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只想继承遗产(穿书) > 29. 第二十九章
    西里尔没有同意。

    他认为一个好人家的女孩不应该去西区那种混乱的地方,脏了自己的鞋袜。

    他如今突然觉醒了作为哥哥的责任,垂下眼眸:“海伦娜,你应该忘掉那段日子,彻彻底底地忘记。”

    金娜气笑了。

    她盯着他:“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把所有的事情说出去,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西里尔皱起眉头:“这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金娜:“最坏不过就是兰恩家的姑娘都嫁不出去,你和弟弟也娶不到老婆。”

    “海伦娜……”他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威胁不到我,我不需要婚姻。”

    “那事业呢……如果传出去,大家都知道你有这样一个恶毒的继母,弟弟,妹妹,教堂还会信任你吗,那些信徒还会跟在你后面祷告吗?”

    金娜语气很糟糕。

    她手指上至今还残留着那癞蛤蟆软乎乎的触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种在应该在乡下出现的东西,被赫伯特费尽心机地找过来,真是难为他了。

    心情实在是好不起来。

    西里尔地下了头,他头发还没有彻底擦干,发丝上带着水珠,水珠混着鼻梁往下,落在了微红的唇上。

    眼眸加深,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已经是罕见。

    这个家很少有人能把他气成这样。

    海伦娜以前也是如此吗?

    他想不起来了,他一直住宿在学校,努力地将自己整个身心都献给了上帝,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弟弟妹妹都怕他,更不会把他牵扯进来。

    “为什么不去威胁其他人?”西里尔沉沉地问道。

    他不喜欢什么事情都闹到自己跟前。

    金娜闻到了他身上的香皂味,是时兴的柑橘香味,可以看出来,西里尔很爱干净,从上倒下都找不到一点尘埃。

    她当然不蠢,如果在兰恩夫人面前挑明,对方一怒,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把自己搞走。

    这个威胁只能对一个人说。

    她扬起下巴,凑到哥哥的跟前,嘴巴一张一合。

    “因为我发现,兰恩夫人对你也不怎么好呢,哥哥,我昨天晚上思来想去都没有弄清楚这个问题,直到今天早上,赫伯特把癞蛤蟆扔到我床上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故意停顿在这里,看西里尔的表情。

    这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西里尔甚至连刚刚的愤怒都收了回去,除了眼珠子有点光泽,鼻孔冒出一点热气,剩下的跟木头人没有区别,像是教堂里供奉的天使神像。

    “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兰恩夫人的孩子?”

    西里尔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捏住金娜的下巴,冰冷的手指像钳子一样用力地抬起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盯着这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她下巴被手指按住的地方开始发白。

    金娜毫不畏惧,坦荡地看过去,被捏得说不清话的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字:“现在可以进屋谈一谈吗?”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松开手,直接扯开门,把人拉进来。

    他屋内的陈设极其单调乏味,灰色的床单,同色系的被罩,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书。

    挂着十字架的教堂外套被叠好放在了门口右边的柜子上,皮鞋也按照顺序规规矩矩地摆在了衣帽间,都是黑色。

    西装和裤子都搭配好的叠在一起的,一眼扫过去,黑,蓝,白……极致的简约。

    金娜看了一眼床,决定不挑衅对方,乖乖地坐在了椅子上,把手放在膝盖上。

    西里尔看到她装模做样的乖巧,终于笑了,可笑意不达眼睛。

    “继续说下去。”

    “后面我又打听了一下,兰恩夫人确实是亲自生下了你,这个屋子里有人还在你诞生的当天侍奉过。”

    她打通了乔的关系,又通过乔打通了一些其他奴仆。

    兰恩夫人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对待这些奴仆更是苛刻,金娜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手段,只是半夜下去找水的时候,温声地说谢谢,再编了一些自己生病时的痛苦……就成功撬开了守夜人的嘴,打听到了卢卡不知道的消息。

    阳光稀碎地洒在金娜的脸上,她坐得有些疲乏,手撑在桌子上,手背抵在自己下巴上。

    “可是哥哥,你这么优秀,这里从上到下所有的妇人都对你赞不绝口,为什么母亲不喜欢你呢?”

