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娜开始不断地打探赫伯特的事情，事无巨细，什么都想知道。
他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去临近郊区的马场跟着巴克先生学习马术，回来洗一个热水澡，九点再乘坐马车去伊斯顿贵族中学上课。
乔说这所中学里面都是贵族少爷们，月城排得上号的人物都会把孩子送进去，她有幸见过一次世面，跟着马夫去接过赫伯特，当时校门口的道路铺着大理石，一块价值三十英镑，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两边种着一排排高大的树，绿荫笼罩着道路，各位小姐少爷们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每一个人都穿得气派极了。
乔震惊在原地。
金娜默默地咬了一口黄瓜，牙口有酸酸的东西流出来。
为什么这个混蛋可以得到这么好的教育资源？
她更加生气了。
大概下午五点，伊斯顿贵族中学会放学，各家会派马车过来把人接走。
如果学生年龄较大，已经是高年级学生，就可以相约去其他地方玩一会儿，比如去马场，去打牌，或者去看拳击比赛……
赫伯特是个花花公子，他向来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一放学就没了人影，要去欢乐场才能把人逮住。
近期他收敛了很多，乖乖地回到家中。
因为担心在那种不成体统的场合里和爸爸相遇吧。
这是金娜猜的。
她露出森白的牙齿，又咬了一口苹果，把它当成了那个总喜欢穿红带绿的好弟弟，留下深深的牙印。
这车夫都会准时在下午5点前赶到伊斯顿中学门口接人。
“赫伯特喜欢吃甜的吗？”金娜一边帮忙洗菜，一边问厨师先生，她面带忧虑，小心翼翼，扮演着一个受了欺负但鼓起勇气想要讨好家人的好姐姐。
在乔的传播下，大家都知道了海伦娜小姐因为生病失忆的事情了。
他们从最开始的不信，排斥，恐惧，不过很快将信将疑。
金娜亲切地和他们说话，还会主动帮忙干家务，完全忘记了一个小姐的体面。
原先的海伦娜小姐绝对干不出这些事情。
厨师先生：“是的，小姐，赫伯特少爷非常喜欢吃甜食。”
海伦娜表现得太过善解人意，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勾起大家谈话的欲望，同时把气氛调节到最佳，当一些沉默来临时，她又会蹦出一两句无伤大雅的调侃，重新带动对谈者的兴致。
这是厨房有史以来最轻松愉悦的一次备餐。
金娜弯起眼睛，柔声说道：“那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亲自为他做些甜品，希望能够改变他对我的印象。”
每当说这种话，女仆就会偷偷地用同情的眼神撇她。
心想着，她大概忘记以前粘人掐得有多狠了，这可不是轻易能改变的事情。
“伊斯顿中学到家要多长时间呀？”金娜转头问刚刚溜进来的马夫，他身高不高，仅仅比她高处半个头，但是身体强壮，脖子很宽，几乎要和他脸一样宽了，身上带着一股烟味。
作为赫伯特的贴身马夫，他知道很多事情。
他的嘴很严，面对海伦娜的示好和提问，他憨厚地笑了一声：“小姐，这个无法确定的，少爷想要几点回来就能几点回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
金娜叹气：“太可惜了，我拿不准什么时候给他做蛋糕。”
她垂着眼睛，头一点一点低下去，开始沉默不语，漂亮如同小扇子一样睫毛扑下来，打下一片阴影。
当大家都因为沉默看过来时，她抬起自己手腕，露出了擦伤的手背。
是赫伯特的恶作剧导致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消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上去清扫过现场。
洗菜的女仆局促地绞着手，完全忍不了这种突然从热闹气氛下了冷却下来的沉默，主动开口：“海伦娜小姐，你很难在周一到周五的晚上碰到赫伯特少爷，他喜欢和朋友去歌剧院里面呆一会儿，要到半夜才回来。每次回来，我都要起夜给他做醒酒汤，所以你准备的甜点派不上什么用处。”
金娜惊讶地抬头：“原来是这样啊。”
等早餐都准备好了，西里尔罕见地从楼上下亲自过来拿饭菜，他原先都是直接让人把饭送到房间内，避开家庭聚餐。
但是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欢声笑语，其中混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进入厨房。
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踏入进入。
低垂着眼睛，就看到那本该躺在床上养病的少女此刻蹲在地上揪着洋葱皮，被辣得流出眼泪。
他沉默着，看着她漂亮的裙摆落在地上，最外面的那层纱和女仆的叠在一起，她抡起袖子，没有丝毫形象地扣出袖子，赶着厨房最脏乱的活，和这群人打成一片。
失忆之后是不是同样会忘掉所有的规矩？
西里尔抿唇，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生气。
“海伦娜……”
他沉沉地喊道。
金娜听到声音，诧异地抬起头，她干得火热，额头上的黑发都被汗水浸湿了，眼睛湿乎乎的。
西里尔沉沉地说道：“站起来。”
金娜放下手上的洋葱，和自己新交的伙伴们挥手热情告别。
走到客厅，金娜打了一个哈欠，西里尔正好回头看她。
他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不悦，一句话没有说，但视线停在了她张大的的嘴巴上。
金娜把张开的嘴慢慢收回去。
