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含情眼 > 40. 第四十章
    几人在马车旁站定,葱茏的树荫下投出的阴凉在此刻衬出了些许尴尬的意味。

    姜窈不明所以,眼神还停留在新衣裳上,阳光此刻漏下的光亮为眼前人的心意镀上了一层金色,有风穿林而过,衣裙的外纱轻轻漂浮似波浪,姜窈脸侧的碎发也随之轻抚过脸颊,扫过眼睫,痒痒的,让人禁不住去撩拨。

    “霍大人,一会儿启程你骑这匹怎么样?”宁言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到马车前面,这会儿张望着愣在原地的霍雨,不由出声招呼她。

    “来了。”霍雨回过神来,察觉出这一处树荫下氛围的异常旖旎,顺势绕开两人,前去与宁言秋检查马匹与行李。

    姜窈快步上前,接过衣裙,眼睛眨巴着等他回答。

    衣料脱手的瞬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便是呆愣愣的注视着眼前人的眼睛。

    他紧张,无措,轻蹙着眉,抿抿唇,终是说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

    “那日你从货郎家中回来便是昏迷,郎中看诊时,州府的女官帮忙剪了你后背的衣裳,我那时便想着剪坏了衣裳,总要赔一件予你,便托她告知身量,我好寻铺子做衣裳。”

    姜窈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一时间心虚地侧过头,肩后的长发随着扭头的动作倾斜而下,恰好掩盖住发烫的耳尖,发丝扫过眼前,浅瞳中的平静漾起涟漪,眼波流转,温柔之下是在她面前独一份的小心翼翼。

    “剪坏一件衣裳罢了,何谈赔字。我很喜欢,那就算是我承了阿照你的厚情了,多谢多谢。”姜窈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一手托着叠的齐整的衣裳,一手抚过柔软的料子,终是展颜。

    眼瞅着出发的时间差不多,两人并肩向马车走去,秦照欲语还休的样子,将要尽收眼底,登车之前,姜窈拦住身旁的秦照,

    “阿照,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事吗?不妨直说。”

    “我……”秦照动了动嘴唇,嗫嚅道,“你师姐下山来为你治伤时,多次提到一个名叫陆镜柏的师兄,窈窈很喜欢他吗?”

    “当然,”姜窈的回答不假思索,只是当她意识到秦照说话这股子酸溜溜的劲,一时饶有兴致地凑过去,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阿照,你这么问,不会是在吃我师兄的醋吧?”

    感觉到一旁的人凑过脸来,还笑吟吟地拆穿了他的小心思,秦照一时间红晕染了脸颊,磕磕巴巴地掩饰道,

    “才没有。”

    “真的?”

    “嗯。”他迟钝地点点头,隔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只有一点点。”

    姜窈原本准备抬腿上车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转回身来哄他,

    “镜柏师兄医术精湛,为人和善,比我大师兄那大咧咧的还长了张毒舌的嘴可不一样,镜柏师兄很温柔,而且他还会记得每次下山回来都给我带栗子糕吃。不过说到底,我与他只是兄妹情谊,是家人。”

    “那我呢?我在窈窈眼里是什么位置的存在。”秦照眼神灼灼,迫切地追问。

    “阿照,”姜窈此刻有些哭笑不得,为他这一份小心翼翼的笨拙心意,她站在秦照身前,相当郑重的牵起他的手,正色道,

    “从我们第一次见,我就说过了,窈窈喜欢阿照的漂亮眼睛,所以窈窈喜欢阿照,日、月、可、鉴。”

    她说过的,她的心意,日月可鉴,也不怕他一遍遍追问、确认。

    秦照抬起胳膊扶她上了马车却迟迟没有跟进来,他在马车旁驻足片刻,向车前走去,

    “霍大人,还请下马去车里陪窈窈片刻,你们按时出发,我骑马往返,很快会赶上你们。”

    宁言秋与霍雨在马上面面相觑,

    “不必担心,我去买些栗子糕,出了信州窈窈就吃不到了。”

    “公子……”霍雨原想劝他不要一人行动,毕竟信州也不太平,他身上还背着张十万两黄金的江湖悬赏令。

    “无妨,日落前我必到。”听到他这么说,霍雨也只有下马向后走。

    她撩开帘子时,姜窈正从联缝里听得马蹄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的声音,疑惑询问,

    “霍大人,什么人刚刚往回城方向走了?”

    “是秦公子,他说小小姐喜欢这里的栗子糕,这些日子受了伤也没好好吃饭,这会儿要离开信州,总要吃点喜欢的。”

    “那会不会误了启程时间?”

    “无妨,他会赶上来的。”

    马车缓缓动起来,姜窈心中有些不安开始翻涌,没半个时辰总要问一问前头骑马的宁言秋,

    “宁公子,阿照回来了吗?”