    她叹了一口气,小脸皱巴巴的,仿佛这件事对她而言也是一个苦恼。

    西里尔冷冷道:“继续。”

    他命令道。

    金娜扭回自己的身体,抬起头,对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露出笑容,真挚又饱含同情。

    “正如我刚刚给你说的,今天早上,我有了新的想法,可太过震惊,连我自己都被吓到了。”

    她真被吓到似得眼睫毛颤抖了两下,可嘴巴却飞快地吐出惊世骇俗的话:

    “兰恩夫人跟爸爸结婚后,半年就生下了你,那么哥哥,你真的是爸爸的亲生孩子吗?”

    一片寂静。

    这个猜测大胆又可怕。

    当年兰恩夫人怀着孕嫁给了多情的老爸,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奉子成婚,肚子里怀着的是福特先生的孩子。

    虽然时间不太对得上,可是福特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婚内出轨不是什么稀奇事。

    金娜也这样想。

    直到她见到了兰恩夫人,对方拥抱西里尔时的表情陌生又奇怪。

    西里尔一直在神学院读书,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神父的身边四处救济贫民。

    她打听到,这还是兰恩夫人亲自要求的,以便获得神的教导。

    乔说:“夫人希望这孩子有出息。”

    金娜却觉得不对,这违背了一个母亲的本能,没有人能忍受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一直不在身边,可西里尔一直被推出去,或许他在神父家都比自己家要熟悉。

    这其中一定有她想不到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西里尔不能回家呢?

    她早上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说……西里尔是兰恩夫人的孩子,但不是福特的孩子呢?

    这个想法像是闪电一样穿过大脑。

    离谱,可一旦所有卡主的怀疑都解释得通了!当年兰恩夫人用来要挟福特先生娶自己的孩子,不是福特先生本人的!

    所以她不敢把孩子留在身边,随着年岁渐涨,西里尔的样貌变化会越来越大,可怜的老爸早晚有一天会发现。

    恐惧蚕食了母爱。

    所以兰恩夫人看到西里尔出现在福特先生身边,才会不自觉地害怕,僵硬。

    对,当时她一直看不懂的情绪就是害怕!

    一个母亲会害怕自己的孩子?

    金娜在经历早上的混乱后,又在门口乖巧地送走兰恩夫人,马不停蹄地上楼,去找自己的好哥哥。

    在这个家中,他们两个算得上是同命相连了。

    一个不是福特先生亲生的。

    一个不是兰恩夫人亲生的。

    ……

    金娜当下决定,改变对待西里尔的态度,努力把他发展成自己的同盟。

    *

    西里尔在原地站了许久。

    他向来直觉很准,再次见到海伦娜的第一面,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妈妈会想要把她搞走。

    这个人极其聪明。

    他在母亲日复一日的冷漠中,苦思想到的真相,就这样被说了出来。

    也许从很小开始,这个被情妇送上门,逼着爸爸认下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想法。

    她骄纵的样子是骗人的,很可能只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

    哭泣的样子也是骗人的,她看起来很容易被吓哭,柔弱不堪,也许只是伪装。

    早上赫伯特的恶作剧在她脸上还留下了一些痕迹,发红的眼尾,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还有混乱系在一块的衣服……看起来糟糕透了,一点都不符合淑女的着装典范。

    西里尔走过来,阴影覆盖住她的身体,他低下头,伸出大掌,按住她的肩膀,再次挑起她的下巴,甚至指腹微微按压着方才被粗鲁对待搞出来的红印。

    很痒。

    金娜不喜欢仰视别人。

    她皱眉,试图站起来,但被摁死在椅子上。

    “哥哥……”

    西里尔笑了一声。

    “哥哥?”他在嘲笑两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声音低沉。

    金娜趁机掰开他的手,从椅子上起来,扬起下巴:“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家中,就要适应这种角色扮演,西里尔,你方才不是代入的很好吗?”

    劝说她不要去西区的时候,真像是贴心的好哥哥。

    听到她直接喊自己的名字,西里尔再次笑了。

    他眼眸幽深,像是一片深不可见的大海,浓稠到极致的黑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一点擦着自己的手指,等无根手指都擦得泛白,才抬起头,淡淡地说道:“海伦娜,所有人都小瞧你了。”

    金娜叹了一口气:“因为他们蠢啊。”

    西里尔顿住,转头看她一眼:“我今天要去拜访神父,没时间。”

    “那我们这算是站到同一战线了吗?”金娜先放下自己的需求,问道。

    阳光都要融化到她的眼中。

    西里尔盯着她:“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反抗我的母亲?”

