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活着。”吉本轻飘飘地说道，不客气地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人。
吉本充满恶意地弯腰，用捡煤的钳子拍打着少年的脸蛋，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盯着金娜，微微皱眉。
把钳子递给了金娜。
“亲爱的，他是不是很可恶，这小子还在记恨着你呢。”
金娜干巴巴地应和着。
吉本：“要不要给他一点惩罚？”
“这不好吧。”金娜不敢去看达蒙。
吉本：“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话音刚落，他就高高扬起了钳子，就要落下时，被金娜一把抓住。
面对着暴怒的吉本，她硬着头皮说话：“吉本……我是说，他已经快不行了，就让他在这儿呆着，痛苦地死去。”
“海伦娜……”吉本的声音放低，他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抬高钳子，“你不能对一个冒犯过你的人如此仁慈。”
“……”
钳子落下。
“啪——”
戳在了墙上。
地上的少年躲了过去，他冰冷如雕塑般的脸泛起红晕，低语：“海伦娜……”
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金娜睁大眼睛。
不是，你为什么只记我一个人？
“谁在里面——啊，是你们两个小鬼，在煤窖里搞什么事情？”
哈里斯夫人的声音传过来。
吉本哼了一声，快速地捡了几块煤，放在了篮子里，拉着金娜走出去。
迈出最后一步时，金娜感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的裙摆。
她回头一看，灰色的裙摆上压着一只脚，那只脚用力地按压着地面，阻止她离开。
她僵了僵，瞪大眼看他。
“海伦娜……”
这是他第二次叫自己的名字！
心脏剧烈跳动。
她凶巴巴地道：“不要叫我！”
少年在光线消失的最后一刻，再次落在那双关门的手上。
*
夜晚降临，金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认出自己了吗？
她已经拿到了钥匙，可是要不要送下去？
今天这一见面，又落下坏印象。
她当时故意地往旁边侧了些力气，连吉本都没有察觉。
但是在他眼中，自己一定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翻来覆去后，海伦娜在毛毯里无声地大喊了一声，然后气愤地做起来，用拳头锤了下床。
没有太用力，万一把床锤倒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钥匙送下去，给他开门，这件事就此了结吧！
她穿上鞋，轻轻地下楼，轻车熟路走到厨房，心跳如鼓。
先把一张报纸递了进去。
“我可以给你开门，但你必须在里面呆上两分钟。”
里面的脚步左右动了两下，少年今日似乎格外地沉默，过了许久，他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好。”
金娜用钥匙打开了门。
她放下钥匙，刚想要跑！
从黑暗中快速地伸出一只手，有力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了墙上，少年嘲弄的声音响起：“海伦娜……”
金娜呆住。
很快被愤怒冲上了头脑。
这个不守承诺的骗子！
等等！
他真的把她认出来了！
达蒙沉沉地看着她。
“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给我送面包？”
他削薄高挑的身体压近，把她困在了墙角，嘲讽道：“是你下毒后，那微弱的良心发挥了作用？还是担心我会报复？”
手腕发烫，金娜无法逃脱禁锢，她紧张得心跳快要跳出来，黑暗吞噬着一切，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气声。
她眨了几下睫毛，眼泪滴落。
那少年“倏”地收回手，退了几步，窸窣中，似乎抬起手背看了一下，泪水带着余温滑下去。
他似乎有些震惊，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你哭什么？”他恶声恶气地道。
“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你死。”海伦娜抽噎道。
她可从未做过这样伤害人性命的事情。
“你要死了吗？”海伦娜擦掉眼泪，想要看清少年，至少能看清他现在的脸色。
——他白得近乎透明了，饱满的唇可以看到纹路，牙齿的咬痕，没有一点血色。
泪水越擦越多。
下一秒，下巴被强硬地捏住，抬起来，她对上了少年的脸，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无法动弹。
那少年盯着她，似乎在审视她眼中的泪是真是假，在她开始挣扎时松开了手，生硬地说道：“收起你那可笑的怜悯，我暂时还死不了。”
金娜听到后，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看到她开心，少年停顿住，慢慢地，冰凉的声音从黑暗中飘过来，“如果有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可怜虫。”
金娜小声道：“我也不想招惹你……”
话音刚落，感觉周围的气息又冷了几分。
