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含情眼 > 14. 第十四章
    “苦海舟?”

    姜窈将这铺子记在心里,听九公主描述,总觉得有些玄乎,不像是什么正经生意,可是连萧承熙能找到的铺子,好似又不用过于小心。

    “对,门头特窄,去的时候记得多带点银子。”

    趁热打铁,姜窈也无心再逛,当即出宫,拖出床下的箱笼,归家至今,爹娘给的,阿姊给的,还有师父给的富余路费,都攒在这一处。

    回家也有这处好,在净明山本也想来一招狡兔三窟,奈何自己攒下银钱也无用,至于师兄师姐带给她的各地奇珍,时常拿出来把玩,这一藏一拿的,倒不如都搁在床头。

    这原来就是秘密之于人的诱惑力,就好似是皎月朦胧,清泉飘萍,姜窈觉着自己的小日子也隔出了单间,层次和质量都有明显提升。

    姜窈出门,也没让府上人跟着,七拐八弯地找到一间看着比左右都要窄些的门面,

    她对公主的消息原本是深信不疑,只是走到门口,深信转为深疑,里头黑漆漆的,开门做生意,却要先走甬道。

    心理建设了一番,其实她想折返回去,只是她退两步,门口拿破草帽遮着脸的叫花子冷不丁发出几声怪叫,

    她瞥见那人身边的破碗,往里头扔了小半吊钱,心一横就往里走。

    叫花子也没掀开草帽,黑黢黢的手径直往碗里摸过去,满意的闷哼一声,把钱往怀里揣,扣着碗照着地上敲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叫两声,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听着可怜,其实却只是往有光的地方挪挪,继续晒太阳。

    姜窈往里头走了一段,渐渐看到有光,一个比她年纪稍长些的姑娘坐在桌案后,这桌子并不中空,更像当铺里的样式,没那么高罢了。

    “客官您好,江湖轶闻,皇室秘辛;断肠毒药,回魂仙丹;古迹珍藏……”

    “回魂仙丹怎么卖,有什么功效?”

    里头的姑娘身前挂着木质的工牌,燕·东南贰玖壹号。

    只是按部就班说一遍店内业务,没想过眼前人和外头传来的消息不一样,怎么是来买仙丹的?

    “客官确定是要买仙丹吗,八千两一颗,童叟无欺哦。”

    姜窈看着姑娘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我就问问,我大概算是要皇室秘辛吧。你们这儿的秘辛有多秘?”

    姜窈撑着头,与里头坐着的人相视一笑,总觉得“秘辛”二字带着诱惑又充满危险。

    “好的,皇室秘辛分为甲乙丙三等,具体看您要哪一等的消息。”

    “太子,我想要太子的所有消息,有画像最好,多少银钱?”姜窈凑过去,压低声音,店员很配合地附耳过来听她的话。

    “好的,上甲等。”店员在后头噼里啪啦算起账来,还没报出总价。

    姜窈在心里有一瞬间的雀跃,有眼光,自己就想听上甲等消息。

    不过想到甲等消息一定价值不菲,自己在这燕京地界人生地不熟的,就怕栽了跟头。她又多问了几句,

    “那皇帝呢?”

    “中甲等。”

    “五皇子萧承顺呢?”

    “下乙等。”

    “姜家大小姐呢?”

    “上乙等。”听到这里,姜窈不甚满意地皱了皱眉,又接着追问。

    “姜家二小姐呢?”

    “上乙等。”

    “九公主呢?”

    “丙等。”姜窈伸了伸脖子,自己都有乙等,堂堂九公主只有丙等。

    看来,九公主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姜窈震惊之余自我肯定式地点点头,亮亮的眼睛又抬起,对上店员笑得僵硬的脸,东家只说这一单要谨慎,没想到甲乙丙等消息还可以反过来用。

    “那八皇子呢?”