    金娜叹气。

    “西里尔,从她决定用你呆在兰恩家族的那一刻,你们就不再是母子,你是从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耻辱。”

    “她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自己的谎言,想起自己人生的污点,想起自己肮脏下作的手段……”

    “你在她眼中看到过半点爱意吗?”

    ……

    声音温和动人,却字字锥心。

    西里尔沉默了几秒,视线如冰锥。

    金娜真诚实意地说道:“但是我就不一样,我们立场相同,目标一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兄妹。”

    西里尔:“你想做什么?”

    金娜:“拿到属于我们的一切。”

    “一切?”西里尔嗤笑一声。

    金娜上前:“我会全力帮助你的,哥哥,从现在开始。”

    西里尔抬眸:“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东西?”

    金娜温声道:“你求而不得的母爱,我肯定给不了,可是如果想要一个全心全意为你打算的好妹妹,我可以做到。权利,家产……哥哥,你不心动吗?真的能做到拱手让人?”

    按照原来的小说剧情,这个糊涂的老爸确实被兰恩夫人哄得团团转,几乎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赫伯特这个混蛋。

    赫伯特每天都在爸爸的面前扮演一个好儿子。

    而原身最终用来拉拢贵族,提高家庭地位,嫁给了一位伯爵的儿子。

    西里尔在小说没有结局,只有几笔带过,说他到哈乐城任职了,和海伦娜的夫家一个城市。

    金娜不排斥嫁给病秧子,但这前前后后的所有好处,她都要拿一份,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嫁过去,给赫伯特这个狗东西铺路。

    他今天真的把自己气得够呛。

    金娜伸出手,指尖泛着健康的红,递到西里尔跟前。

    社交场上。

    上位者才能对下位者主动伸手,男士要对女士主动伸手。

    金娜反其道而行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西里尔没有回应。

    下一秒,女孩直接弯腰,伸出手臂去够他垂下的左手。

    “啪——”

    朝着他的掌心拍了一下。

    金娜:“就这么说定了。”

    西里尔古板的脸上再次出现裂缝,他深吸一口气:“海伦娜……”

    金娜退后一步,笑容扩大,像是小鸡一样点头:“对对,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很有哥哥的样子。你已经进入状态了。”

    西里尔气笑了。

    金娜:“这个笑也有那味了。”

    他扯了两下西服,右手攥住金娜的手掌,大步径直走向门口,把人用力地扔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瞬,金娜将脚步抵在缝隙中,脸又露出来。

    “今天不行,那明天可以带我过去吗?我的好哥哥。”

    西里尔冷漠地吐出一个词。

    “离开。”

    他开始赶人了。

    金娜收回脚,笑道:“那就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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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门被关上。

    *

    这次晚上睡觉的时候,金娜用铁丝缠住了窗户,同样缠住了门把手,窗帘拉紧,这才爬到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在锁骨上,闭眼。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快速看了眼窗户。

    她默默地坐起来,像是一条笔直的咸鱼不得不从水里爬出来,两只手握紧,捶了下床。

    该死!

    赫伯特还是给自己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一闭眼,就觉得癞蛤蟆会从四面八方跳下来,落脚到自己脸上。

    这一晚上都睡得很糟糕。

    第二天,她眼睛满是红血丝,幽幽地从走廊中穿过的,从画中跳出来的幽灵似得。

    她坐在餐桌上,赫伯特在另外一角慢条斯理地吃着牛肉,右手边放着一杯牛奶。

    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朝着金娜招手:“早上好!”

    金娜一顿,面无表情地用手拍了下椅子,确定腿没有断之后坐下,离他远远的。

    赫伯特撇嘴,刀叉划拉过瓷盘,声音刺耳。

    金娜仍然不为所动。

    他开始变本加厉,抬起刀叉,上面银光一闪,然后重重地落下,再次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金娜:“……”

    她抬起头,无语地看过去。

    赫伯特失望道:“你以前不是最怕这个吗?”

    金娜切牛肉的手一顿,她终于知道小说里原主为什么暴戾了,忍受这种东西在身边上蹿下跳十几年,是个正常人也能被逼疯。

    她咽下牛排,不给出任何反应。

    赫伯特脸上的笑容消失,阴沉地看着她,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海伦娜,说话!”