“好吧，西里尔，你没必要这么看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有失体，一点都不淑女。”她轻盈地提着裙子，往上站了三个楼梯，从上到下地俯视着这位“兄长”，“我知道真正的淑女要怎么做，你不用担心我会在外人面前会丢人现眼。”
西里尔抬起手，捏着自己的鼻梁。
一下，两下，三下。
这个在神父身边长大，在教堂里度过了前半生的神学院高材生，从未遇到过这样跳出礼教之外的人。
金娜嗤笑了一声：“况且这些都是我在济贫院里做习惯的。”
西里尔抬起眼睛，看着她。
金娜抿唇，也不太想破坏两人难得安稳下来的关系，岔开话题：“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西里尔：“我知道。”
“那就等你吃完早饭后出发吧。”
“现在才7点，海伦娜。”西里尔强调道，“在这个时间去拜访任何人都不适合。”
“这是东区的规矩，我们等会儿要去的是西区，在那里，除了酒鬼，所有人从房子里出来了，老人，妇人，小孩都开始在大街小巷乱窜。”
金娜用手帕擦掉手上的面粉，笑着看他：“快去吃饭吧，哥哥，我为你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当然，也为赫伯特准备了一份。”
西里尔连祷告都没有做，就早早地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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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想因为什么，已经做出行动。
金娜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目光穿过西里尔的透明镜片，声音轻快：“话说回来，哥哥，你都是在房内吃早餐的，今天下来是因为担心我吗？”
看来她在厨房打探出了不少消息……
西里尔从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没有。”
金娜也只是戏谑地一问，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这种程度，她此刻心情愉悦，已经想到惩罚赫伯特的好主意了。
但是这件事需要太多人配合，她掰开着手指思索自己可以用到的人，已经反复地想自己要怎样才能撬动他们。
想着想着，嘴角止不住地咧开。
今天又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
赫伯特从马场回来，他冲了一个热水澡，准备下楼吃早餐。
刚坐在餐桌上，女仆端上来一个粉红色的草莓蛋糕，推到了他跟前。
“赫伯特少爷，这是小姐特意为你做的。”
哪个小姐？
赫伯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的同胞姐姐回来了，可是想到她被妈妈带去社交，这几天都要在乡下呆着，不可能回来。
那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恶狠狠地用叉子戳烂蛋糕，草莓被切得稀碎，红色的汁液喷出盘子，弄脏了餐布。
“谁允许她动我的早餐了？”
一个人如果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他总是多疑，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对方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待自己。
赫伯特生气地扔掉叉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依然不解恨，抓起盘子扣在女仆的脸上，阴冷地说道：“听着，不要让任何人动我的早餐，如果我出了任何事情，都别想有好下场。”
他饿着肚子，气冲冲地坐上了马车。
车夫低着脑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
二楼，金娜正一点一点往自己脸上扑粉，试图让整张脸显得更加苍白一点。
她不知道从那里找到了的红色颜料，开始沿着手臂上的伤口画，乍一看十分地唬人，新鲜出炉的伤疤。
只要不刻意凑近看，就不会察觉是假的。
收拾好后，金娜选了一条不是很显眼的裙子，袖子宽松，穿上皮鞋，带上插着羽毛的帽子。
“噔噔噔——”
她迫不及待地站在西里尔的门口等待了。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人还没有出来，过了十分钟，她忍不住再次敲门的时候，西里尔打开了门。
一身黑色的西装，带着黑皮鞋。
他头微微低下，打量了一番金娜，抬起手，从她身边走过，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金娜已经等到没脾气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以走了吗？”
下一秒，西里尔站到了她的跟前，没有波动的声音从嗓子里流出来，命令道：“伸出手。”
金娜：“……”
她还是伸出了手。
西里尔拉住她的手，手指强有力地按住了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动作迅速地给她套上了女式白色手套。
另外一直手也获得了同样的对待。
女士出门需要带着手套。
他真是细心到让人恼火。
金娜揪着手套。
西里尔回头：“如果你想让我答应带你出去，就老老实实带着。”
金娜：“……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