少年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按着墙支撑身体，他擦掉从嘴角涌出的血，似乎更生气了。
两人之间静默。
达蒙穿着血迹斑斑的白布衫，抓住金娜的手腕，穿过厨房，走到一楼角落里的房间……那是一件客房，并没有人居住，主要是为了应对过来检查的教堂人员。
他几乎是拽着金娜在走。
但是没走两步，都要大喘一口气。
安静了两秒，金娜开口道：“你还好吗？”
“看不出来吗，海伦娜小姐，我以为你下午的时候就看仔细了。”少年依然生气中。
“……”
金娜：“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呢？”
少年抿起唇，没有说话。
“我必须要去吗？”
“鉴于你对我的下毒和欺骗，我不放心你留在这里。”
金娜：“……我欺骗你是因为想救你。”
“哦，洗耳恭听。”少年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知道来送面包的是我，就不会吃了，为了救你的命，我才煞费苦心地隐瞒身份。”
额头的汗粘湿了少年的棕发，他突然笑道：“这也是你给我下毒的理由吗？”
“我失忆了，完全忘记了为什么给你下毒，当我得知自己干出了这种事情，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每时每刻都在饱受折磨……”金娜撇嘴，眼中又开始泛起泪光，“看在我救你的份上，这件事就从此一笔勾销吧。”
这个时候，少年已经钻到了一个屋内，他找到了一个书架，从里面拿出一本书，轻轻一摁，书架移动，突然出现了一条黝黑的通道。
达蒙把人拉进通道内，等着这扇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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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紧了少女的手腕，脚伸出去，挡住她的退路。
这个通道很窄，只能勉强地站两个人，还要弯腰才行。
少年冷冰冰道：“你是否失忆，还有待考察。”
金娜：“……”
“我如果真的想要你死，放任你在煤窖里不管你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费这么大力气？”
“也许你就喜欢看着有人在煤窖里痛苦地死去，但每天会给一点甜头，吊着他一口气，让他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达蒙嘲弄地笑了一下，黑暗中，他声音越来越沉，像是从转里面钻出来的黑虫，“有些人深谙此道。”
金娜：“……”
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手指扣住少女温热的手腕。
他出了她的脚步声，认出了那双柔软纤细的手……少女却睁着大眼睛，站在吉本身边，朝着他挥下钳子。
骗子。
达蒙越攥越紧，直到听到抽泣声。
“你攥得太疼了。”她哭道。
他怔愣了一下，松开手：
“跟紧我。”
*
通道越来越窄，爬到最后，只能容纳一个人先钻出去。
达蒙先爬了出去。
金娜手脚并用地紧跟其后，郁闷又害怕，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
快到出口，一片清冷月光打下来，达蒙低头，鼻尖是上薄汗，他朝着里面伸手……
金娜满手都是土，看到递到自己眼前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放了上去，然后借力，身体轻盈地飞了出去。
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像是在一座小山丘后面，是济贫院后面的山，他们出来了？！
达蒙把木头盖子挡在了出口处，用不大不小的石头压住。
金娜有些害怕了，深更半夜，他要去哪……不会要把她卖给人贩子吧？
她擦掉眼泪，下定了决心，实在不行就动手，她绝对不会再跟着他走！
达蒙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漂亮的脸蛋又露出嘲讽：“我不会卖了你。”
他怎么知道自己心理在想什么？
金娜站在原地不动，警惕道：“你什么都不说，我要怎么相信你？”
“海伦娜小姐……”少年突然蹲下来，手握住了她脚踝，让她微不可察地打了一个哆嗦，“你脚上的伤口把袜子都染湿了，你没有发现吗？”
一路脑子太过紧绷，伤口什么时候崩开的，她都不知道！
很快，达蒙后悔说了这句话。
因为金娜低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疼哭了，眼泪跟断了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会感染死掉吗？”
她都不知道是被什么划伤的，如果是铁划伤的，这个世界有没有破伤风的药……
吉本带回来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膏。
达蒙与她拉开一段距离，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无措。他在原地愣了几秒，手抬起来又放下，冷声道：“我伤得比你重多了。”
这显然没有抑制住对方的伤心。
少年催促道：“走快点。”
嘴上这么说，他却放慢了脚步。
金娜一拐一拐地跟上，敏锐地察觉到他不耐烦下隐隐的妥协，她产生了一个神奇的想法：
“你要带我去诊所嘛，达蒙。”