    “八皇子?”店员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对呀,就是八皇子萧瑾安。”姜窈一边等她的答复,一面听着这店里细微却有节奏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的,即时交换消息的通道,想必就在这一片地下。顾客发问,底下传了消息通过机关送到这桌案背后,难怪入口和甬道会如此不寻常。

    “八皇子,中甲等。”她思索的几秒钟,店员重新换了消息,显然姜窈对于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那个覆面的八皇子,值得一个中甲等。

    她渐渐放下戒心,顺着刚才的思路接下去问,

    “那就要太子的消息,有多少我要多少,这得多少银钱?”

    店员大抵是看呆了,半晌没想到怎么组织语言。

    “有的,太子的消息,总价半吊钱。”

    “半吊钱?”姜窈疑心自己听错了,“太子这么便宜?”一时大喜过望,感慨出声。

    店员在后头尬笑应下,转头从底下拿出一沓纸张,清一色印着风月小报的字样。

    “客官收好,这些风月小报上都有太子的消息。”

    姜窈没想到真的有九公主说的这东西,抱在手里沉甸甸的,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好嘞,你们这儿物美价廉,我下次再来找你买仙丹。”

    姜窈自然是随口一说,心里盘算着,太子这么便宜肯定也买不起仙丹。

    她将那一摞收好的风月小报用力一挥,垂到肩后,朝着外头走。

    走出不久,店员正要收拾东西换班,却见那小小身影又折了回来,这一次没有一个一个数铜板,很豪气地将一个完整的元宝置于桌案上,

    “姜家大小姐。”

    店员切换回工作状态,陪着笑,“客官还要姜家大小姐的消息是吗?”

    却见姜窈神秘地摇摇头,

    “把姜家大小姐的消息升级成上上甲等,这一锭银子不用找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往甬道尽头光亮处走,待她走到来时的门口,那个叫花子已经不知所踪。

    宁言秋从里面走近招待的桌案,细细瞧着那一锭银子,像抛石子似的一下一下将它掷向空中,复又接住。

    “听见了吧,以后不准再卖姜絮的消息,人家给过钱的。”

    转身又走向后面,原以为姜家二小姐刚从回来没多久,开销大攒不下钱。

    先前以为她身上只带了那一吊钱,却不想身上还藏了大银子,太子若是知道自己只值半吊钱不知该作何感想。

    “唉,都说便宜没好货,他要想成婚,难喽。”

    回东宫途中,萧承照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来,身上泛着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扭头询问跟在身后的拂风,“林梵宇的消息打听清楚没有?”

    “据属下所知,这个人真的没有太多可打听的,尚未科考,其父在京中做个末流小官,有个妹妹,兄妹俩在家中境遇一般……”

    “无甚考究?无甚考究却可以精准地出现在姜府的后墙外,无甚考究能与窈窈隔墙相望,交谈甚欢?”

    “殿下,”拂风叹了口气,小声埋怨起来,“您近来是愈发小心眼了,那小小姐又没说喜欢……”

    “嗯?等她意识到,黄花菜都凉了。”

    拂风将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就算那天傍晚出现的不是林梵宇,小小姐也没说喜欢殿下您呐。

    ————

    翌日,姜窈早起问安之后,就说自己要在房中研究要事,早膳和午膳都是侍女端到房里,待到傍晚,房里点起灯,晚膳送到门外,叩门声响起。

    “进。”

    桌案上堆满了风月小报,一直延伸到椅子上、地上,姜窈找了一个软垫,席地而坐,专心地埋头苦读,没发现来给她送饭的是姜絮。

    “饿不饿,先用晚膳吧。”温和的声音响起,姜窈猛地抬头,立时放下手里的小报,将桌上那些已经看过的一股脑扫到地上,给姜絮手里的食盒腾地方。

    “阿娘说你在房里待了一天了,我就来看看。”

    姜窈脸上、手上还沾着墨渍,姜絮细心擦拭,一边看着她咀嚼食物,着急咽下去同自己说话。

    “你慢些,等你吃饱了再说,我瞧着这满地的都是什么?”