    金娜:“……”

    继续吞咽牛排,顺便喝了一口牛奶,顺顺嗓子。

    对面突然停止了闹腾,安静的有些过分。

    金娜抬起眼睛,撞上赫伯特得意洋洋的脸,他把玩着刀叉,在手上转了一圈,戳在牛奶里,搅动着。

    两人的视线对上。

    他嘴角的笑意扩大。

    金娜立马看向自己的杯子,冷声道:“你往牛奶里放了什么东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赫伯特用叉子继续搅动牛奶,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染了一圈白色,他伸出舌头慢慢舔了进去,心情愉悦。

    金娜肚子开始不舒服,她只喝了一口,就开始绞痛。

    额头上冷汗直冒。

    “乔……”

    在疼得蹲到地上之前,她抓住了身边唯一可信的人。

    赫伯特毒蛇一样的视线射过来,乔浑身发抖,抽出自己的手,跟其他人一块退下。

    “如果你毒死我……”金娜牙齿咬住下唇,已经开始冒血,强制保持一点冷静,“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会是兰恩家最大的丑闻。”

    赫伯特走过来,他用沾了牛奶的刀叉拍在金娜的脸上,笑容扩大,声音阴沉:“你觉得我在乎吗?”

    疯狗!

    金娜勉强站起来,眼中尽是恨意。

    好了,他彻底惹怒自己了!

    西里尔从楼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金娜,他微微皱眉:“你在做什么?”

    他直直地看向赫伯特。

    赫伯特一直都很怕这个哥哥,他撇嘴,刚想要说笑两句,便被一眼洞穿,焉下头,解释道:“我跟姐姐玩一玩。”

    “你往里面放了什么东西?”西里尔下来,手按在金娜的胳膊上,一把将人提起来,抱在了怀里。

    少女痛苦地闭上眼,往她身上缩了缩,乌发从他手臂上分叉滑落。

    她抓住他西服,攥得皱巴巴。

    “哥哥。”

    西里尔眼眸动了下。

    赫伯特:“艾树的果实,我挤了点汁放进去。”

    艾树是一种观赏性的植物,每到春末夏初会结出奶白色的果实,但不到一个星期就会掉落。这东西不能和牛奶一块喝,会引发强烈的肠胃不适。

    金娜再次攥紧了他的西装,身体蜷缩,开始往下坠。

    西里尔手臂收紧,回头对乔道:“去叫贝尔医生过来。”

    乔立马跑出去:“好的。”

    *

    金娜从床上醒来。

    朦胧的光线从窗口传过来,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身体半隐在黑暗中,他点亮了煤油灯,放在床头,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把手上的水递过来。

    “喝药。”

    金娜把脸扭到一边。

    西里尔握着杯子,把她的脸转过来,平静道:“如果我要给你下毒,刚才大可不必管你。”

    金娜一想也是。

    她把药全喝了。

    烛芯摇晃,淡橘色的光摇曳。

    金娜:“爸爸呢?”

    “不在。”

    “他去哪了?”

    西里尔接过来杯子,放在一边:“你觉得呢?”

    “在哪个情妇那里?”金娜迟疑道。

    西里尔沉默不语。

    金娜:“……”

    真说中了。

    估计还不知道自己这事。

    西里尔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道:“需要我告诉他吗?”

    金娜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一句,看来上午的谈话还是对他产生了影响。

    “不用。”金娜把盖上被子,把脸埋在里面,疲惫地道,“我自己会想办法。”

    西里尔没有再追问。

    “你什么时候走?”金娜想起了什么,从床上爬起来,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钳子,颤颤巍巍地到窗户那,用铁丝把窗户拧紧了,一边拧一边说道,“哥哥,你要不现在走吧,我不需要人陪,我还要锁门。”

    她握着钳子,指了下门。

    西里尔:“……”

    他皱眉。

    金娜:“明天早上你带我去西区。”

    “好。”西里尔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钳子。

    金娜现在已经精疲力尽,懒得再分析他什么情绪,把人推出去后,扭好门,抱着自己钳子回到了床上。

    她捂着肚子,头埋在湿润的枕头里,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冷汗浸湿的。

    赫伯特,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