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维空间（十六）
褚清子猛地按住太阳穴，那股刺痛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后脑勺直直穿进眼眶，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清子姐？”可乐正抱着一摞压缩饼干从她身边经过，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白得就像张纸！”
“没事。”褚清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她不想麻烦任何人，尤其在这种时候。她习惯性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
可乐将信将疑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萧医生说了进入这个世界或多或少都可能会产生后遗症，你可别硬撑。”
可只有褚清子知道，这不是后遗症。
那个声音又来了，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阴冷和傲慢：
“别忘了你的任务。”
“你是莫凡尔的眼睛。”
“找到他们的秘密，带回来。”
褚清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她想起在审讯室里，莫凡尔那双细长的眼睛。她以为摆脱了那个地方，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可没想到他不知何时在她脑子里种了一个威胁。
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大口喘着气，不敢声张。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太清楚“被怀疑”的滋味了。从小到大，她在姑姑和大伯眼里就是“那个闷葫芦”“那个不讨喜的”“那个只会躲在奶奶身后的”。
她习惯了被误解，习惯了不解释，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她不想在这个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归属感的地方，再次成为那个“有问题的人”。
可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像有人在她的颅骨里敲鼓。
“找到他们的破绽……”
“找到……”
“找——”
“褚清子。”
萧永锡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
褚清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萧永锡就站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支维度稳定剂，目光落在她掐出血痕的掌心上。
“手。”他说。
褚清子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萧永锡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然而那姿态不是请求，是命令，但命令里又有让人无法拒绝的一种“我知道你在硬撑，但我不想拆穿你”的克制。
褚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萧永锡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得让人心安。他低头看着那几道月牙形的血痕，眉头皱得很紧。
“你……是在自残？”他问。
“不是。”褚清子低下头，声音发虚，“就是……有点头疼，没注意。”
萧永锡抬眼看她，那目光很静，像深潭，没有波澜，却能让人感觉到在水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没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无菌纱布，动作利落地给她缠上。
“这个世界几何维度的侵蚀会诱发我们普通人的神经异常。”他说，声音低低的，“简单来说，就是会抑郁，精神会失常，严重点会出现幻听、幻视、甚至被迫害妄想，但都是正常的病理反应。”
褚清子愣了一下。
他应该是在给她找台阶下。
这个认知让她鼻尖一酸，她其实习惯了很多东西，比如被质问，被审视，被姑姑和大伯用那种眼神打量。
但萧永锡没有。
他只是很专业地把她的恐惧，包装成了一个可以被理解的病症。
“谢谢。”她轻声说。
萧永锡没接话，只是把纱布打了个结，然后直起身看着她。
“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你不想说，”他说，“我不会一直问。但别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
褚清子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害怕，但在其中又有些难言之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萧医生！褚小姐！宁工叫所有人去大厅集合！”一个年轻队员探进头来通知。
据点的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徐宁仍然站在中央，她拿着卡尺，等在核心部件前。看见萧永锡和褚清子来了，她轻轻示意，点了点头。
“都到齐了？”她扫视一圈，“我们长话短说，据返回的消息称，莫凡尔和欧几里得·方联手了，他们正在封锁平面国的关键地点。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已经封了至少七个区域，包括档案馆、康庄花园、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还有我们共同出现的那个医院，他们设了更多的防线”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那所医院是萧永锡的地盘，也是那个单向通道的所在地。
“那有什么用，反正他们都过不去。”有人说。
“对，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和机会，他们不知道那个通道是已经失效了。可他们以为，只要封住所有可能的出口，就能逼我们协助他们找到通道的位置。”
萧永锡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白色衣服的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我们的计划要变。”徐宁继续说道，“原本我们打算直接从地面进入康庄花园，但现在临近的档案馆那条路被封锁，地面路径已经不安全。我准备用把据点的入口直接调整到档案馆地下。从地下穿过去，绕过封锁线，再分头搜索。”
“分头？”可乐举手，像个小学生提问，“宁工这次该怎么分？”
徐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形图，展开铺在地上。
“还是分三队。”她说，“第一队，我带可乐和三名队员，从地下通道的东侧进入，搜索康庄花园外围。第二队，老周带四个人，从西侧迂回，负责牵制可能的平面人巡逻队。第三队……”
她抬起头，看向褚清子和萧永锡。
“萧医生，褚小姐，你们两个从中间直插。康庄花园的核心区域空间最乱，但也是隐藏人质最可能的地方。萧医生最熟悉平面人的特征和弱点，也能判断人质的状态。而褚小姐……”
她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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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目光在褚清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对莫凡尔有用。”
褚清子听了，心猛地一沉。
这句话很奇怪，难道徐宁知道了什么？
她没法不把这句话同自己经历的一切联想在一起，莫凡尔的确在她脑子里种了东西，那种联系是双向的，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
“好，我没问题。”萧永锡应道，转过头看向褚清子，“你这次也跟紧我。”
徐宁点点头，没再多说。她深吸一口气，将卡尺插进闪烁的核心部件缝隙里。
周围的光线再次扭曲，整个据点开始震动。
大家都习惯性地扶稳身旁固定的物件，褚清子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永锡的手臂。
萧永锡没动，也没甩开她。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住了一部分震动的冲击。
震感中，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失重感，那个属于莫凡尔的声音趁机又冒了出来，带着一种恶意的愉悦。
“你们要的人在我手里……”
“你别忘了你潜伏在这的目的……”
“你别轻举妄动，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
褚清子死死咬住嘴唇，把那个声音压下去。她在心里默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然后，震动停了。
“到了。”徐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开门。”
褚清子睁开眼，发现据点大厅的墙壁又有变化。他们现在应该就在档案馆的正下方。
但还没等任何人松一口气，徐宁推开了那扇通往地面的门。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外并不是想象中档案馆空旷的地下室，而是一堵墙，一堵由无数几何图形紧密拼接而成的墙，那些图形不断变换着角度，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墙面上流淌着一种暗红色的光芒，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封锁线……”老周的声音发干，“他们已经把档案馆地下也封了。”
徐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伸手碰了碰那堵墙，指尖立刻被弹了回来，像是触到了高压电。
“这并不是普通的封锁。”她说，“这是欧几里得的手笔。他把整个档案馆的空间结构……空间移位了。”
“移位？”可乐瞪大眼睛，“他们也能这样？”
“他们的技术并没有我们成熟。”萧永锡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冷峻地盯着那堵墙，“我们现在看到的墙，其实是地下室原本的走廊、房间的墙变化了位置，形成了这道屏障。”
“那能有办法突破吗？”有人问。
徐宁托着下巴仔细思考：“需要点时间，理论上我们移动可以移动到其他地方，只有等设备冷冻期过后再试试其他地方了。”
“不。”萧永锡摇了摇头，仔细观察着这面平面墙，“如果这个本该没有墙的地方出现了墙，说明他们把很多地方的结构都改了，无法按照之前的地图移动。”
“我们只有另想办法。”他回头，很坚定地看向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