    “阿姊,这是九公主告诉我的情报铺子,我从那里买了所有关于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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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消息,看了一天了。”

    “早点休息,仔细把眼睛看坏了,银子够不够花,今日可看出些什么了。”

    姜窈摇摇头,低头又咬了口狮子头,入口即化,浸了咸香,是姜窈近来的最爱。

    “银子还有很多,阿姐不必担心,只是看到现在还没看出什么名堂,这小报上无非是些太子的生平、喜好之类,连张画像都没有。”

    “太子算着如今是弱冠之年,生母是皇后,皇后是辽国人,他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嫡子,生性淡漠却不暴戾,一时说他喜甜,一时又说他不喜。还说太子入眠时,喜焚香,会先整理床铺,睡觉会蜷缩起来,醒来就会作画,不知道这小报是何人所书,如此细枝末节的内容,难道是在太子的床底下写的?”

    姜絮对于什么太子,倒不在意,换了帕子给她擦嘴角,

    “银子不够要跟阿姊说,京中花销比净明山的集市大些,不要怕花钱,从前一季才能上山来看你一回,路上带不得多少东西,现在回来了就不一样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不要拘谨。”

    “嗯,都听阿姊的。”

    姜窈吃着饭,姜絮俯身将那些小报收拢码齐,

    “阿姐,我看这小报前言不搭后语,太子其人又是遮遮掩掩,绝非良配。太子若是好人,九公主早就说他的好话了,哪里会支支吾吾,同我打太极。”

    “窈窈和九公主已经这般熟络了?”姜絮随口一问,姜窈反而有些紧张,九公主也是皇室,姜家若与皇室有所牵扯,是否会再遇变故。

    姜絮见她不说话了,拍拍她的肩膀,

    “我只是高兴你在京中交到了朋友,至于是皇室宗亲还是贩夫走卒,只要他们不会伤害你就好,其余的事你都不用想。”

    姜窈仰起头笑,

    “窈窈还是和阿姊最好。”

    “阿姊知道。”

    姜絮收拾了碗筷正欲退出去,突然想到妹妹这几日都会打听姜伯言晚间是否得空,好容易挨到今日户部没那么忙,想来晚上也有时间陪她,重新推开门,招呼她,

    “窈窈,今日爹爹回家早,估计这会儿在书房,你要寻他正合适。”

    ————

    “窈窈,来,今日寻为父何事?”

    书房里点着灯,映照出姜伯言眼尾的疲惫,在见到女儿的时刻,被笑意与慈爱驱散。

    在父亲身旁坐定,姜窈取出那日在门口捡到的信件,细细解释信上的图案是何用意,思忖再三还是说出口,

    “爹爹,待京中赐婚之困解后,若这信中所指属实,我还是想回去一次,不亲眼看到山中情景我不放心。”

    “不可,”姜伯言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既已回家怎可再赴远地,你与韵清皆是爹娘的心肝,若是离家,教你阿娘可怎么活呀?”

    “可是……”姜窈抬眼去看父亲时,他虽拒绝的干脆,眼中流露的却不是严肃、责备,更多的是恳求。

    “我明白,净明山对于你而言有多重要,这信的真假交给爹爹去查,答应我万不要擅自行动,不要将自身安危置于不顾。你若觉得心中有愧,爹爹答应你,往后着净明山上无论是要虔心供奉还是出资修缮,姜家都会尽心尽力。”

    姜窈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她终究是姜家的女儿,离开净明山,那里的一切也就随之远去了。

    姜伯言念及之前春日宴上真阳郡主的刁难,竟敢说他的窈窈是外室所出,当即提出,

    “韵清也提过,四月十七,你生辰宴上风风光光迎你入族谱,为父觉得甚好。”

    姜窈今日劝说不成,只能暂时按下回山的心思,看着阿姊开始着手操办自己的生辰宴。

    不过半月,京中流言四起,不知是从哪里开始的,

    “听说了吗,姜家的那个乡野丫头,整日打听太子的事,莫不是一回来就想要攀高枝儿?”

    “可不止,我听说她与那八皇子走得也近,年纪轻轻,真是不知羞,姜家接她回来可真是倒大霉了。”

    “谁知道,说不定就是触了霉头才要把她送出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