    “没有。”

    “宁公子,阿照……”

    “没有。”

    “……”问到第三回,姜窈只是撩开帘子,还没开口,宁言秋已经轻车熟路地回答上来。

    “没有。”

    那种不安的感受紧紧揪着她的心,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遇上什么穷凶极恶的千面鬼,是不是方才就不该说起什么栗子糕。

    直到太阳落山,漫天炫目的晚霞,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迎着一个不甚明朗的身影,骑马而来,马蹄哒哒,一下一下直敲在姜窈心上。这是一种与大部队行进频率不同的更为亢奋的一种马蹄节律。

    她贴在马车壁去听,霍雨闻声撩开帘子去,马车没有停下,将要去孟县感觉到马车车身两次震动,先是轻后是重。

    再掀帘时,来的便是秦照。

    “阿照,没受伤吧?”姜窈关切地问道。

    秦照轻笑着,举起手上串成一串的各家栗子糕,

    “买个栗子糕罢了,怎么会受伤,窈窈很担心我?”

    “没有,”姜窈答得干脆,“好吧,只有一点点。”

    “是我的错,我没有问你喜欢哪家的,到了集上一瞧,做栗子糕的还不少,至少挨个摊子买过去,故而晚了些,窈窈勿怪。”

    姜窈接过他手里的包裹,待他坐定,一一将包裹的油纸拆开,嗔怪道,

    “阿照买这么多,怕不是有心把我喂成翡翡那样?”

    “怎么会,若是真像翡翡,你可千万要会拱白菜。”秦照抬手撑着头,侧头看她,“看一看你喜欢吃哪家的,我都记了位置,下回就能买到你最喜欢的那家。”

    姜窈看着占据了大半张案几的栗子糕,幸福地叹了口气,一一尝过去,直到第三包里的栗子糕,终于在味蕾中绽开了熟悉的味道,姜窈的眼中明显亮了,将这一包朝秦照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尝尝这个。

    “就是这家,过去我常吃的,你尝尝。”

    “嗯。”秦照当即应声,却没有伸手,反而是盯着姜窈。

    姜窈一时会意,正欲暂且搁下手里咬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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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的半块,给他重新拣一块大点的。手还没放下,却见秦照修长的指节轻轻绕过她的手腕,顺势向前一带,他俯身向前,在姜窈眼前笼下一小块阴影,剩下的半块糕点就从姜窈手里到了秦照唇齿间。

    “你……我……那个……”姜窈一时语塞,还没有缓过神来,秦照也不说话,甚至脸上和颜悦色的神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放下姜窈被提起的手腕,敛袖自己去抓其他家的栗子糕。

    对比一番,最终给出来肯定的答案。

    “确实是窈窈常吃的这一家最好吃,这家当时集市从西到东第五颗树前的王婶家的栗子糕。”他喃喃道,一面为她擦去嘴角的栗子糕屑,正色道,“你师兄能买到栗子糕不假,可我想要你只吃我买的栗子糕,你想吃时不必苦苦等待下山的契机,我当下便能为你带来。”

    姜窈呆呆地听完他说的话,只觉得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吃饱喝足,跟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劲,姜窈的困意再一次袭来,在到驿馆前她本打算就撑在桌子上小憩片刻,不知何时中间的案几被收了起来,而她正枕在秦照的腿上睡得香甜。

    等宁言秋带队将马车停在灯火通明的驿馆前,霍雨先行处理房间与行李,留他负责马车里的人。

    “两位,咱们到……”他一边撩开马车帘,一边在看到里面两人时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他只好在马车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两位,咱们到驿馆了。”

    虽说夜色已沉,只是姜窈是在睡梦中,方才马车帘撩开的一瞬,外头暖色的灯笼光还是让她眼前亮了一瞬,即使秦照眼疾手快抬手挡在她眼前,也还是效果欠佳。

    姜窈迷迷糊糊间,意识尚未回笼,下意识抬起双手握住秦照挡光的手,回复眼前的光亮,借以恢复清明的意识,

    “阿照,我们到驿馆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狐疑,又是独一份的慵懒,像是没醒的呓语。

    “嗯,到了。”秦照听着这声音,语气和声音不自觉也跟着又轻了几分,哄孩子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声将她唤醒。

    ————

    一行人行过十数日,终是抵达宣州城。

    宣州地处更北,这里辽人的比例明显上升,整个城中的底蕴与风起更加交融开放,于是乎这里成了远近闻名的文化之都。

    姜窈一下马车,只觉得宣州城是遍地诗文,连空气中都透着股墨香。站在城门口,从主街一眼望过去,只见到两侧的店铺,或叫买着纸张毛笔,或是各式书法字画随风摇曳,等待着属于它的有缘人。

    文人墨客最爱的地方,民风开放包容,往来行人无论男女皆是儒雅知礼,姜窈不禁感慨一句,

    “阿姊若是在,不知会有多高兴。”

    霍雨先行一步,姜窈并不清楚她去了何处,其余三人则是背着行囊,怀着忐忑与好奇,踏入这座文化之都。

    刚入城还未近繁华的主街,挨着城门边次一级的街道末俨然矗立着一座寺庙,只可惜相较于澄化寺是小了很多,走近几步才发现除却外墙还是正常建筑样子,内里早已是蛛网密结,门窗破败,早已荒废了。

    原本姜窈只是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忽听里面传来几句酒气很重的点评声,那人在破庙内,看不真切,初听是个醉鬼,嘴里慷慨激昂地赞叹道,

    “好诗,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