刀。
铁枪。
弓弩。
盾牌。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一场巨大而沉闷的暴雨。
只是这场雨，
落下的不是水。
而是东辰国最后的尊严。
汉军开始入场收缴兵器。
一队队身穿玄甲的汉军将士，沉默着走过东辰军阵前。
他们没有大声嘲笑。
也没有肆意羞辱。
只是冷冷地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刀枪捡起，然后堆放到一旁。
越是这样，
越让东辰士卒感到难堪。
因为他们宁愿汉军嘲笑，宁愿汉军辱骂。
至少那样，
还能让他们心里生出几分愤怒。
可现在，
汉军只是平静地收缴兵器。
就好像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们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辰精锐，如今也只不过是一群败军之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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